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告別儀式結束。
他坐回沙發,閉上眼睛。
回憶自己在地球上的日子,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生的種種。
那些真實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一點點把小順子留下的痕跡,從他的意識中擠走。
隨後,他打開手機音樂播放器,播放起一首節奏明快的現代歌曲。
歡快的旋律在房間裏迴盪,他跟着節奏輕輕搖擺,感受着現代音樂的活力與激情。
這一刻,他彷彿重新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5:00
張祁麟從牀上坐起來。
感覺自己的思維方式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伸了個懶腰,走進衛生間。
洗漱完畢後,他換上一身乾淨整潔的衣服,走出家門。
路過一個早餐攤位。
攤主手上動作麻利,刷醬、撒蔥花、翻面,一氣呵成。
張祁麟看着那雙手,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
這手要是握車把,能握得穩。
張祁麟一怔,隨後笑了笑。
走上前喊道:
“老闆,來個紫米的,兩個雞蛋,不要薄脆和香菜,外加一份鹹豆腐腦。”
這是他的習慣。
5:20
張祁麟推開排練廳的門,走了進去。
見到馮遠證老師正看向門口。
他的目光從張祁麟臉上掃到腳下。
他剛想打招呼,馮遠證老師就開口了:
“來一遍繞口令。”
張祁麟下意識就張口:
“八百標兵奔北坡……”
聽了張祁麟標準話劇腔,馮遠證緊繃的臉鬆弛了下來。
當張祁麟背完一遍後,馮遠證笑着點頭:
“不錯,沒有落下基礎訓練。”
張祁麟笑了笑。
他知道馮老師是擔心他入戲出不來,進行的測試。
馮遠證繼續說道:
“下午的聯排改了,藝委會專家和院領導會一塊兒來看。”
張祁麟一怔。
他才一天沒來,變化就這麼大。
原本這次聯排,只是古威導演根據表現確定角色。
現在院藝委會專家和領導都來,這不等於提前審查了嗎?
“馮老師,院領導也來?那下午的聯排……”張祁麟問道。
馮遠證語氣裏帶着幾分寬慰:
“別緊張,按平時來就行,專家們主要是看整體呈現,不會盯着某一個演員挑刺。”
他沒法不緊張,這次的聯排關係到後續角色分配。
本來角色確定後,大家在復排十幾天,排練默契之後,在接受院領導和藝委會專家的審查。
這才初排十多天,演員還沒最終確定,也沒有形成彼此間的默契。
院領導和藝委會專家就審查,會給很多人帶來壓力的。
他明白,這次聯排的性質已然改變。
不再是導演對演員的初步考察,而是上升到了劇院方面對演員的審查。
幸好他前天晚上使用青衣轉世入戲,體驗了幾天小順子的感覺。
要不然,他的勝算就太低了。
青衣轉世確實不錯,但它的後遺症太嚴重了。
如果不能儘快收集全命格,需要謹慎使用。
下午1:00
首都劇場後臺,氣氛異常緊張。
演員們或是在角落裏默默背誦臺詞,或是對着鏡子反覆調整表情和動作。
每個人的臉上表情都很嚴肅。
張祁麟坐在化妝鏡前,學着濮存新的樣子,每給自己畫一筆,對着鏡子端詳片刻。
他不是在化妝,而是藉着化妝找小順子的感覺。
小順子是一個人力車伕,他的皮膚整天風吹日曬,不會是細皮嫩肉。
他用粉底遮蓋了原本的膚色,不是單純的變黑,而是一種經年累月的,混合着日曬和塵土的粗糙質感。
眼角的細紋不能太刻意,要像常年迎風拉車自然形成的褶皺。
嘴脣要畫出乾裂的質感……
他一邊畫,一邊回憶着入戲時小順子的每一個細節。
13:20
張祁麟畫完了最後一筆。
鏡子裏的那張臉,既是他自己,又不完全是他自己。
眉眼之間多了一層灰撲撲的東西,那是底層人臉上常見的、被生活磨出來的黯淡。
他對着鏡子抿了抿嘴,嘴角自然地向兩邊扯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1:40.
舞臺上的燈光依次亮起,調試人員做着最後的檢查。
古威導演挨個化妝間轉悠:
“還有二十分鐘,該上廁所上廁所,該默詞默詞,今天台下坐的是誰你們都知道,不管你們平時表現怎麼樣,這次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13:50,
“藝委會老師和院領導已經入場,請各位到後臺候場,十分鐘後聯排開始,”舞臺監督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演員們陸續起身,檢查着裝和妝容,爲上臺做最後的準備。
偶爾有人清一下嗓子,聲音在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前面幾米遠的地方就是舞臺邊緣,幕布垂着,把燈光和人聲隔絕在另一邊。
藝委會專家們和院領導陸續入場,在觀邢芭啪妥麄兊谋砬閲烂C。
眼神中透露出對這場初排的期待與審視。
張祁麟站在舞臺側幕條後。
這次聯排,他飾演後半段的小順子。
他看向臺下。
不出意外,濮存新、林照華、楊立欣三位都在,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
14:00.
聯排正式開始。
燈光暗下,只留幾盞工作燈映出舞臺的輪廓。
“《駱駝祥子》第一次聯排,現在開始!”舞臺監督的聲音落下。
深紅色的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舞臺上是搭造的西直門城樓一角,灰牆斑駁,積雪未消。
寒風呼嘯的音效由弱變強。
於鎮飾演的祥子站在舞臺中央。
他肩膀微微聳着,彷彿正迎着風,邁開了步子。
於鎮飾演的祥子,在舞臺上的每一步。
將祥子初入北平的意氣風發,以及在生活重壓下逐漸沉重的心境,展現得淋漓盡致。
臺下藝委會專家、院領導對這段表演都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開場之後,舞臺轉換,進入第一幕。
虎妞在門外房檐下的小煤球爐旁彎腰炒菜,車伕們喧鬧聲、嬉笑聲、吵鬧聲亂成一片。
陳墨飾演的小順子從左門到門口躡手躡腳地移動。
他的每個動作都如同經過了精心的設計,步距拿尺子量分毫不差。
“小順子,昨兒的車份兒呢?”虎妞喊道。
“什麼車份?”他開口,聲音嘹亮。
每個字音都飽滿地送到劇場的最後一排,情緒是故意裝傻。
肢體是鬼祟的張望,一切都準確無誤,像一幅線條分明的工筆畫。
他的表演無可挑剔,臺下幾位專家微微頷首,這確實是紮實的表現派功底。
將角色拆解爲一系列外部特徵和典型動作,然後精準復現。
一個字。
穩。
舞臺上的時間在流動。
虎妞與祥子的爭執,車廠裏的喧譁,一幕幕過去。
陳墨的小順子穿插其間,遞話,打趣,動作乾淨利落,挑不出錯。
他每一個反應都卡在節奏點上,每一個表情都控制在合理的範圍內。
當虎妞罵車伕們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無辜的表情。
當劉四爺發火的時候,他縮了縮脖子,眼神往旁邊躲閃,動作幅度精確到釐米。
院領導們也專注地看着舞臺,臉上的神情逐漸放鬆,似乎對這場聯排的開場十分滿意。
舞臺上,陳墨還在繼續着他的表演。
張祁麟已經轉身回到了後臺坐下。
他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小順子的角色中。
“張祁麟,該你上場了,”聽到舞臺監督的提醒,張祁麟緩緩睜開雙眼。
舞臺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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