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我在娛樂圈避雷成傳奇 第176章

作者:煮酒引凰

  場記板再次打下。

  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保留。

  許聞廣一開口,就是那個老稚钏愕膬蓮V總督張鳴岐:

  “林覺民,你一表人才的,家境也不錯,可爲何非要和亂黨裹在一起呀?”

  語氣依舊帶着惋惜,但那惋惜底下,是冰冷的審視和不解。

  這次,兩人全部進入狀態,像百年前那般激烈碰撞。

  張祁麟的每一次反問,都如一記重錘,砸在許聞廣心頭。

  許聞廣飾演的張鳴岐,臉上的從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下意識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聲音裏帶上了被冒犯的惱怒:

  “我審你,倒變成你審我了……”

  張祁麟看着他,憤怒褪去,悲憫重新浮上來。

  “因爲你對我無從審起。”

  這句話不是挑釁。

  是陳述。

  是事實。

  許聞廣沉默了很久,才壓低聲音:

  “林覺民,本官有意對你法外施恩……”

  “不必了,我們一同舉事,一同赴死,我不能例外。”

  張祁麟說完這句話,身體背向許聞廣,像是要向外走。

  這跟劇情安排的不一樣,但許聞廣也沒有多考慮。

  “可你這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許聞廣聲音裏帶着難以理解的質問。

  他真的不明白,大好前程,謇C人生,爲何非要尋死?

  張祁麟扭頭看向他。

  他開口,聲音很輕,彷彿談論的不是自己的死亡:

  “大清索我的命,我誅大清的心。”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整個片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爲臺詞本身。

  是因爲張祁麟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他在笑。

  那笑容乾淨、明亮,甚至帶着一種釋然和滿足,像是一個孩子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糖果。

  與他渾身的傷痕、污穢和所處的絕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那笑容裏,是看透歷史的通透,是理想不滅的赤眨菕紊×x的坦然。

  他與張鳴岐的辯論結束了。

  不是爲了活下來,不是爲了功名利祿。

  是爲了用自己的死,喚醒一個民族的魂。

  許聞廣僵在原地,他感覺自己扮演的張鳴岐,在這一刻,在這個笑容和這句話面前,徹底被‘誅’了心。

  不是被暴力,而是被一種他無法理解,卻爲之震撼的信仰之光,照得無所遁形,原形畢露。

第173章 ‘林覺民’殺青

  在張祁麟背對鏡頭時。

  現場執行導演的手已經抬起來了,嘴張開,準備喊“卡”。

  按照原定走位和鏡頭設計。

  林覺民說完‘不必了’之後,應該是與張鳴岐保持面對面的對峙,直至最後那句臺詞。

  演員擅自偏離走位,這在嚴謹的正劇拍攝中是需要糾正的。

  但張離在監視器後面,無聲地抬了一下手。

  壓住了。

  他盯着畫面,眼睛眯起來。

  他想看看張祁麟,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當張離在監視器上見到張祁麟的笑容時,那笑容彷彿一束強光,穿透了屏幕,直擊中了他的心臟。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張離摘下監聽耳機,站起來。

  他盯着監視器裏定格的最後一幀畫面。

  張祁麟那個笑容。

  然後他轉頭,看向片場中央。

  張祁麟還站在原地,他臉上的笑容收起,但那雙眼睛裏的光還在。

  “卡!過了。”

  張離的聲音帶着沙啞,打破了寂靜。

  他快步走到了場地中央。

  許聞廣還坐在椅子上,似乎還沒完全從剛纔那場精神風暴中掙脫出來。

  看到張離過來,才深吸一口氣,苦笑着搖搖頭,對張離豎起大拇指,又朝張祁麟點了點,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離拍了拍許聞廣的肩膀,然後轉向張祁麟。

  “祁麟,”張離語氣嚴肅,“剛纔那個轉身,那個笑,劇本上沒有,誰讓你加的?爲什麼?”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放輕了動作,目光聚焦過來。

  張祁麟沒有慌亂,他迎着張離的目光:

  “張導,沒人讓我加,是我自己想的。”

  “爲什麼?”張離追問。

  張祁麟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清:

  “因爲我看到的資料裏,還有我……理解的那個林覺民,他們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死。”

  “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他們在起義前,很多人都寫了絕筆書,安排好了後事,他們不是去賭一個可能成功,他們是去完成一個必須去做的儀式。”

  “死亡,從他們踏出那一步起,就已經是註定的結局,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是他們用來敲醒這個麻木民族的……最後的鐘聲。”

  “所以,林覺民面對張鳴岐時,才竭盡所能地展示他的才華,他知道,自己表現得越優秀,張鳴岐反而越害怕,纔會必須讓他死。”

  “設計這個笑,是我認爲,林覺民做到想做的事,他用自己的死,去喚醒那些還在沉睡的民校@一笑,是他對自己使命完成的釋然,是對理想信念的篤定,更是對未來的希望。”

  張離靜靜地聽着,他心中已經明瞭,張祁麟……林覺民那個笑容不是對着許聞廣笑,不是對着審訊室的牆壁笑。

  是正對着鏡頭笑的。

  是正對着一百年後,坐在電影院裏的每一個人笑的。

  是對着那些能安心讀書、自由戀愛、不用在餓殍遍野中長大的後人們笑。

  好像在說,希望我的死,能讓百年屈辱的華夏民族就此覺醒。

  能讓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能讓後人們不再遭受我們所經歷的苦難……

  他拍了幾十年戲。

  以爲自己對所有的煽情,所有的感動,所有的戲劇衝突都已經免疫了。

  沒想到會被一個年輕人的表演感動。

  那個笑容,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張離對張祁麟說道:

  “你這個笑容再來一遍,我需要多角度拍攝,全方位向觀姓故玖钟X民的精神。”

  張祁麟點了點頭,他重新站回剛纔的位置。

  在現場執行導演的指揮下,幾臺攝像機從不同角度對準了張祁麟。

  燈光師也迅速調整着光線,讓光線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張祁麟的輪廓,營造出一種莊嚴肅穆的氛圍。

  場記再次打板,清脆的聲響在片場迴盪:

  “《辛亥革命》第六十六場,補拍。”

  攝影師從各個機位拍攝張祁麟的面部特寫,每一個角度都要捕捉到那笑容裏不同的東西。

  拍完之後,許聞廣走過來,遞給張祁麟一瓶水。

  他的眼神中帶着欣賞:

  “年輕人,表現得不錯。”

  張祁麟微微躬身:

  “許老師,是您帶得好。”

  許聞廣搖頭,他知道,剛纔那一場戲,不是誰帶誰,是兩顆真正沉浸在角色中的靈魂,完成了一次精彩絕倫的碰撞。

  他繼續笑着說道:

  “加個聯繫方式,以後咱們有機會多交流交流,你對角色的理解和演繹,給我打開了新的思路,我這老骨頭也得跟你這年輕人多取取經。”

  張祁麟趕忙掏出手機,笑着說道:

  “許老師,跟您相比,我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以後還得您多多指導。”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許聞廣拍了拍張祁麟的肩膀,感慨道:

  “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咱們演藝事業的未來,以後有機會再見。”

  許聞廣跟張祁麟聊完,又跟張離打完招呼就離開了。

  他的戲份已經殺青。

  張祁麟卻還不能清閒下來,再拍了幾個獄中鏡頭後整組人轉移去拍林覺民寫《與妻書》的深情訴說。

  這一段本來是電影裏沒有的,是張離爲了完善林覺民在電影中的人物弧線,特意擠出來的。

  爲的就是讓觀锌吹揭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革命青年形象。

  他既是深情的丈夫、慈愛的父親,又是堅定的革命者、理想主義者,更是博學的知識分子、時代的先知。

  下午四點半。

  在清末民居的佈景裏。

  正式開拍。

  昏黃的燈光,簡陋的書桌,攤開的信紙。

  張祁麟坐在桌前,提筆,落墨。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是平靜的。

  鏡頭緩緩推進,捕捉着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寫得很慢,彷彿每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寫到“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時,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