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李定安抬頭望天,悠然神往。
一級甲等文物,還是兩件:漢諸候玉柙,王后九竅玉!
而且還是顛覆性的發現,等於推翻了許多已考據證實過的歷史問題:
比如西漢王后玉柙有沒有玉首、有沒有手套;
竇綰活了多少歲,身高多高;
發掘之前,滿城漢墓有沒有被盜……等等等等。
開發五六七八個省級課題沒一丁點兒的難度。
至於撿漏或收藏,想都別想。
國寶級文物,建國後出土,還涉及到盜掘案……被沒收只是分分鐘的事情,搞不後就得進去陪三叔。
而現在這樣,多好?
漢史學界肯定得震動一下子,相關領導肯定要過問,比如東西是怎麼來的,也說不好會在什麼會上誇兩句。
乍一想,好像沒什麼毛用。
但如果沒有國博的石經和蒙古瓷、滬上的拍賣會、故宮的珍珠釉,保力的薄胎瓷,以及費心費力的幫張漢光,寧王寶藏的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還真就說不好。
一個好漢三個幫,路就是這麼鋪開的。
……
第317章 乾隆御賜
“崔老師……崔老師?”
喊了好幾聲,卻無人回應。
自己打了個電話的功夫,他就跑沒影了?
祕書探着頭:“你找崔研究員嗎?他上二樓了……”
“好……謝謝!”
李定安點頭,快步上樓。
剛上樓梯,就看到崔立一隻手託着下巴,好像在看什麼東西,很是專注。
“崔老師……崔研究員?”
“哦哦……李老師?”
“看什麼東西,這麼入神?”
“沒什麼!”
崔立的眼光有點躲閃,“隨便研究一下!”
研究就研究,你虛什麼虛?
狐疑間,李定安歪頭看了看:崔立的正前方,擺着一樽約摸三十公分高的神像。
再一細瞅……好傢伙,歡喜佛?
佛像下有閣臺,左右各擺一件:左爲女幽,右爲雄且。
這不就是手機照片中的那兩件?
再往兩邊看:
鼗鼓、鈴杵、噶當塔、炕老鸛翎鐵恪㈣偝岱荨⑤喭跗邔殹⒑秃盟⑸崂⒎ㄝ啞⒎椒ㄉ住A法勺……不論質地,不論形狀與樣式,全是密宗的物件。
感覺猝然間,跑進了喇嘛寺。
密宗源自印度密教,先是與印度佛教融合,然後傳入青藏高原,又經過上千年的演變,形成中國獨有的藏傳佛教,也就是俗稱的喇嘛教。
歷來,信仰者多爲少數民族,包括滿清。
要是之前,李定安肯定要着重研究一下,看看這些東西都是怎麼來的,會不會像自己猜的那樣,把清西陵的那座王公墓,更或是帝陵給盜了。
但現在,連中山靖王墓都被人提前給掘了,哪還顧得上一座清墓?
“崔老師,走了!”
“啊?”
崔立愣了一下,“李老師,那幾件東西還沒看?”
“哦對……”
今天來這裏,名義上是幫崔立看東西的,如果一件都沒看就拉他走,着實不太好。
“崔老師看中了哪一件?”
李定安左右瞅瞅,“這樽歡喜佛?”
“這物件太小校烙嫴缓贸鍪帧贿^價錢倒不高!”
崔立指了指標籤,“加兩件法器,才五十六萬!”
“五十六萬還不貴?”
“萬一呢?”崔立眨巴着眼睛,往西北的方向指了向。
西北有什麼?
當然是清西陵……
也對。
野史記載,乾隆、嘉慶、道光都參歡喜禪,乾隆葬在東陵,自然不用提,但嘉慶和道光可是都葬在西陵的……
李定安又走近了點:佛像是柏木材質,雕好後又漆金,年頭不短,基本已聞不到什麼香味。
大半的金漆已脫落,又經過煙薰火燎,整體已呈焦黑色。
雕的挺好:男佛戴法冠,面目猙獰,張臂箕坐,以示菩提教化。女佛握佛經、元寶,以示空樂至極。
閣臺上的兩件法器都是銅鑄,純度很高,周身佈滿銅鏽。
看了一陣,李定安又眯起了眼睛:如果只看成色,感覺與豐城見到的那些神像沒什麼區別?
簡而言之,沒入過土,絕不是從什麼墓裏挖出來的,反倒像是一直襬在廟裏,受盡香火。
而且離開寺廟的時間並不久……
這就有點奇怪了。
總不能保定也有一座類似豐城五言觀一樣的喇嘛廟吧?
當然,說不定是青海或XZ流過來的……
想了想,李定安又彎下腰:果然,佛像的底座上蓋着一枚圓戳:京城華辰!
再看閣臺上的女幽和雄且,也有蓋過戳的痕跡,擺明是一整套……
哈哈,拍賣會上拍回來的?
他直起腰,又搖搖頭:“這件算了!”
崔立眨巴着眼睛:“假的……看着不像啊?”
“真的倒是真的,但收藏可以,賺錢就算了!”
李定安壓低了聲音,“一直襬在廟裏,這兩年才流出來。”
崔立愣了愣,驟然泄氣:除了青海和XZ,現在哪裏還有密宗廟?
換句話說:和滿清皇室沒一毛錢的關係……
看出李定安可能有事,他沒敢耽擱:“李老師,能不能幫我看看這一件?”
李定安點點頭,跟着他到了另一座立架前:一尊琺琅彩的蓮座,高有十五六公分,底座直徑近有五釐米,上嵌八角如意寶珠。各繪有彩絲、金寶、紅穗、花鈴、瓔珞、吉祥結等紋飾。
輪王七寶之一,神珠寶。
瓷胎細薄,瓷質很細潤,彩料凝重,色澤鮮豔,畫工也很精緻,具有典型的乾隆時期“精密繁複、雍榮華貴”的風格。
再看底釉:不青不黃,釉面光滑,潔淨無疵。
牛毛紋也很細密,再稍換個角度,蛤蜊光一圈連着一圈。
看着挺真,李定安卻皺起了眉頭。
就是在照片裏看到這東西,他才決定和崔立來看一看。但不知道是拍照時的角度不對,更或是光線不足,他總感覺實物比照片裏的要白的多。
特別是底釉,也就是沒上彩的地方,幾乎看不到一點的雜色。
彩瓷底胚當然是以白爲尊,特別是琺琅彩,瓷胎越白,雜質就越少,二次復燒時與彩料產生反應而導致圖案變色的機率就越低。
但在古代,既便白瓷工藝最爲完善的乾隆朝,也不可能把瓷土中的所有雜質除淨,底胚也只是近於“蛋白青”的程度。
乍一看,近似於純白,但如果映着光,就能看到隱隱的乳青和乳黃,有如煮熟的雞蛋,蛋白裏包着蛋黃,顏色又透到了表面。
所以,凡記錄瓷器的典籍,既便再白,也只敢說“潔淨無疵”,而不敢說“純白無瑕”。
當然,現在肯定能做到,也別說現代,民國袁世凱時期就已開始利用化學原料漂白瓷泥,所以洪憲粉彩才那麼白……
嗯,漂白?
李定安稍一頓,湊近聞了一下。
沒什麼味?
但爲這麼一件東西,浪費一點積分,又感覺划不來……
想了想,他捅捅崔立:“信不信我?”
崔立一臉迷茫:“當然信!”
要不信,我還能想方設法的把你弄這兒來?
“信我就舔一舔!”
“啥?”
“舔一舔,我懷疑這玩意是新的!”
崔立愣了好一會兒。
他雖然主攻字畫,但瓷器也非門外漢,多少研究過一點。
仿瓷的方法就那麼幾種:藥水泡、茶水煮、油脂擦、米糠磨……但看這一件,哪具都不像?
但李定安都說了,無非就是一口而已……
他瞅瞅攝像頭,飛快的湊近,舌頭“嗖”的一伸,又縮了回來。
李定安滿臉期待:“什麼味?”
崔立咂摸着:“有點苦,有點鹹!”
“鹹了就對了……”
“李老師,這東西是大喇嘛做法用的,經常拿在手裏搖,沾點汗很正常吧?”
“別打岔,再嚐嚐,還有沒有?”
“嗯,還有點臭?”
“哈哈……臭就更對了,這是高白泥!”
“什麼?”
崔立瞪大了眼睛,反應了好一會,“瓷胚里加了漂白劑?”
李定安重重一點頭。
瓷土想要增白,除了去除雜質,無非就是加漂白劑。但在以前,包括九十年代,因爲工藝不過關,劑量不好掌握,好多瓷碗用久了都能聞到一絲臭味。
這是漂白劑放多了,裏面的氯氣沒有中和完,在慢慢揮發。
這件東西放的夠久,估計揮發完了。但氯氣滲出釉層後,會在表面形成氯酸鹽,所以能嚐到臭味和苦味,以及鹽味。
百分九十九點九,民國時的東西,最早早不過洪憲。
再看價格:一百二十萬。
別說民國,既然是同、光時期的宮廷琺琅瓷,都賣不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