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李,網上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李宏彥內心一跳。
他知道弗朗索瓦是來興師問罪的。
傳統紋樣搶注這件事一直是由他單線負責,現在出了紕漏,第一個被追責的就是他。
他迅速調整情緒,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回答:
“弗朗索瓦先生,我在得知消息後的第一時間就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從目前反饋回來的信息看,除了直接負責辦理的人員,沒有人知道驢家在祕密註冊這些傳統紋樣。”
弗朗索瓦臉上的懷疑之色並未消散:
“既然消息沒有走漏,那網上的爆料爲什麼會跟我們正在做的事情高度吻合?”
李宏彥被問得一時語塞。
他這條線上確實沒有人泄露消息,他剛剛又打電話確認過。
可外面的爆料卻說得有鼻子有眼。
萬一真讓人查到什麼實錘,那麼他們過去一年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費。
驢家也會被捲進漩渦。
而他作爲這次事情的經辦人,損失將是最大的。
非但驢家承諾的鉅額顧問費拿不到,之後歐美企業肯定不會再找他合作。
他在這個圈子裏的信譽,將會徹底破產。
想到這裏,李宏彥立刻說道:
“弗朗索瓦先生,安德烈先生那邊已經分析過了,他們認爲這很可能是張祁麟爲了轉移輿論焦點,而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弗朗索瓦聞言,神情明顯緊張起來:
““張祁麟?這件事怎麼跟張祁麟扯上關係了?”
李宏彥連忙說道:
“安德烈並不知道是我們驢家在操作,他們只是看到這個爆料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把公械淖⒁饬吡耍运麄兺茰y,這是張祁麟爲了自救,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弗朗索瓦聽到這裏,神色稍緩。
放出來的時間點確實蹊蹺。
懷疑是張祁麟放出來的煙霧彈,這個推測本身沒有問題。
但只有他們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他點了點頭:
“這件事不能讓安德烈他們知道,雖然我們配合會里針對張祁麟,但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同時在搶注華夏的傳統紋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李宏彥連忙點頭稱是。
弗朗索瓦沉思片刻,又問道:
“你能確定張祁麟不知道這件事嗎?”
李宏彥搖了搖頭。
弗朗索瓦看了他一眼,知道問了也白問,便不再追問。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起來。
現在是非常時期,上面正在針對張祁麟。
如果這時候他們申請傳統紋樣的事情曝光,而驢家的高管卻在不久前公開控訴張祁麟,兩件事一旦被聯繫起來,華夏民泻苋菀桩a生一個不好的聯想。
驢家在破壞華夏傳統文化,被張祁麟發現了,所以驢家要先下手爲強,把張祁麟搞臭。
這個邏輯鏈一旦形成,驢家在華夏的聲望將跌到谷底。
雖然驢家並不太在乎普通人的看法。
畢竟能買得起驢家商品的都是精英人士。
而精英們的腦子裏從來就沒有“國家”這個概念,只要驢家的品牌在國際上保持形象,哪怕華夏普通人再怎麼罵,他們還是會買單。
但聲望太差終究不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驢家配合會里針對張祁麟,如果因爲驢家的疏忽讓整個計劃破產,會里肯定會對驢家進行懲罰。
他作爲亞太大區負責人,絕對逃脫不了干係。
良久,弗朗索瓦看向李宏彥:
“不管這個爆料是不是張祁麟放出來的煙霧彈,現在我們都不能冒任何風險。”
“你明天一早就去辦理撤件手續,把提交的所有傳統紋樣商標註冊申請,全部撤回來。”
李宏彥一愣:
“全部撤回?弗朗索瓦先生,這批紋樣我們佈局了一年多,投入了不少資源,如果現在撤回,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而且等風聲過去之後再重新申請,又要走一遍流程,時間成本太高了……”
弗朗索瓦抬手打斷他:
“我知道,但你想過沒有,如果這件事繼續發酵,被人查到我們頭上,會是什麼後果?”
李宏彥沉默了。
弗朗索瓦繼續說道:
“現在華夏從上到下都在強調文化自信,傳統紋樣被搶注這種事,一旦坐實,就是踩了紅線,驢家在華夏經營了幾十年,不能因爲這件事毀於一旦。”
“更重要的是,如果因爲驢家的事,導致會里針對張祁麟的計劃破產,會里會怎麼對我們?你應該清楚。”
李宏彥的臉色變了變。
他當然清楚,會里的手段他見識過。
那些完不成任務的人,下場往往比破產更慘。
“我明白了,”李宏彥點頭,“明天一早就去辦。”
弗朗索瓦滿意地點了點頭:
“撤件之後,給相關經辦人員足夠的補償,讓他們把嘴閉緊,等這陣風過去了,我們再重新申請。”
李宏彥應下,轉身出了辦公室,走進電梯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老周,明天的撤件手續,你親自去辦,不要經過任何人。”
“撤件?全部?”
“全部。”
“好的。”
李宏彥掛了電話,電梯門打開,他快步走向停車場。
第二天早上七點。
網絡上的怒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經過一整夜的發酵,關於“傳統紋樣被搶注”的討論已經從最初的憤怒情緒,升級爲有組織的自發行動。
開始有人自發整理各大歐美品牌在華夏註冊的商標信息。
還有人翻出了國家知識產權局的公開數據庫,把過去幾年中跟傳統紋樣相關的商標申請一條一條篩出來,做成表格發到網上。
很快,一個名叫“知識產權觀察”的博主發了一張截圖,是某離岸公司在國內申請傳統花紋商標的初審公告,公告日期是三個月前。
這條微博在十分鐘內轉發破十萬。
評論區的情緒很快從憤怒轉向了行動。
“初審公告已經出了?也就是說,再沒人提異議,這些紋樣就真是人家的了?”
“我去查了,商標法規定,初審公告後三個月內,任何在先權利人或利害關係人都可以提出異議。”
“我查了這家離岸公司的註冊地,開曼羣島,典型的避稅天堂。”
“順着這家公司往上查,股東是另一家離岸公司,再往上還是離岸公司,套了三層。”
“有沒有懂行的大佬,這種怎麼提異議?我也想出一份力。”
“怎麼提異議?有人知道流程嗎?”
“我也要提異議!不能讓他們得逞!”
更多的信息被網友挖了出來。
有人貼出了那幾家離岸公司的註冊信息,註冊地分別在開曼羣島、英屬維爾京羣島和香港,股東信息層層嵌套,但順着股權鏈往上摸,最終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這些離岸公司的最終受益方,是一家法國公司。”
“法國公司?哪個?”
“還在查,但看註冊類別和申請時間,肯定不是小公司。”
網友們開始分工合作,有負責查離岸公司的股權結構,整理商標申請清單,或者貼出了提異議的流程,
還有人專門建了一個微信羣,把懂知識產權法的律師、做國潮品牌的設計師、非遺傳承人拉了進來。
“大家聽我說,提異議需要提交的材料很多,包括在先使用證據、知名度證明、對方惡意搶注的證據,我們現在最缺的是證據。”
“我有證據,我做了十年纏枝蓮紋樣的服裝,從二零一零年就開始用了,銷售記錄、宣傳資料、客戶評價都有。”
“我也能提供,我做蘇繡二十年,雲紋龍紋繡了不知道多少件,博物館都有收藏。”
“那就趕緊整理,今天就把異議材料遞上去。”
七點半,睡夢中的李宏彥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弗朗索瓦,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接了起來。
話筒裏傳來弗朗索瓦的咆哮:
“李!你爲什麼沒有及時把申請撤下來!”
李宏彥被吼得耳膜嗡嗡響,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等對方罵完了才貼回耳邊:
“弗朗索瓦先生,我……我昨天已經安排人去辦撤件手續了,政府部門八點半上班,我一會兒就去盯着……”
“你現在就給我看網絡!”弗朗索瓦吼道。
李宏彥心裏一驚,顧不上穿外套,光着腳跑到書房打開電腦。
等他看清屏幕上的內容,臉都嚇綠了。
#傳統紋樣被搶注#
#離岸公司偷文化#
#誰在偷我們的東西#
他點進第一條詞條,首頁就是一個置頂的帖子,帖子詳細梳理了離岸公司搶注華夏傳統紋樣。
帖子附了一張截圖,是國家知識產權局官網的公示頁面,上面赫然顯示:
這批商標申請的初審公告日期正是前天開始的。
李宏彥腦子嗡地一下。
他非常肯定經辦人跟他說過,還需要幾個月才能走到公告期,怎麼突然就公告?
而且還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
他背後突然冒出冷汗……
這時,弗朗索瓦聲音再次響起:
“看到了麼?”
李宏彥立刻向弗朗索瓦解釋:
“弗朗索瓦先生,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之前辦這件事的人跟我說,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公告期,我不知道怎麼突然就……”
“我不想聽解釋!”弗朗索瓦打斷他,“你現在立刻去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還有,那些幫你辦這件事的人,立刻聯繫,讓他們把嘴閉緊!”
“我這就去辦。”
李宏彥掛了電話,立刻聯繫那些幫他辦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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