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對樸振英的怨氣。
該死的大猩猩……要不是你搞出這些破事……要不是你把神龕帶到光華門……要不是你——
害得本座這麼辛苦!
等我過了這破江……看我待會兒怎麼收拾你!
這怨念成了某種奇異的動力。每當他感覺快要撐不住時,就想象樸振英那張臉,然後咬緊牙關,再往前挪一寸。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
陽光從正午的熾烈,漸漸西斜成溫柔的橘黃。
橋上的車流來了又去,行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駐足圍觀,有人拍照,有人搖頭離開。
金志勳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昏昏欲睡,
多靈擦汗的紙巾,也已經用掉了半包。
終於——
在兩個小時零七分鐘後。
崔時安的右腳,踏上了橋對岸的水泥地面。
那一瞬間,周身壓力驟減。
像潛艇從深海浮出水面,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腿一軟,整個人“咚”地一聲坐倒在地,背靠着橋墩,大口大口喘着氣。
汗水已經溼透了夾克內襯,頭髮黏在額前,臉色蒼白得像紙。
多靈幾乎是衝下車來的。
她手裏拿着提前準備好的葡萄糖口服液和黑巧克力,蹲在他面前,聲音發顫:
“大人……先、先補充一點……”
崔時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是靠在橋墩上,仰着頭,看着對岸首爾逐漸亮起的點點燈火。
江風終於不再是敵人。
它輕輕拂過他汗溼的臉,帶來一絲冰涼的慰藉。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樸振英……
你給我等着!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崔時安從地上站起。
雖然四肢仍有些發軟,但眼中那股寒芒已經重新凝實。
他沒回駕駛室,而是直接翻身躍上小貨車的貨箱,動作乾淨利落,剛纔渡江時的狼狽蕩然無存。
“走。”
只一個字。
多靈立刻會意,對駕駛座的金志勳點頭。
引擎發動,老舊的小貨車載着一身殺氣的崔時安,朝着九里市藝術家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景色從江岸平野逐漸變成錯落的獨棟別墅羣。
傍晚時分,這一帶的街道很安靜,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路燈已經提前亮起,在漸暗的天色裏投下暖黃的光暈。
按照申有娜提供的地址,車子很快停在一棟白色三層別墅附近。
遠遠看去,別墅的確氣派——現代極簡風格,大面積的落地窗,院子裏有精心打理的花圃,角落還立着一尊抽象的金屬雕塑。
整體透着一種“我很貴但我很低調”的精英感。
崔時安跳下車,目光掃過那棟房子,又轉向多靈:
“你倆就在附近轉轉,看看周圍是否有什麼邪祀場所,或者你覺得哪裏氣息不對的地方,都記下來告訴我。”
“好。”多靈立刻應下,從隨身的布袋裏取出羅盤和幾枚古錢。
金志勳也跟着下車,手裏多了個巴掌大的銅鈴,眼神警惕。
等兩人身影消失在街角,崔時安這才收回目光。
他環顧四周,發現別墅外圍裝了不少監控攝像頭。
有的掛在電線杆上,有的嵌在圍牆轉角,鏡頭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紅光。
崔時安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動作很隨意,像在拂去灰塵。
下一秒——
“咔嚓……咔嚓……噼裏啪啦!”
那些攝像頭幾乎同時爆裂!玻璃碎片和電子元件像下雨一樣散落一地,電線斷口迸出細小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圍牆內隱約傳來犬吠,但很快又安靜下去。
崔時安縱身一躍。
身影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翻過近三米高的圍牆,穩穩落在院內草坪上。
院子確實很大,左側種着幾棵姿態優美的日本紅楓,右側是整齊的草坪,上面散落着兒童玩具,彩色的皮球、小鏟子、塑料小桶。旁邊還擺着一臺鋥亮的美式燒烤爐和幾張藤編涼椅。
看得出,這家人很會生活。
崔時安嗤笑一聲,眼神卻更冷。
他先沿着院子外圍快速走了一圈,感知着每一寸土地的氣息,沒有邪氣,沒有異常的靈力波動,甚至連陰氣都淡得近乎於無。
崔時安並無多少意外,畢竟很多有錢人選宅子都會找大師專門來看風水,
不過他一鞋膠頭子還講究這個,大概是爲兩個女兒考慮?
隨後,他推開別墅的玻璃移門,步入屋內。
一樓沒人。
偌大的客廳以溍咨驮旧珷懼髡{,設計簡潔現代。
牆上掛着幾幅抽象畫,有些還用防反光玻璃框精心罩着,看起來價值不菲。
角落立着一架三角鋼琴,琴蓋打開,譜架上還攤着樂譜。
正對着玄關的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黑白肖像照——
樸振英。
照片應該是精心修過的,光影柔和,角度考究,連那副標誌性的粗框眼鏡都顯得沒那麼突兀。
但崔時安盯着那張臉,只覺得面目可憎。
他快速掃視整個一樓:開放式廚房、餐廳、書房、通往二樓的樓梯……
沒有神龕。
沒有法器。
沒有一絲一毫邪祀的痕跡。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那部嵌入式家用電梯。
電梯門是啞光金屬材質,裏頭掛着一副簡單的抽象畫,按鈕面板上有五個按鍵:1、2、3、B1、B2。
崔時安毫不猶豫地按下了B2。
如果樸振英真要在家裏搞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一定會選擇地下,離家人越遠越好,離陽光越遠越好。
電梯平穩下降,數字顯示框從“1”跳到“B1”,再跳到“B2”。
“叮。”
提示音響起。
電梯停了。
但門沒開。
崔時安眯起眼睛。
他等了大概三秒,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伸手去按開門鍵,毫無反應。
他後退半步,右手抬起,掌心淡青色氣旋瞬間凝聚成半透明的氣刀。刀刃在電梯頂燈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澤。
沒有猶豫,一刀斬下——
“轟——!!!”
金屬撕裂的巨響在狹小空間裏炸開!
整扇電梯門被從中間分開,向內凹陷、變形,最終“哐當”一聲散架倒地,揚起一片灰塵。
煙塵中,門後的景象顯露出來。
一個人。
手裏拎着一根金屬棒球棍,高舉過頭,做出正要砸門的姿勢,但在看見崔時安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正是樸振英。
他穿着居家服,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寫滿了驚慌。
當看清破門而入的人是崔時安時,他瞳孔驟縮,手一鬆——
“哐當!”
棒球棍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
“你……”樸振英的聲音在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怎麼……來了?”
崔時安沒理他,側身走出電梯殘骸,快速掃視這個地下二層空間。
出乎意料,這裏也不像什麼邪祀場所。
更像一個專業級的私人音樂工作室。
面積很大,幾乎和一樓客廳相當。
左側整面牆都是專業音響設備,指示燈明明滅滅,右側是調音臺和幾臺電腦顯示器,中央區域鋪着厚厚的地毯,立着幾支麥克風架,角落裏還放着一把電吉他。
唯一的一扇金屬門敞開着,裏面是隔音錄音棚,能看見玻璃後的各種樂器。
崔時安眉頭皺起。
他轉身,走回樸振英面前。
腳步很輕,但在空曠的地下室裏,每一步都像踩在對方心臟上。
樸振英下意識後退,背抵在冰冷的音響設備上,臉色蒼白如紙。
崔時安停下,看着他。
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你把那腌臢東西藏在哪?”
樸振英的臉色已經從煞白轉爲一種近乎病態的灰青。
汗珠順着額角滾落,滑過顫抖的腮幫,滴在居家服的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嘴脣哆嗦着,試圖用最後一絲法律常識武裝自己:
“你……你這是私闖民宅……我、我可以報警……”
聲音虛得連自己都聽不出底氣。
“私闖民宅?”崔時安笑了一下,帶着些許玩味:“罪名太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