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這是他第一次入戲沒有出現後遺症。
第二天上午九點,張祁麟出現在張一某的工作室。
前臺的小姐姐差點沒認出他。
“張……張祁麟?”
“是我,”張祁麟笑着點頭。
前臺小姐姐將他引到會客區,倒了杯茶,說張導正在開會,稍等片刻。
張祁麟坐在沙發上,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會議室的門開了,
幾個人魚貫而出。
等人走完,前臺小姐姐進去通報了一聲,出來時朝他招招手。
張祁麟起身,走進張一某的辦公室。
張一某正站在窗前,背對着門,手裏捏着一支菸。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第一眼,他看着張祁麟的臉。
沒說話。
第二眼,從上到下打量一遍。
還是沒說話。
張祁麟站在辦公桌前。
張一某把煙按進菸灰缸裏,繞過辦公桌坐下,這纔開口:
“坐吧。”
張祁麟坐下。
張一某打量着他,眉頭微微皺起。
兩個多月沒見,張祁麟除了膚色深了些,頭髮短了些,似乎沒什麼太大變化。
沒有預想中那種脫胎換骨,身上也沒有軍人氣勢。
他看着張祁麟眼神平靜,甚至帶着點……疲憊?
普通人在部隊待兩個月,身上總會有些軍人的影子。
可張祁麟給他的感覺是去時什麼樣子,回來還是什麼樣子。
雖然心中很疑惑,但他沒有立刻說出來。
而是像聊家常的似的問道:
“部隊還習慣嗎?”
“剛開始不適應”張祁麟笑了笑,“過段時間就習慣了。”
張一某點了點頭,又跟張祁麟閒聊了幾句,這才說道:
“試一下鏡,看看你這段時間取得的成果如何。”
張祁麟站起來點點頭:
“好的,您讓我準備一下。”
他走到辦公室中間的空地上,背對着張一某。
過了片刻。
張祁麟轉過身來。
剛纔站在那裏的,還是一個皮膚曬黑了的年輕演員,姿態放鬆,甚至有點懶散。
但現在……
張一某形容不出那種感覺。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張祁麟站在那裏,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但張一某總感覺隨時能撲向他。
那雙眼睛看向你時,並不銳利,卻非常有精神。
張一某瞳孔收縮。
大腦在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張一某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
片刻後,他拿出一支菸,點燃後深吸了一口。
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眼睛依舊看着張祁麟,目光裏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張一某又吸了一口煙。
他拍了幾十年戲……
80年代拍《紅高粱》的時候,他在部隊待過。
後來拍《活着》,他也接觸過退伍老兵。
再後來拍《金陵十三釵》籌備階段,他採訪過好幾個當年的倖存者,那些老人談起往事時的眼神……
張祁麟站在那裏,沒有軍裝,沒有武器,甚至沒有一個標準的軍姿。
但張一某覺得,如果現在有一百個人站在這個房間裏,他第一眼看到的絕對是這個年輕人。
張一某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裏,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祁麟,”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你過來。”
第183章 人藝新一年話劇的安排
張祁麟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的姿態,看向張一某時微微偏頭的習慣,全都帶着軍人的影子。
但又不完全是軍人。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在極限邊緣掙扎過的人。
“你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他問。
張祁麟搖頭。
張一某盯着他看了幾秒。
“敬畏。”
張祁麟愣了一下。
張一某看着張祁麟的眼睛:
“我敬畏的是你身上帶着的那種精神,是那些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留下來的,你只是一個容器,把它們帶到了我面前。”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張一某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重新打量着張祁麟。
這一次,他的目光裏沒有了審視,只有一種導演看演員的目光。
那種目光裏帶着欣賞,也帶着期待。
片刻後,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夾,推到張祁麟面前。
“這是《金陵十三釵》的拍攝計劃,你拿回去看看,這個月十五號開機,你提前三天進組。”
張祁麟接過文件夾。
“明白了。”
“嗯,”張一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知道我爲什麼讓你去部隊?”
張祁麟想了想:
“你想讓我理解李教官。”
“不完全是,”張一某說,“李教官的戲份不多,加起來可能也就十幾分鍾,但這十幾分鍾,是整部電影的脊樑。”
他看着張祁麟:
“你剛纔那個狀態,讓我相信你能做到。”
張一某沒有像張離一樣找來記者爲張祁麟造勢,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一起喫了頓飯,就結束了這次見面。
……
晚上,張祁麟回到住的小院。
兩個月沒人住,院子裏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角落裏還堆積着些被風颳來的枯枝敗葉。
冬日的寒風穿過院子,發出輕微的呼嘯聲,更添幾分清冷。
他打開房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的傢俱上蒙着一層灰,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莫。
張祁麟放下行李,開始動手打掃房間。
打掃完房間,張祁麟洗了個澡上牀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5:00
張祁麟起牀洗漱了一下,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就出門。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人藝了,趁着還有十多天休息工夫,回人藝看看吧。
要不他都怕人藝把編制取消了。
張祁麟鎖好門,沿着衚衕向人藝走去。
這個時間點,衚衕裏還沒有多少人。
早點攤剛支起來,蒸谎Y冒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湧上天空,賣豆腐腦的大爺正往碗裏舀滷汁,看見張祁麟經過,多看了兩眼。
“喲,有些日子沒見了。”
“出了趟遠門,”張祁麟停下來,買了一碗豆腐腦,兩根油條,蹲在路邊的小馬紮上喫了起來。
燙口的豆腐腦順着喉嚨滑下去,五臟六腑都跟着暖和了。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活着的感覺。
在部隊的時候,喫飯是任務,三分鐘解決戰鬥。
現在坐在冷風裏慢慢喫一頓早飯,反而有種不太真實的奢侈感。
喫完飯,張祁麟來到人藝大門口。
京都人民藝術劇院。
幾個大字在冬日的晨光裏,像一位不苟言笑的長輩。
張祁麟走進劇場,排練廳的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推開門,看見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在拖地。
聽到響聲,馮遠證抬起頭,看到進來的張祁麟。
他愣了一下,隨後說道:
“站着幹什麼,還不打掃衛生。”
張祁麟笑呵呵跑過去接過馮遠證手裏的拖布:
“馮老師,這種累活怎麼能讓您來呢,您歇着,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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