作者:荷拉咕
可剛纔……
剛纔她做了什麼?
她讓她們看見什麼了?
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張員瑛低下頭,用手捂住臉。
“我……我沒事……”她的聲音悶在掌心裏,沙啞得不像自己,“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說什麼對不起啊!”安宥真把她拉進懷裏,“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金秋天站起來,衝Liz和直井憐使了個眼色:“去倒杯熱水,再拿條毛巾來。”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跑開。
李瑞還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歐尼……你嚇死我了……我以爲你要……我以爲……”
張員瑛從安宥真懷裏抬起頭,看着這個最小的妹妹。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李瑞的臉。
“對不起,瑞啊……歐尼沒事了。”
李瑞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又哭出來,撲進她懷裏。
張員瑛抱着她,眼淚又流下來。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爲剛纔的失控而羞恥?
是爲讓成員們擔心而愧疚?
還是爲那個在灞橋邊等了千年的小丫鬟而心痛?
或許都有。
或許都不是。
她只知道,剛纔那一刻,她真的分不清——
自己是張員瑛,還是小圓。
那個騎在馬上的背影,是夢裏的公子,還是……
她閉上眼,不敢再想。
廚房裏,熱水壺燒開的聲音響起。
窗外天還沒亮。
而那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拔不出來。
剛纔發瘋的,真的是我嗎?
還是……
被一個千年前的靈魂佔據了身體?
想到這裏,她心中愈發不安了,難怪崔時安再三提醒,讓她不要太沉迷於過去,原來真的會影響到現實啊……
就在八樓的張員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時候,
距這數米之遙的六樓某間臥室,也亮起了一盞暖黃的燈。
不是刺眼的白熾燈,是牀頭櫃上那盞蘑菇形狀的小夜燈。
光線柔和,剛好夠照見牀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裴珠泫沒有躺下。
她靠着牀頭坐着,膝蓋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像一隻把自己團起來的貓。
臉上有淚痕。
已經幹了,但還能看見眼角那裏湝的痕跡,是被淚水浸過又風乾後留下的。
她盯着對面的牆壁,眼神空空的。
腦子裏還在過那個夢。
又是那個夢。
又是那個古代的夢。
最近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她記不清。
但每次醒來都覺得特別真實,真實的衣服紋路、真實的陽光角度、真實的情緒。
還有真實的……心痛。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
那裏還在隱隱作痛。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種……說不清的、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壓着的感覺。
“我這是……中邪了嗎?”
她小聲嘀咕,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說完自己都覺得荒唐。
裴珠泫,堂堂Red Velvet隊長,出道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居然在這兒懷疑自己中邪?
可如果不是中邪,怎麼解釋那些夢?
那麼清晰。
那麼連貫。
每次都是同一個人。
每次都是那個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
不過這次倒是多了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她閉上眼,夢裏的畫面又浮現出來——
官道。
楊柳。
灞橋。
那匹青灰色的馬。
馬上的人,穿着玄色戰袍,背對着她,始終沒有回頭。
她坐在馬車裏,車簾放下來,擋住外面的視線。
沒有人看見她。
沒有人知道她在做什麼。
她也不需要人知道。
她是裴家三娘子,是長安城最端莊的貴女,是從不在人前失態的典範。
所以那一刻——
當馬車啓動,車輪轔轔碾過官道,那匹青灰色的馬越來越遠時——
她終於可以不用繃着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
她抬起手,用手背抵住嘴脣,死死咬着,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但那眼淚止不住。
一滴,兩滴,三滴,砸在手背上,砸在寰勅柜丈希﹂_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透過車簾的縫隙,望着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最後消失在漫天柳絮裏。
她嘴脣翕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
“崔郎……”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的柳絮。
“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說完這句話,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裏。
肩膀輕輕顫抖。
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這就是裴家三娘子。
這就是長安城最驕傲的貴女。
就連哭,都要躲起來哭。
裴珠泫望着窗外,嘴脣動了動,無聲地念出那個名字:
“崔淵……”
唸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爲什麼夢裏那個人的名字,她記得這麼清楚?
明明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明明醒來後很多細節都模糊了。
可這個名字,就是刻在腦子裏,怎麼也忘不掉。
她忽然想起什麼。
目光在牀頭櫃上掃了一圈,找到手機,拿起來。
解鎖,打開相冊,往下翻。
IVE最近的行程很多,後臺合照、舞臺照、綜藝花絮照……她沒特意存,但社交媒體上刷到的時候會順手保存幾張。
手指在屏幕上劃過。
安宥真,金秋天,直井憐,Liz,李瑞……
然後,張員瑛。
她停住。
手指懸在那張照片上方。
照片裏,張員瑛穿着打歌服,站在舞臺側邊候場。
燈光從斜上方打下來,照得她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像畫報裏剪下來的人物。
裴珠泫盯着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皺起眉。
“不對啊……”
她小聲嘀咕。
夢裏的那個小丫鬟,不是這樣的。
瘦,黑,手指粗糙,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五官雖然清秀,但和眼前這張臉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那天在電梯裏——
她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