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故,比如誰不小心磕了、碰了?”
“不可能,自從國博和故宮來了後,除了研究員,再沒人上過手。當時也是好好的,誰看到出事故了?”
“那就是進小偷了……”
“更扯淡了……蘇付彼請的是專業的安保公司,這會都還有十幾個人在裏面守着呢……”
一羣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而圍在最外面的關德海、朱奉賢、林伯君無一不是瞠目結舌,滿頭冷汗。
因爲他們要比議論的這些人,知道的多的多。
根本不用胡猜,就只有一個原因:是裏面的東西出問題了,所以才封了展廳。
他們又自然而然的聯想到,最後出門的時候,何安邦摟着李定安的脖子,呂本之和陳靜姝緊隨其後,像是綁架一樣。
所以,出了問題的東西,是李定安發現的。簡而言之:就是龍紋大缸!
之後陳總又說是要和國博、故宮開會。
還能開什麼會?
當然是問蘇付彼討一個說法……
想到這裏,朱奉賢冷不丁的一個激靈:“關……關老師?”
“啊?”
關德海如夢初醒,猛吐了一口鬱氣,“朱老師,你說!”
“那位公子……哦不,李……嗯,李老師,是什麼來頭?”
關德海懵了懵:哈,李定安……也成老師了?
嗯……不對,人家還真就能稱得上一聲老師……
第82章 苟
關德海剛要回答,手機嗡嗡的一響,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着兩個字:陳總!
“陳總!”
“關老師,你先到一樓,然後從消防通道上來,上十二樓,再從後門進展廳……記得叫上朱老師和林老師……”
關德海猝然一驚:展廳裏面有人?
“好的陳總!”
……
前邊的門是鎖着的,但後邊的門,卻是開的。
關德海上來後才發現,大廳裏不但有人,還非常多。何安邦、呂本之、陳靜姝、李定安,以及國博和故宮的研究員全都在。
而對面的人更多,烏烏央央近三十位,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兩幫人隔着展臺,搞的像是打羣架一樣。
這些全是蘇付彼的高層和鑑定師,甚至還有宣傳、法務兩個部門的中層骨幹。而展臺兩頭,還各擺着一臺攝像機。
而相應的,兩邊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大廳中間,幾位安裝人員正在調試一臺約有一人高,長的有點像大型複印機一樣的機器。擺弄了一陣,聽到“嗡嗡”的幾聲輕響,領頭的走到陳靜姝面前:“陳總,好了!”
陳靜姝點了點頭,安裝人員陸續離開。
與此同時,旁邊的何安邦扯了扯嘴邊。
不用猜,他就是在冷笑……
“Keep good evidence and reserve the right to sue the other party……”
被一羣人簇擁在中間的老外,轉頭向旁邊的助理說了一句,聲音不小。
何安邦皺了皺眉頭:“這老外說了什麼,什麼證據?”
“你注意點影響,攝像機拍着呢,別老外老外的。人家有名字:洛根,蘇付彼亞太地區總裁……”
李定安小聲提醒,“他讓助理保留證據,並保留起訴的權利!”
“起訴誰,我們?”何安邦面無表情的笑了一聲,“呵呵……巧了!”
老外又轉頭,又說了一句什麼,李定安同步翻譯:“洛根說,請龍紋大缸、乾隆御筆、恭慈金寶的送拍人過來,以便於見證……”
何安邦愣了愣,好像有點想不通:“他信心怎麼這麼足?”
李定安嘆了一口氣:“不知道!”
其實他還是能猜到一點的。
進展廳之前,陳靜姝跟他講過,說是因爲擅自發布公告、擅自公開與伯富德的合同,蘇付彼中國地區的總經理前兩天才被免職。
而剛剛說話的這位,則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上任亞太區總裁纔剛剛半年,一直待在港島。因爲事發倉促,中國區新總經理的人選還沒定下來,所以他才臨時到了滬上,暫時主持拍賣會期間的相關工作。
再聯想到三樣重寶全是假貨,而且全能上拍,就知道這裏面的水不湥辽偬K付彼內部絕對有知情人。
所以,這老外,明顯是被手下忽悠了……
……
過了十幾分鍾,又有五六位陸續進場,有男有女。起先並不知道蘇付彼請他們到這裏來的目的,當有蘇付彼高層分別給他們解釋之後,這些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反正都很憤怒,還帶着些委屈。
憤怒是因爲自己好好送來的藏品,突然就被定性成了假的,假的也就罷了,還要用科學手段鑑定?
他們同意了嗎?
更過份的是,身爲東西的主人,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委屈的原因更簡單:即便是再憤怒,也沒有人敢說一句:我不同意鑑定!
但凡敢這麼說,這東西就是板上釘釘的假貨。
你要問誰說的?
當然是國博、故宮、保力……也別說是三家加一塊,哪怕是其中一家公開聲稱這件東西有問題,以後就只能放着喫灰,絕對再無人問津。
要是三家聯合聲明,那結果就是:哪怕走遍全中國,請遍所有的專家、學者,這東西就一個結果:假貨……
舉辦方能同意此次鑑定,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國博和故宮明確聲稱以後再不會參加蘇付彼的任何一場拍賣會,那等待蘇付彼的就一個結果:徹底失去中國市場!
這是身爲金字塔尖、行業權威纔會具有的能量……
一切準備就緒,負責操作儀器的研究員也穿好了防護服,戴好了手套。
其餘的人員也讓到了一邊,兩頭的攝像師也調整好了鏡頭,正式開拍。
“何館,先測哪一件?”
何安邦想了想:“先來最簡單的,百鳥朝鳳圖。”
“啊?”穿防護服的研究員愣了愣,“這一件不需要機器吧?”
“我什麼時候說了必須用機器?”
研究員撇了撇嘴:一次性不說清楚……
何安邦瞪了瞪他,又一推李定安:“你去,好好講!”
“啊?”他都懵了,“之前在會議室,你還說:你到時候別說話,看着就行……”
“領導的保證你也敢信?”
他奸詐的笑了笑,隨即臉一垮,“計劃趕不上變化,我怎麼知道蘇付彼會搬兩臺攝像機來?搞不好,今天這一出得上電視……”
李定安頭皮都麻了:“明知道可能會上電視,你還讓我上?”
“廢話……你往後看,吳教授以下,哪個是能說會道的?真要讓上去說,保證個個惜字如金:假的、東西不對……要能超過十個字,我跟你姓……乾脆倒是乾脆了,國博和故宮的臉也丟光了!”
李定安極度懷疑的看着他:“有沒有這麼誇張?”
“我騙你幹什麼?”何安邦又推了他一把,“幫忙幫到底,我保證記你的人情……”
李定安蹌踉兩步,稍一想,就回過了味來。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就坑我吧!”
何安邦愣了愣:“啊……哈哈!”
等李定安走向展臺,他才小聲嘀咕:“長這麼聰明幹嘛?”
旁邊的陳靜姝眼睛都瞪圓了:“你真坑他?”
“這怎麼能叫坑?”何安邦表示不服,“你看他,一點朝氣都沒有,這像二十二?說六十二都有人信……再這樣下去,就能跟呂教授做伴了……”
呂本之也笑:“年輕人太沉穩了,確實不好……該歷練的時候就要歷練,該出頭的時候就要出頭……”
何安邦呵呵一聲:“他那叫沉穩?他那叫‘苟’……”
第83章 翻着跟頭的往上升
李定安站在展臺一邊,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先稍稍欠了欠腰,站直後纔開始說話。
模樣與語氣像極了博物館的解說員:“各位,受何館長、呂院長委託,本次鑑定會由我負責向大家講解。
而我所講的內容,是由何館長、呂院長,並國博與故宮十位研究員共同探討的結果,所以請各位放心……”
何安邦嗤的一聲:“掩耳盜鈴,多此一舉!”
呂教授也搖了搖頭,陳靜姝卻宛爾一笑:竟然連名字都不敢報?
不過確實挺上鏡的……
介紹完之後,李定安又環視一圈:“請問哪位是百鳥朝鳳圖的送拍人!”
“是我!”一位四十歲出頭的女士舉了舉手。
“女士,有必要的話,你還是過來看一眼!”
李定安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又戴好了手套,展開了畫軸。
女人愣了愣,和旁邊稍年輕些的男人一起走了過來。
“大姐,結果不是太好,你要不先做做心理準備?”
看着這張真盏男δ槪说男那橐幌戮头朋犃肆瞬簧伲骸靶♀纷幽惴判模夷芡Φ淖。 �
“轟……”
雖然場合不對,但大廳裏的人還是發出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嗯,那我就講了……”
李定安先指了指畫軸邊緣,“首先,絹不對,這是民國時期的桃源細絹,乾隆那會兒還沒有呢。其次軸也不對,這可是皇帝御筆,既便不用檀香木,也不能次到用松木呀?”
“哈哈哈哈……”
展廳裏又傳出了笑聲。
女人也笑了笑,神態更放鬆了:“還有哪裏不對?”
“題跋也不對,三枚乾隆御寶,只有一枚是對的……還有,畫法、筆法也不對……”
稍頓了頓,他又說:“不出意外,這副百鳥朝鳳圖應該是‘臆造的’,說直白些:乾隆就沒畫過這麼多的鳥,數量少的倒是有,比如翠鳥圖,但鳥兒絕沒有這麼活靈活現,這麼傳神。”
“啊?”
女人愣了一下:這好像……是在誇吧?
何安邦樂呵呵的:“看到了吧……之前在會議室,這小子還說不懂行?”
話說完,旁邊卻沒人應聲。他轉過頭,發現呂教授擰着眉頭,滿臉糾結。
“老呂,怎麼了?”
呂教授想了想:“之前我和館員就沒看這麼細,只是斷定絹是民國的,軸是松木的,畫也仿的不像……”
何安邦心裏一咯噔:“他說錯了?”
“這倒沒有!”呂本之搖搖頭,“乾隆確實沒畫過這麼多的鳥……再仔細看,這畫的筆力和意境也確實要比乾隆的高……我是在想,定安說的有一枚印是真的,是哪一枚?關鍵的是,這會再一想,這畫風確實有些眼熟。”
“說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畫風相近的多了去了,大都還不是你仿我,我仿你?”
何安邦舒一口氣,“不過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何止是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