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譁……”
聲音很大,且很熟悉:海浪拍上了石岸,濺出漫天水花。
海風吹動波濤,發出“嗚嗚”的怒吼,海鷗在頭頂盤旋,“呱呱”的叫聲異常刺耳,遠處汽笛長鳴。
在海邊!
福州?
李定安喚了一聲:“喂!”
“挺能沉得住氣?”
男人在笑,低沉而嘶啞,就像鐵器在沙中磨礪。
很有特色,也很熟悉:
放開他,我們走……
不錯,挺狠的……
等着,我還會來……
李定安的眼皮跳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面孔:神情狠辣,目光銳利,笑的時候,會露出刺眼的白牙……
“黑哥?”
“記性不錯,東西收到了吧!”
“對,然後呢?”
“沒有然後:撤資、退錢、走人!”
直接明瞭,簡單粗暴……與之前如出一輒。
“爲什麼?”
“不要廢話,撤,或是不撤?”
黑哥陰森森的笑了一下,“不要和命過不去!”
“撤你媽!”
像是被罵懵了,電話裏頓了一下,然後又傳出一聲怪笑:“李定安,你確定?”
“對,很確定!”
“行,這就很好辦了……”
嘟,屏幕亮了一下,掛了!
就這?
雷明真蠕動了一下嘴脣:就寄來了一顆子彈,人也在千里之外?
說出的話也不怎麼狠,沒說“殺你全家”、“滅你一戶口本”之類的話。
但很乾脆,氣勢很足。
再想想之前:當街行兇,揚長而去……這夥人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心思也不是一般的慎密,下手也不是一般的狠。
就挺矛盾……
思忖間,李定安靠在了沙發上,翻着電話本。再看神情,沒有找到任何不安、焦慮的情緒,好像和他無關。
“你不害怕!”
“怕有什麼用?”
“那之前還那麼緊張?”
“不是緊張……”
李定安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從來不覺得,惜身和害怕是同義詞。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明知道有危險,卻不知道躲一下,這人得有多蠢?
“你先報警!”
李定安對着子彈和紙盒拍了照片,連同剛纔的錄音,一起發給了張漢光。
雷明真也打完了報警電話。
也就五分鐘,張漢光就回了過來:“5.8毫米步槍彈,已被擊發……滿大街都是這玩意,飾品店裏成堆賣。
戶主是南昌一家職校的學生,號碼半月前才被激活,肯定是從街頭小店買的卡。已經通知當地,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電話定位在福州福清市的江陰港,剛開始還有信號,但兩分鐘前徹底中斷,估計是摳了卡,或是扔到了海里。”
“不好查?”
“不是不好查,是用處不大:知道摳卡,就不可能留在原地等着警察來抓。”
“那你幫我分析一下!”
“應該在詐唬你,但你小心點,別出去浪,明天我再讓當地派人送你到機場,回京城再說。”
“麻煩了!”
剛掛完電話,警察也上了樓。見過好幾次,是當地負責刑偵的一名隊長。
很認真,也很仔細,話也說的很直白,與張漢光大同小異:應該是在詐唬,倒是能追蹤一下,但人在異地、還是港口,大概率抓不到人。
又叮囑他們儘量別外出。
做完筆錄,把警察送出房間,李定安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別去餐廳了,點餐吧!”
“至不至於,剛剛是誰說不怕的?連張處長都說這些人是在詐唬你……”
“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神神叨叨……那你剛纔怎麼不提,讓警方給你派兩個崗!”
好傢伙,你當警察是大白菜?
如果拋開保力和投資方的身份不談,也不管是哪個城市,夜市的事情大概率會當治安案件處理,能定爲刑事的都不多。
而當地又是慰問,又是道歉,爲此又開展了爲期一月的專項行動,已經算是重視到不能再重視了。
還派兩個崗……來,採訪一下,你是哪個級別的領導?
“那之前的王師傅和孫祕書呢?”
“那是特例。”
一方面是張漢光理虧,被李定安識破了想拿他當誘餌的把戲,又被部領導好一頓訓,害怕李定安出點事,他就是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
最重要的是,李定安研究能力強到嚇人,部督大案能不能破全指望他。換種說法,緝私局,至少是刑偵處上下,個個都把他當寶貝,生怕磕了碰了……
“就一晚上,湊和一下吧!”李定安翻開了點餐單,“你喫什麼?”
“天天喫粵菜,都快喫吐了,就不能點外賣?”
“萬一歹徒混進來呢?”
“越說越離譜了?”雷明真瞪着眼睛,一把搶過菜單,“貴的統統來一遍……喫不窮你?”
“隨便,但要是喫不完,我肯定給你塞下去……”
打完點餐電話,李定安又打給了陳靜姝,她沒有接,只是發來了一條信息,說和趙雨芳在市政府。
估計是去通知當地撤資的事情。
雷明真又儋赓獾目苛诉^來:“發現沒有,陳總換祕書了?”
“對,怎麼了?”
“那女的看着挺嚴肅啊,臉板的比你家陳總還硬,從哪請的?”
李定安愣了愣,神情古怪了起來。
厲害了,你是誰的主意都敢打?
沒問過,但他能看的出來:那女人身上的氣息和孫懷玉非常類似,可能還要更強一點。雷明真敢動歪念頭,保準喫大虧。
“你就沒發現,她很高,也很壯,掌緣和肘部還有老繭?”
“啥意思?”雷明真悚然一驚,“身上有槍?”
這是哪跟哪?
“槍估計沒有,但至少也是特殊部門退役,打你應該很輕鬆!”
“扯淡?”
“要不你去試試?”
“試試就試試……”
……
“叮咚……先生你好,送餐!”
門鈴響了一下,李定安趴貓眼上看了看:兩個小夥,穿着馬甲,應該是服務生。各推着一輛餐車,上面擺着七八盤菜,都用菜蓋蓋着,具體是什麼看不清。
後面還跟着一男一女,穿着白衣服,戴着口罩和高帽子。
送個餐,四個人,而且還有廚師?
“你點啥了?”
“沒點什麼,就魚、蝦、蟹……還有一道什麼‘天罡地煞’,挺貴,一千零八十,估計也是海鮮……”
李定安愣了一下,又拿過菜單瞅了瞅,天罡地煞的後面寫着幾個小字:堂烹、兩喫、捲餅、煲湯……
海鮮個雞兒,這是片皮鴨!
因爲要切成一百零八片,所以才這麼叫,又因爲要當着客人的面耍刀工,所以才這麼貴。
就說怎麼會來兩廚師?
李定安拉開了門:“鴨子不用切,我們撕着喫!”
“先生……”
“別廢話,推進來!”
服務生剛一張嘴,就被李定安蠻橫的打斷。他愣了愣,下意識的往後看了看。
廚師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李定安讓開位置,兩個服務生推着餐車進來,取開了菜蓋,又從餐車底下拿着餐具。
兩個廚師留在門外。
都很正常,李定安也沒在意,隨意的打量了幾眼。
不知道是不是新來的,還是李定安表現的太兇,目光相錯間,女廚師的眼神稍閃了一下。
我又不喫人……
嗯,你衣服怎麼這麼肥?
不但肥,還長,下襬遮住了大腿,褲管和袖子挽了好幾圈。
胸口還沾着一塊油漬,可能是剛弄上去的,很新鮮。
這可是五星級酒店,穿這麼邋遢?
本能的,又往旁邊看了一眼,迎上目光,男廚師還對着他笑了一下。
這眼神,好眼熟……
“嗡”的一下,腦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李定安心臟狂跳:“阿珍小心……”
雷明真還在瞅,“天罡地煞”是哪道菜,本能的抬起頭:“小心什麼……”
話音未落,“呲啦”一聲。
一道電弧從餐車底下射出,雷明真像是被扔上岸的魚,原地蹦躂了兩下,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純粹是本能反應,李定安往前一撲。
“啪……”
一枚電鏢從背後飛來,擦過他的頭頂釘到了窗欞上,又閃出一道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