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秦多多,每次都是你最後一個到,能不能有點時間觀念?”
秦多多笑嘻嘻地說道:
“路上堵車,京城的路你還不知道?”
陳洋洋笑着懟回去:
“別人怎麼不堵,就你堵?是不是你車的問題?”
然後越過秦多多,朝張祁麟揮手打招呼:
“張老弟,又見面了。”
“陳總好,”張祁麟點點頭,跟着走上了舷梯。
三人說笑着走進機艙。
這架公務機的內飾是暖色調的米色,座椅寬大,每個坐位前都有獨立的顯示屏和實木摺疊桌。
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有的在翻報紙,或者在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他衝秦多多點了點頭:
“五哥來了。”
接着是一個妝容精緻卻不張揚的女人,她笑着說了句:
“秦總還是一如既往地準時。”
其他幾人也紛紛跟秦多多打招呼,語氣或親熱或客氣。
只有一個人例外。
那個人看起來二十五六,五官不算精緻,但眉宇之間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疏離感。
當秦多多走進機艙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打招呼,只有那個人連眼皮都沒抬。
一直低頭看手裏那本線裝書,彷彿秦多多隻是一團空氣。
秦多多也看到了那個人,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張祁麟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這位,大概就是黃旭堯了。
陳洋洋拉着張祁麟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向在座的腥私榻B道:
“這位想必大家都認識,張祁麟先生。”
機艙裏安靜了一瞬。
他們的眼神裏有意外,有審視,有好奇,但沒有任何人露出過分熱情的表情。
陳洋洋適時地補了一句:
“我的朋友。”
話音剛落,那幾個人眼神裏的審視變成了和善。
有人主動伸出手來,笑着說“久仰”,有人站起來跟張祁麟握了握手,態度比剛纔熱絡了不少。
張祁麟向腥它c點頭,面帶微笑地回應了一圈,然後坐到秦多多旁邊的座位上。
秦多多湊過來,用下巴朝邊上努了努:
“那個就是黃旭堯。”
張祁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正是那個翻線裝書的男子。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增大,艙內反而安靜下來。
張祁麟靠在座椅上,不動聲色地開始觀察黃旭堯。
觀察一個陌生人,最難的是抓住那些不經意的瞬間。
對方知道你在看他的時候,所有的動作都是表演,只有在他以爲沒人注意的時候,真實的模樣纔會露出來。
在人藝的時候,經過何兵的調教,他已經能很好地掌握這門技巧了。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黃旭堯幾乎沒有跟任何人主動說過話。
都是其他人主動找他聊幾句,他回答了,但是每次都惜字如金。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自帶從容。
無論是喝水的時候,還是翻書的時候,或者看窗外的時候……
那種姿態,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孤傲,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就像一隻鶴站在一羣雞中間,它不需要特意抬頭挺胸來證明自己是鶴。
它只需要站在那裏,雞自己就會知道,這隻鳥跟它們不一樣。
張祁麟在腦子裏迅速做了對比。
秦多多給人的感覺是笑面佛,圓滑世故,但你永遠猜不透他笑容底下在想什麼。
陳洋洋是那種明明很謙和接地氣,但你就是覺得跟他隔着一層什麼東西的人。
而黃旭堯完全不同。
他不演。
對,就是不演。
秦多多在演和氣,陳洋洋在演親和,那些翻雜誌、看平板、閉目養神的人,也都在不同程度地演着自己的角色。
但黃旭堯懶得演,也可以說是不屑於演。
那股傲氣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平等地針對在場的所有人。
張祁麟忽然明白了,爲什麼秦多多說這個人跟方孟敖有幾分像。
方孟敖也是這樣。
他恨他父親,恨那個腐朽的體制,但他的骨子裏依然帶着方家大少爺的驕傲。
那種驕傲讓他在面對徐鐵英、曾可達這些人的時候,可以不卑不亢,可以不按他們的規則玩。
因爲他是方孟敖。
他不是誰的棋子,不是誰的工具。
他只是他自己。
但不同的是,方孟敖的驕傲裏帶着理想主義的光芒,帶着對公平正義的執念。
而黃旭堯的驕傲,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優越感。
飛機降落在武夷山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
停機坪上停着一輛考斯特,一輛SUV,車旁站着幾個工作人員,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陳洋洋走在最前面,那個中年人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陳洋洋的手:
“陳總,歡迎歡迎,一路辛苦,”
“林主任客氣了,”陳洋洋笑着跟他握了手,側身介紹道,“這位是秦總,這位是黃總,這位是張……”
他介紹到張祁麟時,那位林主任眼睛一亮:
“張祁麟先生?哎呀,您本人比電視上還年輕,幸會幸會。”
張祁麟禮貌地跟他握了手,說了聲“林主任好”。
寒暄過後,腥松狭塑嚕囕v駛出機場。
張祁麟注意到,前面有警車開道。
車子到了馬路上,張祁麟注意到前面多了兩輛警車,閃着警燈在前面開道。
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陳洋洋:
“陳哥,這是什麼情況?”
陳洋洋笑着解釋:
“我們這次來是考察投資,當地政府當然要做出相應的接待規格,武夷山這邊的茶產業一直想打出去,但缺渠道,我們是來幫忙開發的。”
張祁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當地負責接待的人帶着他們參觀了武夷山最核心的茶區。
三坑兩澗。
牛欄坑、倒水坑、慧苑坑,悟源澗、流香澗。
這些地名,張祁麟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
真正站在這些茶園裏的時候,才知道什麼叫“巖骨花香”。
林主任一邊走一邊介紹:
“各位老總,這就是我們武夷山最核心的產區,牛欄坑,這邊的老叢水仙,樹齡都在八十年以上……”
他指着山壁上一株株長得歪歪扭扭的老茶樹:
“你們看這個杆,八十年的老叢才能長到這個粗度。這茶做出來,叢味非常足,木質香、青苔香都有,回甘特別持久。”
“這些茶樹,每年只產幾百斤茶青,做出來的成品茶不到一百斤,市面上那些所謂的‘牛欄坑肉桂’,十有八九都是假的,真正的牛欄坑茶,一年就這麼點產量。”
陳洋洋掰了一小截茶枝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遞給旁邊的秦多多。
秦多多接過來也聞了一下,點了點頭。
林主任繼續說道:
“現在的問題是,這麼好的茶,銷售渠道跟不上,外面的市場不認識老叢的價值,價錢一直賣不上去,茶農辛辛苦苦伺候這些老茶樹,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如果能把品牌打出去,把渠道建起來,這些老叢的附加值至少能翻三倍。”
張祁麟心裏一動。
他知道後世的武夷巖茶市場,老叢水仙、牛欄坑肉桂這些頂級茶,價格早就炒到了天上去。
一斤幾十萬的不在少數,而且還供不應求。
現在這個時間點,確實是價值窪地。
但他手頭的資金都有明確的用途,沒有餘錢投到茶葉上。
更重要的是,茶葉生意回報週期長,不是他現在能碰的。
所以他把心思都放在了觀察黃旭堯上。
在茶園裏的這幾天,黃旭堯的表現讓張祁麟越發覺得這個人有意思。
跟茶農交流的時候,黃旭堯完全不像在飛機上那樣惜字如金。
他蹲在茶園邊上,跟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茶農聊了半天,從採青的時間聊到搖青的手法,從炭焙的火候聊到存放的年份。
老茶農的普通話帶着濃重的方言口音,很多詞彙黃旭堯明顯聽不懂,但他會耐心地問清楚每一個細節,從來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
他跟老茶農說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等的,甚至是帶着謙遜的。
但一回到腥酥虚g,黃旭堯就立刻變回了那副惜字如金的樣子。
陳洋洋跟他討論茶園的投資規劃,他聽完之後只說了兩個字:
“可行。”
秦多多在旁邊插了一句關於銷售渠道的想法,黃旭堯看了他一眼,連回答都沒有,直接轉過頭繼續看茶園。
秦多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
第351章 天上掉下來的股份
當天晚上,張祁麟和秦多多單獨在酒店房間裏喝茶。
“秦哥,我有個疑惑。”張祁麟問道。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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