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回來了回來了，快去洗手，最後一個菜馬上好。”
張祁麟走過去，從背後抱了抱母親。
祁雲雅嘴上說着“多大了還撒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眼眶微微泛紅。
飯桌上，母親又開始唸叨他瘦了，不停地給他夾菜。
張祁麟埋頭大口吃飯，用實際行動回應。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八，張祁麟跟父母一起去了爺爺奶奶家。
張家是個大家族，爺爺當年在泉城教育界工作了大半輩子，德高望重。
如今雖然退了休，但每年過年，幾個兒女都要帶着孩子回老宅團聚。
三張大圓桌拼在一起，坐得滿滿當當。
大伯端着酒杯感慨：
“祁麟現在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咱們老張家幾代人，就出了這麼一個大明星。”
三叔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單位同事知道我是張祁麟的叔叔，都託我要簽名照。”
幾個堂兄弟、表姐妹更是興奮得不行，輪番上來要合影。
張祁麟一一配合，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喫完飯，小孩子們在院子裏放鞭炮，大人們圍坐在客廳喝茶聊天。
這時，一個在體制內上班的表哥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張祁麟會意，跟着表哥走到陽臺上。
“麟哥，有個事想跟你商量，”表哥搓着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什麼事？”
“大明湖那邊新上了一個項目。”表哥壓低了聲音，“我們領導知道咱倆的關係，讓我來問問你。想請你過年期間去大明湖露個臉，幫忙宣傳一下泉城。”
“什麼項目？”張祁麟問道。
“那個……”表哥猶豫了一下，才說出名字，“雨荷居。”
張祁麟聽完一愣。
那不是虛構的人物嗎？
網上那些段子裏編出來的東西，什麼時候變成了大明湖的文旅項目？
他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表哥的表情很認真。
表哥解釋道：
“這是跟一家文化公司合作的文旅項目，在大明湖邊上搞了一個仿古的宅院……投資不小，領導很重視，想借這個項目帶動泉城的文旅人氣。”
張祁麟聽着，心裏一陣不是滋味。
泉城，這座有着三千多年建城史的歷史文化名城，出過多少真正值得銘記的人物。
舜耕於歷山，扁鵲行醫濟世，李清照簾卷西風，辛棄疾醉裏挑燈看劍，張養浩望西都意躊躇，老舍在這裏寫下了《濟南的冬天》，濟南慘案裏那些不屈的英魂……
哪一個不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文化名片？
可現在，他們花大價錢搞了一個文旅項目，宣傳的卻是一個虛構的影視角色？
那個故事裏的大明湖，只是一個背景板，一個男女主角偶遇的佈景。
張祁麟忍不住說道：
“泉城有那麼多真實的歷史名人，不宣傳，卻要宣傳一個虛構的人物？你們是怎麼想的？”
表哥也是一臉無奈：
“我們內部也不是沒有不同意見，有人提過辛棄疾，有人提過李清照……但那家公司說，這些都不如這個IP流量大，辨識度高，年輕遊客就喫這一套，宣傳效果最好。”
“說實話我也覺得這個項目有點不倫不類，但方案已經批了，合同也簽了，錢都花出去了，領導想請你來站個臺，也是希望能借助你的影響力，把這個項目的聲勢造起來。”
張祁麟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背後的邏輯，真實的歷史名人沒有“流量”，一個在網上被編出來的梗反而成了香餑餑。
這種本末倒置的事，他不是第一次見，但發生在自己的家鄉，還是讓他心裏不太舒服。
張祁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他現在的地位，沒人能強迫他做不想做的事。
但表哥也是受人之託，拿人家的工資就得替人辦事。
他沒必要讓表哥爲難。
想到這裏，張祁麟說道：
“表哥，我簽了公司的，這個事我個人做不了主，你讓相關方面直接聯繫我的經紀公司，我經紀人研究之後會給你們答覆。”
他掏出手機，把沈雅的電話號碼給了表哥。
表哥接過號碼，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行，我就這麼跟領導彙報，讓他們走正規流程。”
張祁麟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從陽臺上回到屋裏，母親正在跟幾個嬸嬸聊他小時候的事，說得眉飛色舞。
張祁麟在母親身邊坐下，陪長輩們說了會兒話，又陪幾個小的聊了聊天。
窗外的鞭炮聲零星的響起來，年味越來越濃。
晚上回到家，張祁麟剛換下外套，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侯洪亮。
他接起來，笑着說道：
“侯總好呀。”
“祁麟，沒打擾你休息吧？”侯洪亮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客氣。
“沒有，剛從我爺爺那兒回來，”張祁麟笑着回應。
“回家過年了？”
“昨天剛回來，侯總過年好啊。”
電話那頭侯洪亮笑了一聲：
“過年好過年好，家裏都好吧？”
“都好，謝謝侯總關心。”
兩人寒暄了幾句，侯洪亮話鋒一轉：
“祁麟，明天有沒有安排？”
張祁麟想了想，這幾天除了走親戚，確實沒什麼特別的事：
“明天沒什麼安排，侯總有什麼事情麼？”
侯洪亮一聽，鬆了口氣：
“那正好，這不三月份《北平無戰事》就要開機了，我跟孔導、李導商量了一下，想趁你回來過年，咱們幾個碰個頭，聊一聊劇本和角色的事。”
張祁麟一聽是聊《北平無戰事》，立刻認真起來。
“行，侯總，什麼時間？”
“明天上午十點，在正午這邊，你方便嗎？”
“方便，給我發個地址。”
第346章 方孟敖定妝照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張祁麟按照侯洪亮發的地址，開車來到正午的公司所在地。
正午剛獨立不久，還沒有自己的辦公樓，依然在山影製作中心所在地。
張祁麟剛下車，就看見侯洪亮、孔生、李學三個人親自站在門口迎接。
“祁麟，新年好啊！”侯洪亮率先迎上來，臉上帶着真盏男σ狻�
“侯總過年好，孔導、李導過年好，怎麼在外面等着，太客氣了，”張祁麟快步走過去。
“應該的應該的，”侯洪亮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是股東，又是第一次來公司，我們當然要熱烈歡迎了。”
孔生主動伸出手，雖然臉上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路上堵不堵？”
“還好，過年期間車少，”張祁麟跟他握了手。
李學笑呵呵地說道：
“走走走，進去說，外面冷。”
正午的辦公區佔了半層樓，面積不算大，但規劃得井井有條。
侯洪亮走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各個部門的分佈。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着幾部作品的劇照，都是山影時期的作品，有《闖關東》的雪原，有《生死線》的戰壕，還有《鋼鐵年代》的鍊鋼爐。
每一張劇照下面都壓着一塊銅牌，刻着播出年份和獲得的獎項。
侯洪亮領着他穿過辦公區。
因爲馬上要過年了，大部分員工已經放假回家，只有少數必要崗位還在值班。
幾人來到放道具大辦公室裏，擺滿了《北平無戰事》的前期籌備物料。
牆上貼滿了民國時期北平的老照片、地圖、建築圖紙，幾張長條桌上攤着服裝設計稿、道具清單、場景模型。
工作臺上，擺着幾件已經打樣出來的仿民國時期的電話機、檯燈、文件架，連紙張都做了泛黃處理。
“這些道具的細節，孔導親自盯着，”侯洪亮拿起一個文件夾遞給他，“都是按照國府時期的原件復刻的。”
張祁麟翻看着那些泛黃的紙頁，上面的繁體字豎排格式、印章的硃紅色澤，處處透着講究。
三人繼續轉悠，在走走廊上碰到幾個還沒放假的工作人員。
聽到腳步聲，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抬起頭來，當她看到人羣中的張祁麟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手裏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張……張祁麟？”她的聲音因爲喫驚而走調。
旁邊的幾個同事同時轉過頭來，也是愣住了。
“真的是張祁麟！”
“他怎麼在這兒？”
“天哪……”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張祁麟朝他們笑了笑，微微點頭：
“大家好。”
“張老師好，”戴眼鏡的姑娘連連擺手，臉一下子紅了。
格子衫男生湊到旁邊的同事耳邊，壓低了聲音但音量完全沒控制住：
“我沒看錯吧？張祁麟？演《辛亥革命》那個？”
同事用同樣沒控制住的音量回他：
“對！就是他！他怎麼會來咱們公司？”
幾個人的目光在張祁麟和侯洪亮之間來來回回地掃。
他們心裏的疑問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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