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席間,師伯母不停地給張祁麟夾菜,碗裏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一邊夾一邊嘮叨:
“在外面有沒有人欺負你?你們那個圈子裏壞人可多了,你可得多長個心眼。”
“伯母您放心,沒人欺負我。”
“那就好,”師伯母又給他夾了塊紅燒肉,“要是有人欺負你,就跟你大師伯說,讓你大師伯去收拾他。”
崔江瑞在旁邊笑呵呵地接話:
“我一個畫畫的老頭子能收拾誰?不過麟麟啊,你伯母說得對,在外面做事,小心點總沒錯。”
“我知道的,大師伯。”
一頓飯喫得其樂融融。
飯後,師伯母收拾碗筷去廚房忙活,張祁麟跟着崔江瑞來到書房。
張祁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遞到崔江瑞面前。
“大師伯,這是上次那幅畫的報酬,六百萬。”
崔江瑞看了一眼那張卡,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在太師椅上坐下來,上下打量着張祁麟:
“麟麟,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一些……風險比較大的事?”
張祁麟心裏一緊。
大師伯果然還是知道了。
他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是,不過已經處理好了,沒有留下後患。”
崔江瑞盯着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就好,這錢你先拿回去,你在外面闖用錢的地方多。”
“大師伯,”張祁麟語氣諔┑卣f道,“我賺到錢了,夠用。”
崔江瑞看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着把銀行卡放在一邊:
“我們老兩口平時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這錢我先替你收着,等你結婚時候再拿出來。”
張祁麟聞言連忙轉移話題:
“大師伯,您最近在畫什麼?”
兩人聊了會兒畫畫的閒事,又喝了兩壺茶。
下午兩點,張祁麟起身告辭。
崔江瑞和老伴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口。
師伯母拉着他的手,又叮囑了一大堆要注意身體的話。
直到張祁麟保證下次來一定把自己養胖點,才放他走。
張祁麟走出幾步,正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崔江瑞的聲音。
“麟麟。”
他回過頭。
崔江瑞站在院門口,語氣輕描淡寫的說道:
“快過年了,我明天要去看你師爺,你要不要一起去?”
張祁麟心頭一跳。
師爺要見他?
第344章 師爺身體力行的教誨
第二天早上八點。
張祁麟先去接了大師伯崔江瑞夫婦,然後一起前往京郊。
車子出了北五環,又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岔路。
路的盡頭是一處安靜的院落,灰牆青瓦,門口沒有掛牌子,只有兩扇硃紅色的木門。
這裏,便是師爺周文華每年過年期間的住處。
說是躲清靜,其實也躲不掉。
該來拜年的人,總有辦法找到這裏。
車在院子裏停好,張祁麟剛攙着師伯母下車,就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茄克,身板挺直,臉上掛着爽朗的笑容。
正是師爺最小的兒子周修寰。
周修寰見到幾人,快步走過來,跟崔江瑞夫婦打過招呼:
“崔師兄,嫂子,路上冷不冷?”
崔江瑞夫婦跟周修寰聊了幾句。
隨後,周修寰又看向張祁麟:
“麟麟,你可有兩三年沒來了吧?”
張祁麟連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周師叔。”
“你當初跟我說,出道以後可能會很忙,有一段時間來不了,”周修寰笑着搖搖頭,“誰承想你這‘一段時間’是好幾年啊。”
張祁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起步階段,實在太忙了,請師叔見諒。”
“忙好,忙說明出息,走吧,老爺子在屋裏等着呢,”周修寰一邊說,一邊引着幾人往正屋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張祁麟說:
“對了,麟麟,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參加一下我們畫院的活動?”
張祁麟一怔:
“周師叔,你不是在老幹部局工作嗎?什麼時候建畫院了?”
周修寰笑着解釋:
“我現在負責離退休老同志的服務工作,爲了豐富他們的晚年生活,就組織了一個書畫院,每隔一段時間到各地辦辦筆會,帶着這些老同志們出去採風散散心。”
“您這工作挺好,”張祁麟笑着說道。
“是挺好,老同志們高興,我也樂得清閒,”周修寰用胳膊肘碰了碰張祁麟,“你什麼時候來參加一下我們的活動,幫忙宣傳宣傳。”
張祁麟心裏清楚,周修寰叫他參加這種活動,表面上是幫忙,實際上是爲他好。
那些老同志雖然退了休,但影響力和人脈都在。
把他們哄開心了,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種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
想到這裏,張祁麟爽快地說:
“周師叔開口,我肯定來,需要我的時候您隨時打招呼就行。“
“那就說定了,”周修寰滿意地點點頭。
幾人進了正屋,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空氣裏飄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張祁麟抬眼一看,屋子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八十多歲的周師爺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上蓋着一條駝色的毛毯,整個人窩在椅子裏,看起來精神不濟。
旁邊坐着幾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看氣質做派,像是體制內的人。
那幾人正在恭敬地跟師爺說話。
周師爺見到崔江瑞等人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手,朝張祁麟招了招,聲音有氣無力:
“麟麟來了?快坐快坐。”
那姿態和語氣,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連說話都要費很大力氣。
張祁麟恭敬地喊了聲:
“爺爺好。”
然後便和大師伯崔江瑞一起,在旁邊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周師爺對那幾個中年人介紹道:
“江瑞,你們都熟,這個,是我最小的學生的孩子,從小也是我看着長大的。”
那幾人露出客氣的笑容,朝張祁麟點頭致意。
張祁麟也禮貌地回應,姿態謙遜。
通過接下來的交談,張祁麟才知道這幾人是文聯方面安排年前來探望周師爺的領導。
每年快過年的時候都要來走一趟,既是工作也是禮數。
周師爺說話慢吞吞的,時不時還咳嗽兩聲。
幾位文聯領導態度恭敬,問了幾句身體情況和生活起居,又彙報了一些文聯近期的重點工作。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幾位文聯領導起身告辭。
臨行前,那位孫副主席笑着提議道:
“周老,難得今天這麼熱鬧,咱們合個影吧?”
周師爺笑着點了點頭:
“好好好……“
他伸出手去拿旁邊的柺杖。
張祁麟和周修寰同時站起來,一左一右,熟練地攙着老人的胳膊,將他從椅子上扶起來。
周師爺的身體微微佝僂着,腳步有些蹣跚,在兩個晚輩的攙扶下慢慢往外走。
幾人走到院子裏,在正屋門口站定。
師爺站在中間,文聯的領導們站在兩側。
張祁麟本來想往旁邊退一退,避開鏡頭。
但他扶着師爺的那隻手臂上,師爺的手暗自拉了他一下。
他一怔,便站住了沒動。
文聯的攝影師架好相機,連拍了好幾張。
照片拍完,領導們笑着又寒暄了幾句,便向停在外面的車走去。
周師爺在張祁麟和周修寰的攙扶下緩步相送,走得顫顫巍巍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爲首的孫副主席連忙回頭說道:
“周老您留步,您腿腳不方便,不用送了,快回去歇着。”
周師爺聲音雖然虛弱,但態度很堅決:
“送送……送送……”
幾位領導拗不過,只好加快腳步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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