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你問的是創作問題,”傅教授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史料告訴我們是當時的實際情況,但老舍寫的不是統計學意義上的車伕。”
聽了傅教授的話,張祁麟更加糊塗了。
傅教授顯然認同書裏的說法。
他沒有再追問。
“謝謝傅老師,”他抬起頭,“我明白了。”
張祁麟現在有些糾結,按照傅教授的說法,他想要演好小順子,就要完全推翻劇本,那樣古導肯定不會答應的。
不演真實的車伕,模仿書裏寫的,那樣他跟陳墨之間的競爭就沒有懸念了。
唉~
還是要找真正見過車伕的人問問纔行。
可是偌大的京城,這些人會住在哪裏呢?
周影見張祁麟似乎陷入了沉思,便笑着說道:
“張先生,關於這次民國風拍攝……”
張祁麟調整情緒,跟周影商討起拍攝以及後續合作的事情。
兩人在大方向上沒問題,具體細節再慢慢談。
談妥,他起身告辭。
他要回去跟馮遠證老師報備這次拍攝的事情。
馮遠證聽了張祁麟關於拍攝的請求,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想到這個學生這麼會鑽空子,直接與院裏主推的話劇掛上了鉤。
這樣的話,這件事就算報到領導那裏,爲了擴大影響,也沒理由不批。
馮遠證笑着對張祁麟說道:
“我會跟院長說的,這兩天給你消息。”
“謝謝老師,”張祁麟一鞠躬,“沒事的話,我去排練了。”
馮遠證聽到排練,好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打聽到京西老胡同裏,還住着幾位七八十歲的老人,年輕時在車行當過學徒、拉過包月。”
第85章 視角不同看問題也不同
馮遠征遞給張祁麟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地址。
“謝謝馮老師,”張祁麟接過紙條。
離開辦公室,看到站在外面等他的孟聽雲。
他將這個地址遞給孟聽雲:
“這個地方住了一些老人,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社區,我想去看看他們。”
孟聽雲接過紙條,聽到張祁麟的話,眼睛一亮。
這兩天張祁麟在微博上的熱度有所下降,她正在考慮做什麼活動增加曝光,把關注度再拉一拉。
慰問老人。
切入點不錯,還能凸顯張祁麟的愛心。
想到這裏,孟聽雲點點頭說道:
“我馬上讓人去對接。”
“謝謝了,”張祁麟笑着感謝。
說完,他向排練廳走去。
下午排練,陳墨飾演小順子。
張祁麟坐在椅子上,一邊看着臺上的表演,一邊思考如何把真實的車伕,和劇本里的小順子融合。
對他來說,不管明後天請教的那些老人,跟他講述什麼內容。
文學作品裏的車伕跟現實的肯定有差距。
他還是要進行融合。
晚上孟聽雲的電話打過來:
“社區那邊聯繫好了,明天中午可以過去,主任姓李,人挺爽快,聽到有明星來慰問,非常歡迎。”
張祁麟說道:
“謝謝你了,明天上午幫我買些老人能用的生活用品,錢,明天見面給你。”
“我跟蘆總彙報了,費用由我們出。”
“謝謝蘆總,但我去看望這些老人,費用還是我來出”
……
次日,中午11:00
張祁麟與孟聽雲幾人提着大包小包,來到京西老胡同。
社區李主任熱情地迎出來,對張祁麟一行人前來看望老人連聲道謝。
李主任邊走邊介紹,說這片老城區住的多是退休工人,其中幾位年輕時在車行待過。
李主任熱情地引着張祁麟一行人,走進衚衕深處的一個小院子。
院子裏幾位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看到腥诉M來,紛紛好奇地打量着。
“大爺們,這是小張,特意來看望大家啦,”李主任笑着大聲說道。
老人們好奇地打量張祁麟一行人。
孟聽雲帶着人將帶來的米麪糧油,水果點心等慰問品擺放在院子裏的桌子上。
幾位老人看着堆滿桌子的物品。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擺了擺手,聲音洪亮:
“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啥,快坐,快坐。”
張祁麟拉了個小板凳坐在老人身邊。
孟聽雲使了個眼色,隨行的工作人員立刻調整了一下拍攝角度,確保能捕捉到自然又不打擾的互動畫面。
他先跟老人們套近乎,在逗得老人們開心後,才把心中的困惑說出來。
一位李姓老人一瞪眼:
“誰說我們沒文化?那時候做車伕都是城市貧民、進城農民和失業人員,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前清的秀才舉人,以及旗人的公子哥兒。
“都是爲生活所迫,幹這行的,怎麼能說我們沒文化呢。”
張祁麟聽到這話,立刻掏出本子記錄起來。
李大爺說的,跟傅教授說的完全相反,他邊記錄邊思考問題出在哪裏。
另一位王老爺子接口道:
“大家都是爲了討口飯喫,平日裏相互幫襯的時候多,搶客這種事兒,偶爾會有,但絕不是普遍現象,畢竟都在一個地界兒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張祁麟聽着,點了點頭
大爺們的話,說明劇本中小順子那樣的人,在那種環境下是有可能存在的,這賦予了角色合理性。
頭髮花白的老人笑了笑說:
“誰說車伕幹不長的?人力車伕相對穩定,城市貧民是人力車伕羣體中的基幹力量,因爲別無長物,只得長期拉車。”
“而農民和失業人員出身的車伕流動性確實較大,他們持有將拉車視爲過渡性職業的心態。”
“人力車伕羣體內部存在着明顯的分化,人力車伕可分爲包月與拉散座兩類,絕大多數車伕屬於拉散座的,他們收入極不穩定……”
幾個老人七嘴八舌地說着。
張祁麟聽着幾位老人的話,腦中拼湊關於那個時代的記憶。
慢慢地,他明白爲什麼專家說的和老人說的,差這麼多。
不是誰對誰錯。
專家從未深入基層瞭解底層人的生活。
他們眼中的民國,來自統計數據、檔案、報紙新聞。
所以他們看到的車伕是統計學意義上的羣體畫像,以爲民國車伕就是那樣。
而大爺們與車伕近距離打過交道,看到的是生活中的車伕。
就好比後世一個段子。
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
這句話也是專家看了資料,未經求證便深信不疑。
被多少學者引經據典,當作西方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鐵證反覆引用。
所以,要了解真實情況,除了書本里的知識,實地考察同樣重要。
這樣才能獲得最真實的資料。
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演好小順子。
於是,他向老人們說明自己演《駱駝祥子》裏車伕的角色。
想請幾位大爺幫忙指點一下。
幾位大爺看着擺放在桌子上的那些東西,爽快地答應了。
張祁麟站起來,演示着自己理解的小順子形象。
幾人這個說腳步該怎麼邁,那個說喊借光該怎麼吆喝。
有個姓趙的老爺子最健談。
說他當年在八大胡同口等活兒,怎麼跟同行搶生意,怎麼跟巡警周旋。
儘管生存艱難,他還是以微笑面對生活。
張祁麟聽着老人們的講述,腦中漸漸勾勒出一個從小在車廠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的少年。
面對祥子這樣的老實人,會是什麼態度?
是同情?
是輕視?
還是某種同病相憐的親近?
小順子和祥子,在劇本里像一枚硬幣的兩面。
他代表的是和祥子截然不同的人生態度。
同樣活在最底層,他卻始終樂觀,講義氣,對日子還存着盼頭。
正是這種對比,才映照出祥子命叩谋瘺觥�
也讓人看見底層小人物面對命邥r,那不一樣的選擇。
在告別大爺們,約定這兩天還回來請教後,張祁麟回到人藝。
下午的排練照常進行。
張祁麟在表演中想要呈現大爺們口中的小順子,卻總是與預期相去甚遠。
古威導演頻頻叫停他。
在結束排練後,古威導演當場宣佈:
“六天後進行聯排,確定角色。”
這一句話讓現場部分人神情緊張起來。
陳墨餘光瞟向張祁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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