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大致就是按照死者生前的容貌和體形雕成木偶,頭、軀幹、四肢各關節用木榫連接,然後鑿空,再把骨灰裝進木偶裏。
頭就裝在頭裏,手裝在手裏,腳裝在腳裏……然後再裝入石匣……
嗯,等會……
骨灰能裝木俑,爲什麼屍骨就不能裝?
而且屍骨可比骨灰多多了,木俑要造很大,才能把屍骨裝進去。
所以,需要斂葬的石匣就需要做的很大很大……
哈哈!
“邢隊,下鏡,就照着石槨尾部……別鑽太深,鑽開槨蓋就行!”
左朋湊了過來:“李老師,怎麼了?”
李定安吐了一口氣,指了指電腦屏幕:“我懷疑這就是棺,而非槨……裏面是木俑!”
“人俑……假冢?”
“不是假冢,而是屍骨裝在人偶裏,所以棺材才這麼大!”
一羣人面面相覷:木偶裏裝人骨?
這種葬法別說見,聽都沒聽過。
但沒人敢吱聲。
鑽機又響了起來,怕破壞石槨,這次比較慢,將近一個小時才鑽開。
內窺鏡順着鋼管下到石槨內,當李定安點動鼠標轉正攝像頭的那一剎那,四周響起一連串的驚呼。
兩樽木傭,一男一女,相對而座,男戴捲雲冠,女戴高翅鳳冠,都是金制。
二人都穿着黑袍,身形也格外的大,有常人的一倍半大小。
木俑……
第361章 鼻子真靈
男戴縷金流雲冠,中間爲二龍戲珠,龍生三爪,昂首翹尾。雙龍後各有一鳳,龍鳳間再填流雲墳,又以草葉紋爲底,冠邊緣壓印凸起的如意形小云朵。
鳳冠居中鏨刻火焰寶珠、兩側爲兩隻展翅鳴叫的鳳鳥,冠兩側飾折枝菊花,冠頂正中再綴鎏金金翅鳥。
構思巧妙,造型優美,做工精緻……
這只是其次,關鍵是工藝:宋朝與遼朝並立,手工業夠發達,宮廷專造金銀器的裁造局文思院的能工巧匠也夠多,但類似的縷金釘綴型金冠也沒傳下來幾件。
原因很簡單:構造太複雜,耗時耗力耗錢。
對於遼代而言就更難了,而明確屬於遼代,構造與這兩件相近的金冠也只出土過一件:收藏在甘肅博物館的一級甲等文物,縷空鳳鳥紋金冠。
據考證,爲遼朝末代皇后蕭奪裏懶(胡沒裏七世孫)的鳳冠。
所以,左朋的嘴都合不攏了:甭管胡沒裏是不是皇帝,你就說這是不是隻有皇帝皇后才能佩戴的純金皇冠,是不是迄今爲止面世的第二件和第三件?
可能還不止:李定安很肯定,類似的大墓旁邊還有三座,說不準也有類似的金冠。
再加上木俑身側那密密麻麻的玉器、金器、銀器……光是這一座墓裏就這麼多,其它三座加起來又是多少?
頓然間,左朋就發自內心的感激:如果不是李定安,就憑他們局的堪查水平,再找一百年估計也找不到這裏。
代價只是給項目組提供了一個多月的食宿,又調來一夥冬天裏無事可做、閒的發慌的下屬打了打下手。
但說實話,那纔是多麼一點?
賺大發了……
左朋興奮不已,其他人卻是震憾不已:同樣是人,區別爲什麼就這麼大?
風水、堪輿之類的東西,馬獻明確實不懂,姚川、衛自立和車斗明這三位組長也不懂,程永權和項目組的研究員同樣不懂。
當然,李定安也不懂。
所以左朋第一天接待他們,拿出羅盤和朱古錢的時候,所有人都很新奇,都跟着鑑定過。
吳湘、呂本之把資料發過來,他們也捎帶着瞭解過。
包括李定安從瀋陽回來,與姚玉忠談話的錄像、手抄的《青囊書》,以及李定安從亂七八糟的地方蒐羅來的風水學知識,他們也看過。
忙裏偷閒,姚川、衛自立和程永權還研究了一下。
可然並卵,感覺就跟看天書似的。
也主要是這東西的學習難度太大:除了能把人繞一頭包的星相和玄學知識之外,還要背口訣、術語、公式、算法,更要學習蒙文、八思巴文、遼文。
特別是後兩種,早成了死文字,能查到的資料少的可憐。與之相比,什麼英、德、俄之類的外語,都是弟中弟。
所以都放棄了,就只有李定安堅持下來。
這倒也罷了,問題是李定安的時間並不比他們多多少,甚至是比他們更忙。學習這些東西的時間,完全是他從喫飯和睡覺的時間裏擠出來的。
但現在,其他人看八卦和五行都還是一頭漿糊,李定安就能拿一塊羅盤,跑山裏找墓了?
一找就是大墓,而且是四座?
馬獻明想不通,三位組長和研究員們也想不通:等於所有人都處於同一起跑線,得到的相同的資源,但僅僅還不到兩月,他們和李定安的差距就這麼大了?
思來想去,也就只能用“天才”來解釋,也好在李定安沒走歪路,不然絕對是第二個姚玉忠……
李定安轉移地點,以斗魁四星爲參照,讓邢峯對其它三處進行鑽探。
沒出意外,這三處都是大墓:天璣位爲胡沒里長子,贈政事令胡魯只,天璇位爲胡沒裏次子,贈侍中尼古只。
這兩位死的早,沒趕上遼太宗將胡沒裏這一支併入國舅帳,所以依舊用的是契丹名。
同樣用的是石棺,但只有正常的棺材大小,棺中木俑同樣爲真人大小,所以李定安懷疑:俑中並無屍骨,應是假冢。
最讓人驚喜的是天樞位:胡沒裏第三子,魏王、贈楚國王、燕國大長公主駙馬、承天太后蕭綽之父,尚書令蕭思溫之墓。
所以墓非常大,棺槨也大,長九尺,寬七尺的石棺內,平躺着兩樽兩米多高的木俑。
墓室內雖然沒有石人石馬,但金器和玉器鋪滿了棺底,鎏金、鏨金、掐絲金銀器在屍牀下圍了三四層,目測沒有兩百件,也有一百五六十件。
雞冠壺、長莖瓶、淨瓶、獸雕之類的瓷器和銅器更是塞滿前後兩座墓室,三彩器足有數十件。
遼三彩本就稀少,比唐三彩少的多的多,且具有“漢瓷和少數民族相結合”的特點,意義更爲突出,藝術和研究價值更大。
但文物只是其次,更主要的是蕭思溫本身所代錶的歷史和政治意義:
沒有蕭思溫尚燕國大長公主,胡沒裏一氏還是蕭氏遠宗疏支,沒有蕭思溫助遼景宗繼位,蕭綽也當不了皇后,更不可能成爲臨朝攝政二十七年,將大遼推向巔峯的承天太后。
不管怎麼論,他都是遼代歷史進程中的關鍵人物,不可或缺……
左朋興奮的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其它人早被震的麻木:四座大墓、七八座小墓……這麼大的墓葬羣,除了各朝代的帝陵外,這還是首次發現。
而且是考古歷史中相對處於空白的遼代墓葬羣,妥妥的遼代古遺址。
其次,文物太多:金器玉器成堆、瓷器銅器不計其數,更有縷金皇冠和遼三彩……所以無論發掘與否,評個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輕輕鬆鬆。
但李定安很淡然,探完天樞位,就讓邢峯收隊。
“李老師,才兩點?”左朋看了看錶,“時間還挺早?”
他說的是四座大墓旁邊的小墓,還不少,已確定的位置的有七座,說不定還有。
“放一放吧,先上報!”
李定安笑了一下,“左局,說句煞風景的話:我勸你別高興太早!”
左朋愣了愣:啥意思?
李定安想了想:“這麼大的墓葬羣,這麼多的文物,你們能發掘的過來?”
跟牙疼似的,左朋下意識的咧了一下嘴:市文物局和考古隊才幾個人,幾臺機器?
當然發掘不過來……
不對。
這根本不是人手不夠,機器不全的問題,而是技術。
看墓牆上的壁畫、棺內的綢緞、木俑身上的綵衣就知道,這些墓葬保存的有多完好。
同時,也意味着發掘難度有多大:其它不論,只是一個防氧密封做不好,壁畫就能碎成渣,綢緞、綵衣,乃至是木俑就能化成飛灰。
相關的例子不要太多……
也別說是市一級,估計區一級考古單位都沒有這個技術和能力。
再退一步,既便區文物單位有這個能力和技術,但他們來了,這個項目還和市級單位有毛線的關係?
思來想去,也就只能請更高一級的考古單位協助,比如國博。
人家可研究的項目和課題夠多,級別也夠高,至少不會和地方單位爭搶。
要是李定安帶隊,那就更好了……
左朋猶豫了好久:“李老師,能不能幫幫忙……”
應該會拒絕吧?
說心裏話,李定安幫的已經夠多了……
“可以!”
“啊?”
怎麼和想像的不一樣?
他樸棱着眼皮,李定安又點了一下頭:“只要何館答應就行!”
左朋反倒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好好……我現在就給何館打電話!”
“可以!”
他歡天喜地的到旁邊打電話,馬獻明卻嘆了一口氣:這根本不是何安邦同不同意李定安幫忙的問題,而是這麼大的墓葬羣,必須上報國家文物局。
但結果顯而易見:十有八九不會批。
“估計上面不會讓挖吧?”
“當然!”
除了盜墓伲l願意挖別人墳?
都說文物局、考古單位只是披了一層官方的外衣,和盜墓贈]什麼區別,但這話有失偏頗。
包括髮掘墓葬最多的那段時期:除了郭院長主動發掘的定陵,其它全都是被動性的、搶救性質的發掘:因爲發現了盜洞,再不發掘,就被盜墓俳o盜空逑了。
到了八十年代以後,有關部門更是慎之又慎:既便發現盜洞,也是以保護爲主。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大部分的考古項目都是以發掘古遺址、古建築、研究古代科學工藝和文明爲主,而非墓葬。
李定安估計,這一次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沒過五分鐘,左朋垂頭喪氣的回來了:“何館說,幫忙的事情後面再說,讓我們先報上去……但他估計,立項的難度很大!”
猜到了。
“別灰心!”
李定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既便不讓發掘,評一個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區還是沒有問題的,而青龍山的風景也不錯,好好宣傳一下,還是大有可爲的……”
左朋又嘆了一口氣,安慰着自己:至少比之前什麼都沒發現的時候強多了。
更何況,事在人爲……
……
一路上,左朋的電話就沒停過,向這個彙報,向那個彙報……凡能管到的領導,幾乎彙報了個遍。
然後不大的一會功夫,李定安的電話就響了:
“你好米書記……對,剛剛堪查完:大小墓葬十二座,可以確定爲遼代蕭氏墓葬羣……對,有金冠,也有遼三彩,都是國家一級甲等文物……
其它有多少?以陳國公主與駙馬蕭紹矩合葬墓出土三千多件文物來推算,至少也在一萬件以上……不用謝……真的,您太客氣了……”
“你好秦市長……哦,米書記剛打過電話,說你和他都在首府開會……啊,讓副書記和副市長過來?真不用……還要辦慶功宴?您太客氣……嗯,好吧……”
三兩句掛了電話,李定安嘆了一口氣:“領導太熱情了!”
左朋沒說話,心裏默默的唸叨了一下:應該的。
對李定安而言,只是順手的事情,好像微不足道,但對當地政府而言,意義重大:
拉動內需,發展旅遊經濟,這不但是大趨勢,還是方針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