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好不好?”
“沒什麼不好的!”
她翻了翻袋子,取出兩個盒子。
同時,廚房裏又響起“篤篤篤”的聲音。
整齊,還有節奏,像鼓點一樣。
李定安瞅了瞅,又驚了一下:看江秀瑩切菜的動作就知道,她經常下廚,而且不是一般的熟練……
於徽音朝他挑了挑眉毛,拿着盒子進了廚房。
“媽,秦姐,李定安送給你們的禮物!”
“客人還在你就拆?”
“咦,又成客人了?你剛還說讓他不要客氣,像在自己家一樣?”
“我是讓他別客氣,又沒說不要你講禮貌!”
罵着,江秀瑩還是停了下來。
送給秦姐的是一條絲巾,很漂亮。
送給江秀瑩的則是一條項鍊。
但真的好醜,醜到於徽音剛拿出盒子,秦姐就瞪圓了眼睛:
每一節都是一顆魚形珠連一顆圓珠,大概三四十節編成一串,看着像是金的,但不怎麼亮,像是蒙了一層灰,用手指抹一抹,卻又擦不掉。
飾紋古古怪怪,每顆珠子上面都印着一個“卍”字,也壓根就沒什麼造型和美觀可言,學校附近隨便找一個賣小學生飾品的店,花兩塊錢買一件塑料的都比這個漂亮。
要不是挺沉,知道這是黃金,秦姐還以爲這是李定安和於徽音路過時,從哪個水溝或垃圾筒裏撿來的。
江秀瑩也撲愣着眼睛,不知道心裏怎麼想的,卻還是誇了一句:“真漂亮!”
聲音還挺大。
於徽音撇着嘴:“唏……”
“你唏什麼唏,本來就很漂亮?”
“你是我媽……”
“我是你媽又怎麼了?”
“那你戴上?”
江秀瑩直搖頭:“都說了要講禮貌?”
戴是不可能戴的,反正她已經決定,待會就放在箱子的最底層……
“呵呵……媽,你要不去照照鏡子,你眼睛裏都寫字了:左邊,好土,右邊,好醜!”
“醜你個頭?”
纖長的手指指了過來,於徽音躲了一下:“確實挺醜,但你可千萬別隨便就送人了:這可是王妃戴過的,還是御賜之物!”
“啥?”
“道光二十三年,瑞親王奕誌(道光堂弟,載漪之父)大婚,皇帝賜黃馬褂,加恩御前行走……皇后佟佳氏賜奕誌福晉‘萬年有餘’金珠項鍊……就是這個!”
御賜……王妃?
這下好了,想帶都不敢帶,真就只能壓箱子底?
江秀瑩愣了愣:“哪來的?”
“去年春天的時候,李定安從XJ帶來的!”
去年,XJ?
她又看了看於徽音頭上的鳳簪:“這個呢?”
“這是載漪長女大婚,慈禧太后賜的……漂亮吧?”於徽音歪了一下頭,“包括你這件也一樣,傳承有序,都沒入過土……可遇不可求!”
江秀瑩手一抖:“你也真敢要?”
她雖然對古董一知半解,但至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花多少錢就能買來的。
“李定安送我的,我爲什麼不敢要?”於徽音理直氣壯,又伸出手,“你要不要,不要給我!”
“啪!”
江秀瑩一把拍開,“我爲什麼不要?”
要肯定得要,問題是,完了怎麼回禮?
得和于思成商量一下……
正轉着念頭,外面傳來動靜:于思成提着公文包進了門。
“來這麼早?”
熟絡着打着招呼,他又抽了抽鼻子,“帶什麼好東西了,這麼香?”
隨即,于思成看到了地上的兩個袋子:就普通的那種紙盒,裏面各裝着兩個瓷壇。
只一眼,他就知道是什麼東西:至少是壇封三十年以上的五糧液,剛剛纔敲了泥封,所以才這麼香。
于思成點點頭,又看了看李定安:“一次拿四壇……你行不行?”
李定安眼都直了:這是拿來送給你的,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喝了?
第463章 無事不登三寶殿
“於……於叔叔,我酒量不太行!”
“嚇唬你的,今天只喝兩壇……你帶都帶過來了,怎麼也要嘗一嘗!”
李定安猛鬆一口氣:於徽音不喝酒,但她媽媽喝,三個人喝兩斤,一人也才六七兩。
江秀瑩和於徽音也出了廚房,看到她身上的圍裙,于思成眼睛一亮:“喲,江總親自下廚?”
江秀瑩回了個白眼,指了指脖子裏的項鍊:“李定安送的,漂不漂亮?”
“漂亮?不搭邊吧……”于思成瞅了瞅,“怎麼這麼醜?”
江秀瑩又瞪起了眼睛:“怎麼說話的?”
呵呵?
李定安送的東西,你還管它漂亮不漂亮?
越不好看越珍貴!
他仔細看了看:清代萬年有餘佛珠……十有八九是御賜之物。
突然間,他又想到了李定安從XJ帶來的那些文物,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不是明器,且傳承有序……這樣的東西,已經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
恰好,又迎上江秀瑩的目光,于思成微微點頭,表示心裏有數。
送給於徽音的玉簪,送給自己的《李東陽手札》,以及今天的金佛珠……這是多少?
這要擱一般家庭的幹部,紀委怕是早找上門了……
轉着念頭,他坐到了沙發裏,又拿出煙盒,遞了一根。
李定安搖搖頭,幫他點上:“謝謝叔叔,已經戒了!”
“住院的時候戒的?”
“哪有?”於徽音正好端着茶杯過來,放在了于思成面前,“上個月才讓他戒的……天天一身煙味,難聞死了!”
于思成愣了一下,李定安臉色一僵:於徽音,就搞不懂,你腦袋裏在想什麼?
於叔叔,江阿姨,我要說我什麼都沒幹,你們信不信?
江秀瑩也聽到了,還點了點頭:“戒了好,別學你於叔叔,一天到晚臭哄哄的……”
李定安連忙低下了頭。
于思成搖搖頭:不費腦子就這點好處,不容易老。不然江秀瑩都四十六七了,依然年輕的跟的三十歲一樣?
他又岔開話題:“你們學校的研畢是十一月份吧?”
“是的叔叔,不過論文已經過了,就等走程序!”
“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去蒙古?”
“館裏沒安排,部裏也沒有做進一步的指示,只說是等休完假之後,先去內蒙主持項目!”
李定安頓了一下,“其實何館長比我還着急,上週還去問過館長,結果捱了一頓罵。”
何安邦也不知道……不應該啊?
那麼多文物,文旅部怎麼可能當看不見?
上面和有關部門,也絕不可能讓這麼多國寶遺落海外。
再算算時間,從李定安回國到現在,快兩個月了,早該有動作了。
要說撇開他……開什麼玩笑?
郭彬絕對能笑出大牙,然後見縫插針、火上澆油、落井下石……
于思成想了想:“別急,肯定會有安排!”
李定安點點頭:“我知道!”
他是真知道:部裏領導要不重視,不可能組團去醫院看他。雖然沒明說,但態度很明確:必須弄回來,而且是一件不少的弄回來……
出院後,館長和書記和他談過好幾次話,就差明示了:別急,也別擔心,該你的功勞,誰都搶不走……
由此,李定安懷疑:估計上面早開始咦髁耍赡芗墑e太高,還在保密階段,所以老何都不知道。
不過只是猜測,他也不敢亂說……
轉念間,於徽音又端着湯甕出了廚房,李定安站了起來:“我去幫忙!”
“安心坐着,省得捱罵!”于思成抽了抽鼻子,“呵呵,沾你的光,有口福了!”
李定安透過玻璃甕蓋瞅了瞅:湯色鮮亮,鋪滿了白嫩的豆腐,翠嫩的青筍,鮮紅的火腿,還有香菇、雞肉絲、生菜絲,乍一眼,宛似怒放的絲桃。
再聞一聞……好傢伙,文思豆腐?
正宗的淮揚菜,用料很簡單:嫩豆腐、雞胸肉、火腿、冬筍或青筍、香菇、生菜。
奶奶會,老爸也會,他也會,但都很少做,因爲太費功夫:要把豆腐切成最粗不超過火柴棍那麼細的絲,還要達到筷子撈起來都不斷的程度……誰試誰知道。
李定安肅然起敬……哦不,隱隱感動:就憑這道菜,就能看出江秀瑩有多重視。
他又連忙誇:“阿姨好手藝!”
于思成點點頭:“還行!”
要不怎麼是喫貨?
原本,江秀瑩也和於徽音一樣,家裏從小到大都有阿姨,別說做飯,能把米飯蒸熟就不錯了。
但隨軍那幾年,硬是被她練出了一身高超的廚藝:部隊裏可沒有什麼阿姨。
食堂喫不慣?那你就自己做……
所以于思成一直覺得,江秀瑩僅有的那點天份,全用到怎麼研究喫上了……
搖搖頭,他又指指酒櫃:“再去拿兩瓶,你上次喝過,綠色包裝的那種!”
李定安張大的嘴:“啊?”
“啊什麼啊,不知道老酒要兌着喝?”于思成忍着笑,“放心,你能喝多少喝多少……”
李定安硬着頭皮站起身:上次好像也是這麼說的,但他醉了整整兩天……
……
樓下,付自平和郭彬一人一支菸,站在垃圾桶兩邊。
剛下班,不時有同事路過,笑着和兩人打招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付主任彈了彈菸灰:“老郭,你也太着急了?”
郭彬撓了撓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