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我在娛樂圈避雷成傳奇 第462章

作者:煮酒引凰

  張祁麟走過去,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濮存新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宋旦旦衝他笑了笑:

  “今兒個可都指着你了。”

  張祁麟微笑着點點頭。

  19:25。

  開場鈴響起。

  燈光漸暗。

  觀邢宋说慕徽劼暆u漸平息,手機屏幕的光一個一個熄滅。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被深紅色帷幕遮蓋的舞臺。

  後臺,舞臺監督最後一次覈對了所有崗位。

  “各崗位就位,倒計時兩分鐘。”

  “燈光就位。”

  “音響就位。”

  “道具就位。”

  “吊杆就位。”

  舞臺監督深吸了一口氣,對着對講機說道:

  “《荊軻刺秦王》首演,正式開始。”

  大幕,緩緩拉開。

  第一幕。

  衛國的濮陽城外。

  舞臺上的佈景並不繁複,一棵老柳樹的剪影被投影在紗幕上,遠處是水墨畫般的山河輪廓。

  燈光是秋天的暖金色,落在地面上像鋪了一地碎金。

  少年荊軻從舞臺右側緩步走出。

  他穿着青布長衫,腰間別着一把竹劍,手裏捧着一卷竹簡。

  他走到老柳樹下盤腿坐下,翻開竹簡開始讀。

  竹簡上寫的是《司馬穰苴兵法》。

  少年讀到精彩處,眉頭微動,不自覺地用手指在旁邊泥地上畫起了陣型圖。

  畫了幾筆,又抹掉重畫,反覆推敲着書裏說的“以正合,以奇勝”到底應該如何佈陣。

  這一場沒有臺詞。

  張祁麟一個人坐在舞臺中央,用細微的動作和神情,演出了一個少年對兵法的癡迷。

  他皺眉時額頭的肌肉牽動得很自然,手指畫陣型時用力抹掉又重畫的細節,讓人看出了那份不肯輕易放手的執拗。

  臺下的觀邪察o地看着。

  有些年輕人原本以爲話劇開場會很沉悶,但張祁麟一出現,他們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他的表演太過自然和真實,讓人忘記了自己是在看戲,彷彿在透過時光的縫隙窺視一個兩千多年前的少年日常。

  坐在包間裏的鄭老微微頷首。

  這個開場有意思。

  不是傳統歷史劇那種鑼鼓喧天的大場面,而是從一個少年的日常切入。

  荊軻的少年時代,正史中只留下一句“好讀書擊劍”,但這個年輕人在舞臺上把它填滿了。

  那些讀兵書、畫陣型圖的動作,自然而生動,一舉手一投足都帶着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和專注。

  劇情繼續推進。

  少年荊軻告別故土,開始遊歷列國。

  舞臺上光影流轉,一重重紗幕升起又落下,將衛國的城牆幻化成榆次的街道,再幻化成邯鄲的酒肆。

  場景變換行雲流水,沒有停頓,像是一段流動的山水畫卷。

  張祁麟的荊軻也在變化。

  青年時期的荊軻眉宇間多了幾分銳氣,走路時步伐更快,說話時聲音裏帶着年輕人特有的自信。

  他到處拜訪名士,向國君進獻致裕恳淮味紵o功而返。

  被拒絕時的表情是疲憊和失落,像是早已習慣了被拒絕,卻又無法完全死心。

  與蓋聶論劍那一場戲很短,卻很精彩。

  蓋聶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輕蔑和挑釁,只是某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張祁麟飾演的荊軻愣住了。

  那一愣裏面包含了太多東西,有本能湧上來的怒意,隨即出現的自我剋制,最後的瞭然和無奈。

  然後,他默然離去。

  走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臺下的觀斜l出一陣小小的掌聲。

  不是因爲這場戲有多麼激烈的衝突,而是因爲張祁麟在那一個停頓、一個轉身之間,把一個複雜的人物內心世界完全打開了。

  這種意會與留白,是另一種更具深度的表演,比任何臺詞都更有力量。

  臺下的觀醒Y,有幾位閱歷較長的老劇迷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中有人看過幾十年前那一版經典《荊軻刺秦王》,也有人看過近年來其他劇團排演的版本。

  但張祁麟的荊軻,給了他們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以往的荊軻,多是英雄氣概十足的形象,慷慨悲歌,壯懷激烈,從一出場就帶着赴死者的光環。

  但張祁麟的荊軻不一樣。

  他有驕傲,孤獨,不甘,不捨,但他最終選擇了赴死。不是因爲他是天生的英雄,而是因爲他答應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這纔是兩千多年來人們傳頌的那個荊軻。

  不是被神化的符號,而是一個真實的人。

  評委們的神情也發生了變化。

  孟慶懷原本靠在椅背上,眼神裏帶着審視和挑剔。

  但幾幕戲下來,他的姿勢不知不覺地變了,表情變得嚴肅,右手託着下巴,眼睛緊緊地盯着舞臺。

  坐在後排的一個年輕評委,戴着眼鏡,是評委會里最年輕的一位,專攻戲劇理論。

  他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了密密麻麻的好幾頁。

  但此刻他也放下了筆,完全沉浸在了舞臺上的表演中。

  做戲劇理論的人,對錶演的分析往往比普通觀懈潇o、更剋制。

  他們會觀察演員的呼吸節奏、走位的精準度、臺詞與氣息的配合,從技術層面去拆解每一段表演。

  但臺上這個年輕人,讓他幾次放下了筆,不是因爲表演有失誤,恰恰相反,是因爲太自然了,讓人忘記了分析,只能跟着人物的情緒走。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形體控制力極強,人物的骨骼和靈魂都換了,難得。”

  舞臺上,劇情已推進至荊軻抵達燕國,與高漸離和狗屠在市井中相遇的場景。

  劇情繼續推進。

  荊軻到了燕國,在市井中遇到了高漸離和狗屠。

  舞臺上,高漸離擊築,狗屠拍着大腿打拍子,荊軻和着築聲高歌。

  三個人喝得滿臉通紅,又哭又笑,旁若無人。

  這一幕是整部戲裏最歡快的一段。

  但當高漸離的築聲轉低,荊軻的歌聲漸漸停了,三個人坐在那裏,忽然都沉默了。

  張祁麟坐在舞臺中央,手裏還端着酒碗,目光卻已經飄向了遠處的虛空。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孤獨感,卻從沉默中瀰漫開來。

  他在想什麼?

  在想衛元君拒絕他的那個下午。

  在想蓋聶瞪他的那一眼。

  在想邯鄲街頭魯句踐的呵斥。

  在想這些年走過的路,見過的國君,獻過的策,都被棄如敝屣。

  他學了一身本事,想要匡扶天下,救民於水火。

  可天下不需要他。

  臺下,觀邢Y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那種鬱郁不得志的悲涼,跨越了兩千多年,依然能直直地扎進人心裏。

  舞臺上的劇情仍在繼續。

  田光登門拜訪,與荊軻在陋室中對談。

  田光說,太子丹在尋找一個可以託付大事的人。

  荊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他已經失望過太多次了。

  當田光說出刺殺秦王時,荊軻沉默了。

  張祁麟把那一瞬間的沉默演出了有驚愕,以及本能的恐懼,還有一個正常人對生的留戀和對死的畏懼……

  這份沉默,把荊軻從神壇上請了下來,讓人看到他的恐懼和猶豫。

  而正是因爲有了這份恐懼,後來的決絕才更加動人。

  田光拔劍自刎,血濺牆面。

  隨後太子丹登場,濮存新飾演的太子丹跪在荊軻面前時……

  接着,是樊於期自刎。

  再然後易水送別的場景,是整部戲最核心的段落之一。

  舞臺燈光變成了冷藍色調,背景投影出層層疊疊的蘆葦蕩,在秋風中搖曳。

  太子丹和所有知情的人都來了,他們穿着白色的衣冠,站在岸邊,像一片凝固的雪。

  高漸離擊築。

  築聲先是變徵之聲,悲涼入骨。

  那聲音從楊立欣的手指下流出來,臺上的所有人聽着築聲,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臺上的演員和臺下的觀校记宄刂溃G軻此行有去無回。

  張祁麟站在那裏,面對着滿臺白衣,面對着臺下黑壓壓的觀邢�

  “風蕭蕭兮易水寒……”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底部硬生生擠出來的。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最後一句落下,他站在易水之畔,衣袂被秋風吹起,目光如炬。

  那一瞬間,他就是一個即將踏上不歸路的刺客。

  明知必死,卻依然選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