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大哥,有規定:只要在會場內鑑定東西,必須現場錄相!”
“那算了……”
就這樣,一邊走,一邊回應,兩人走到了展覽區。
平時的時候,就數這裏人最多,幾乎是人山人海,這會卻寬鬆不少,至少不是人挨着人,腳尖頂着腳跟。
看到李定安,值班的銷售員異常的熱情:“李老師,逛着呢?”
“對,隨便看看!”
“看上了哪一件,我幫您拿。”
“多謝,還沒看呢!”
“李老師您可別客氣……”
銷售人員擺明不信,看看李定安,又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展櫃裏的東西,好像在甄別李定安看準了哪一件。
感覺有點誇張,但仔細一琢磨,還真就不奇怪:他可是展覽會的鑑寶專家之一,不說故意把哪一件的價格估低,自己再來買這種比較惡劣的情況,就說內部資料,也肯定是他們知道的最多。
比如覺得哪一件比較有價值,再來現場驗證一下,不挺正常?
況且李定安有如今的知名度,大都是靠撿漏和鑑寶來的,這段時間更是火爆,銷售員聽的耳朵都起了繭子:李老師今天鑑定了多少件,昨天又鑑定了多少件,其中有多少是因爲其他專家看不準轉過去的……等等等等。
至少在大柳樹會場,就數他的眼力最高,看的最快、最準。
再結合他“要麼不出手,出手必有漏”的過往,銷售人員不多想纔怪:好傢伙,李老師絕對是來撿漏了!
連走了三節展櫃,大都是類似的對話,既便這會的客人不是很多,也不是人人都認識李定安,但只要是聽到的無一不是駐足側目:感覺這位挺厲害,像是專業撿漏的?
不然銷售員能這麼熱情?
於是,有人就問銷售員,這位是幹嘛的……一聽是展覽會的專家……再一聽,撿漏起家……再再一聽,從來沒失過手?
好嘛,可算是碰着了……
然後,就有人跟在了後面,李定安到哪,他們就到哪。
這擺明準備撿便宜。
李定安都愣住了:這還撿個毛線漏?
這會還好,人少,跟在後面的纔是三四位。但等一陣,等遊客和藏友喫完飯回來,認識自己的人也就更多,那時候跟後面的,估計得有幾十號。
雖然說會場內的東西都是明碼標價,也不可能出現耍賴不賣或是坐地起價的情況,但絕對會有人和他爭,和他搶。
比如他看準什麼東西,跟在後面的那幾位當中也有人想買,怎麼辦?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當然是賣給他,但次數多了影響肯定不好:鑑寶專家和顧客搶東西,真就不怎麼好聽……
於徽音抿了抿嘴:“要不,找人幫忙?”
好像也就只剩這個辦法了……
“找!”
李定安當機立斷:“我找雷明真,你再問問蘭師姐,看她有沒有時間!”
於徽音點點頭,不大一會兒,兩人打完了電話。
今天不是週末,蘭華芝當然在上班,但一聽是李定安請她幫忙,她當即就向領導請了假。
雷明真更不用說,好歹也是老闆的親兒子,時間更自由。
兩人都說馬上就到。
於徽音收起手機:“那等等他們?”
“不用!”
李定安搖搖頭,又笑了一下,“跟我來!”
於徽音總覺得他笑的不懷好意。
思忖間,她跟了過去,大概走了七八步,李定安就停了下來。
抬頭一瞅,頭頂掛着一塊橫匾:文房四寶。
再看展櫃:種類很齊全,遠不止筆、墨、紙、硯這四種,還有筆山、筆架、筆洗、筆筒、鎮紙、印泥、眼鏡、印章等等之類的古玩,甚至有好幾樣於徽音都叫不上名字。
銷售員依舊熱情,遠遠的就打着招呼:“李老師來了?”
“就隨便看看。”
這位之前在會場內巡檢,就負責鑑寶區那一塊,所以天天都能和李定安打好幾回交道。前天有銷售員受傷請假,他才被臨時拉了壯丁,所以和李定安比較熟。。
看了看於徽音,猜到兩人關係很親密,他沒多嘴,又往後瞅了一眼:“那幾位是?”
“不認識!”
李定安回了一句,又問,“銷量怎麼樣?”
“還行,但賣的要比買的多,所以東西一天比一天多。”
這才正常,不然能是古玩行業?
“有沒有銷售任務?”
“當然,還挺重!”
明白了,看我的……
李定安點點頭,隨意的瞅了瞅展櫃。
東西不少,也挺雜,但凡書房古玩,都能在這裏看到,其中不乏稀奇點的物件。品相都挺不錯,至少沒看到一眼就能看出有問題的物件。
所以說,今年的文博會質量挺高:先後要經過兩次鑑定,東西才能進入會場,真假還是有保障的。
再看價格,反正都不低,不過也正常:都敢售後三包了,價格自然不可能便宜,不然賣家絕不答應。
大致掃了一圈,李定安就有了計較,指了指其中一件:“拿出來看一看!”
銷售員眼睛一亮:好東西?
不過只是好奇了一下,他沒問,直接取出了李定安指的那一件。
於徽音仔細的看了看:一支竹筒,約摸有胳膊粗細,長有三十公分左右。
顏色呈暗青,上面刻着一匹馬,馬背上還揹着東西……筆畫雖簡,卻很是雄健。
竹桶兩頭還有圓孔,應該是繫繩用的。
“這是……詩筒?”
不錯,班沒白上。
於徽音讀的是影視戲劇文學,專業和古玩就不搭幹,這件東西還很小校话愕牟赜颜婢驼J不出來。看來這段時間她沒少下功夫……
“就是詩筒,又叫書筒,唐朝時發明的,專門用來放詩箋,李白的詩裏就有:桃竹書筒綺繡文,良工巧妙稱絕羣……後來則用來放書和重要文件,以及用來送信。
這一件就是最後一種,所又叫信筒、郵筒。你再看上面的這匹馬:宋、金、元、明四朝均有驛,又分水驛與馬驛,所以這是一隻官符馬驛的郵筒。再看馬右邊這枚火印中的四個字:接官亭鋪……
所謂鋪,又是馬驛當中的一種,也是最快、最急的一種:宋時叫急腳遞,金、元延襲,明時朱元璋改制,分水馬驛、驛咚凹边f鋪,這便是‘鋪’的由來……再看接官亭,這也是明朝時纔有的地名,屬遼陽東驛路的金斗驛,而且是第一鋪,鋪外就是關外異族……所以,這是專門用來傳遞緊急軍情的郵筒……”
“八百里加急?”
“對,就古裝劇中經常見到的那種……你再看,左邊是不是還有鎮遼兩個字?說明出自鎮遼總督衙門,但明初及明中只有遼東總兵,直到努爾哈赤起兵反明才加設鎮遼總督,要高於遼東總兵……所以這支郵筒,十有八九與洪承疇或袁崇煥有關……”
我去……銷售員聽的都有點懵。
這件東西是文博會正式開展前就送進來的,專家鑑定過,和李定安剛說的前半部分差不多:郵筒,屬鎮遼總兵衙門,專送類似八百里加急之類的緊急軍情的。
但沒說過具體是什麼時候的物件,更沒提過,和洪承疇、袁崇煥有什麼關係?
而這兩位是什麼人,懂點歷史的都知道……
正暗暗驚詫,後面有一位突然擠了過來,指着李定安手裏的竹筒:“這東西我要了!”
不是……你這是鬧哪樣?
銷售員頓時急了:“這位老闆,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他光是看,又沒說要不要?”
這位看了看李定安,又指了指竹筒:“難道不是我第一個說要買?”
還能這樣的?
後面的幾位頓時傻眼,更是後悔的想給自己一耳光:光知道看,扎着耳朵聽,怎麼就沒搶先舉一下手?
洪承疇、袁崇煥……這樣的東西,才值三萬六?
後面加個零怎麼樣?
第237章
話是這麼說,但懂點古玩常識的都知道:只要東西不離手,就算是天大的漏,別人也不能亂張口。
不只是古玩,各行各業都是如此,也和行規不行規沒關係,道德良俗就是如此,包括法律都認。
所以這和明搶沒什麼區別,銷售員剛要說話,卻被攔了一下。
李定安驚奇的看着搶着買竹筒的客人:你就沒注意聽我剛剛都說了些什麼,就記住了最後的袁承煥和洪承疇?
那你倒是查一查啊,都不確定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就搶?
不看於徽音,咬着嘴脣,臉都快鼓成了包子,馬上就能笑噴。
看來真就是外行,別說古玩了,連歷史都不怎麼懂,就顧着撿便宜……
驚訝了好幾秒,他才嘆了口氣:“老闆真想要?”
廢話不是,這樣的東西才三萬六?撿大便宜了……
“當然!”
“行!”李定安把東西往前一推,“付錢!”
付就付。
都拿出了手機,客人又頓了一下。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這位這麼好說話?
這可是眼睜睜的被人截胡,擱一般人早吵起來了,說不定已經開始捋袖子,準備開幹。他倒好,不但不生氣,還笑眯眯的?
頓然間,他又遲疑了起來,看了看竹筒,又看了看李定安:“真是袁崇煥或洪承疇用過的?”
這就很搞笑了:你要搶我東西,還得讓我給你解釋清楚?
李定安依舊笑吟吟:“可能是我記錯了!”
“不是……你不專家嗎,怎麼這樣?”
“我現在只是顧客……你就說買不買,不買別耽誤人家做生意!”
一剎那,他竟然聽懂了:我說的不一定是真的,也不是說給你聽,你愛信不信,更沒有給你解釋的義務。你要不買就趕緊讓開……
客人頓時傻眼,還不是一般的難受:這不上不下的,到底是買還是不買?
也有點懷疑:不會是想哄着讓自己上當吧,不然他直接付錢就行了,爲什麼講那麼清楚?
而且看樣子,他和銷售員還很熟,還問“有沒有銷售任務”……怎麼想,都覺得有點套路的意思?
正懷疑着,身後又有人小聲嘀咕:“我怎麼記得,袁承煥和洪承疇之間,還有好幾位鎮遼總督?”
中間還有好幾位……意思就是,時間對不上?
這特麼的,不是套路是什麼?
他果斷搖頭:“我不要了!”
就知道肯定有懂一點歷史的,李定安笑了笑,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幾位:“你們要不要?”
你還問我們要不要,哪有這樣撿漏的?
都到這會了,誰還敢要?三萬六說多不多,但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幾位相繼搖頭。
“那好!”李定安點點頭,往前一推:“包了!”
“好嘞……李老師稍等!”
銷售員高興的接過竹筒,又拿來POS機。害怕又會有人跳出來搗亂,手底下的動作也極快,掃碼、收款、出憑條、開發票……整個過程都沒用到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