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樸存新點點頭:
“你先休息一下。”
隨後,幾個考官小聲交流起來。
“你們覺得怎麼樣?”樸存新問道。
“和學院派的路子確實不一樣,”吳崗的語調帶着研究的意味,“學院訓練重在‘釋放’,講究情緒的爆發點和形體控制,他呢,反其道行之,重在‘收斂’。”
吳崗頓了頓繼續道:
“那種焦灼是內滲的,不是外潑的,尤其是中間踱步那一段,腳步的節奏和停頓,不是設計好的舞臺調度,更像是一個人在真正焦慮時無意識的軀體反應,是個不錯的苗子。”
楊立欣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更難得的是,他的‘收斂’裏有層次,開始的低笑是自嘲,語速加快是積壓的情緒找到縫隙,站起來踱步是坐不住了,可最終揮手的動作,又把所有外在的躁動壓了下去,變成一種深沉的無力。”
“這種‘壓回去’的過程,比直接爆發更難演,也更貼合秦二爺這類人物的實質,他們有身份、有包袱,再痛苦也得維持體面,崩潰也是靜悄悄的。”
“我覺得這個考生表現得很不錯。”
聽完楊、吳二人的分析,樸存新的目光再次看向安靜等候的張祁麟。
隨即轉向龔莉君,示意她也談談看法。
龔莉君微笑着說道:
“專業層面,楊老師和吳老師已經講得很透徹了,我就不重複了,我注意到的是這個孩子在表演過程中所釋放感染力,他能讓觀看的人很快相信他演的就是那個人物,這種讓人‘入戲’的能力,非常難得。”
“你是說他身上已經出現‘觀芯墶嫩E象?”樸存新說道。
龔莉君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卻清晰:
“他的表演哪怕還有些生澀,但已經有往這個方向發展的趨勢了,真正自帶‘觀芯墶难輪T,那種天然的親和力是時刻都在的,而他在戲裏和日常之間,還能讓人感覺到些許分別。”
龔莉君的話讓樸存新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看向在一旁等候的張祁麟。
吳崗沉吟着接話:
“關鍵在於,這是他的靈光乍現,還是他真的摸到了其中的門道,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可是很大的。”
楊立欣微笑着望向其餘幾人:
“那就進入下一個環節,解放天性,看他這次的表現。”
吳崗跟龔莉君頷首表示贊同。
“張祁麟,”樸存新抬起頭,語氣平穩,“下一個環節是‘解放天性’,沒有命題,自由發揮。”
張祁麟應聲起身:
“好的,各位考官。”
釋放天性的表演,是表演訓練中一個核心且基礎的系統訓練。
就是讓演員在虛構的情境中,能像真實的人一樣去感受、思考和行動。
既然沒有限定,他可以選擇成爲任何人,甚至任何生命。
但早上占卜到各位導師今天的禁忌,他需要在接下來的表演中儘量避免出現。
演動物是最安全的選擇,能輕易避開各位老師忌諱。
但張祁麟心裏清楚,模仿動物絕非考官們想看的。
他們對自己嚴格要求,他必須用最精彩內容打動考官們。
演人物的話,就要避開那些,那演什麼……
張祁麟腦中出現一個形象。
就是他了。
第19章 面試結束
決定好演繹的角色後,張祁麟向幾位考官表示:
“考官,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隨時開始。”
樸存新點頭說道:
“開始吧。”
楊立新幾人的目光盯着張祁麟,想看他的解放天性演繹什麼內容。
很多考生在自由發揮時,都會選擇簡單地模仿動物,他們想看看張祁麟是不是也取巧。
張祁麟深吸了口氣,他知道這次的表演非常重要。
剛纔幾位考官小聲討論時,他雖然沒有聽到內容,但從幾人的表情來看,他們對自己的上一個表演應該滿意。
正常情況,接下來本應是一段舞蹈或柔韌性展示,最後纔是解放天性的環節。
他在外面等待時,他聽到的所有考過的考生描述都是如此。
到他這裏跳過舞蹈展示,看來他們是想通過他的表演確認什麼東西。
他猜測,肯定是跟使用了路人緣碎片有關。
但他只有一個碎片,而且今天已經用過,下次要等到明天了。
幸好還有精準模仿命格碎片,雖然和路人緣命格的作用不同,但這種時候,也只能靠它了。
張祁麟在考場中央蹲了下來,閉上眼睛。
心中默唸:
“鏡像演技命格”
眼前出現一條信息:
【鏡像演技命格碎片激活,可模仿任何你親眼見過目標對象的語氣、神態、細微表情及習慣性小動作,相似度可達50%。】
緊接着,腦海中彷彿打開一卷快速滾動的影像,無數畫面如電影膠片般閃爍掠過。
直到張祁麟選中了那個想要模仿的對象,其餘影像才驟然消散。
選定的影像逐漸清晰,穩定,放大。
最後,完全融入他的身體,他好像就是那個人本人。
在樸存新幾個考官眼中,張祁麟蹲在場地中央,閉着雙眼,似乎正沉浸在某種深度的情緒醞釀或角色體驗中。
他們靜默地等待着。
忽然,張祁麟睜開了眼睛,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眼神。
是透着一種未經世事的,近乎原始的純真。
那純真並非孩童的懵懂,其中似乎還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與空洞。
他的表情也變了。
嘴角開始向兩邊咧開,形成一個略顯僵硬的傻笑。
那笑容並非源於歡樂,更像是一種固化的面部反應,或者是對某種遙遠愉悅記憶的追溯。
他的雙手在身前虛虛攏起,好像捧着一個碗。
他微微低下頭,湊近那‘虛空’的雙手,嘴脣噘起,做出小口啜吸的動作。
每一次吸吮,他的喉嚨都配合着輕輕蠕動,發出細微的,含糊不清的咕噥聲。
楊立新與吳崗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猜測過張祁麟會挑戰各種角色,卻沒想到他選擇了演繹一個智力存在障礙的人。
這類角色極難把握,過一分則流於誇張滑稽,少一分則顯得空洞失真。
其精髓往往在於那些難以言喻的,非邏輯的細微之處。
而張祁麟臉上的笑容也並非一成不變。
在某些瞬間,那笑容會突然變得異常純粹,彷彿是因食物入腹而生出本能的滿足。
整個表演,沒有一句臺詞,沒有誇張的肢體動作,甚至沒有明確的情節指向。
但張祁麟通過眼神瞬間的放空與聚焦,面部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與鬆弛,將一個智力存在障礙者演出來。
不,不該說是“演”。
他好像就是一個智力存在障礙者。
這與他剛纔的表演,截然不同。
他們想要看得張祁麟沒有表現出來,這可以理解,畢竟他還很年輕。
但是他這段表演,真是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很快,張祁麟表演結束站起來,等待幾位考官評審。
楊立新幾人都將目光投向樸存新,等到主考官發言。
樸存新沉默了片刻問道:
“你表演的這個人物,是你觀察過的具體的人,還是完全憑藉想象構建的?”
張祁麟認真回答道:
“我是在體驗生活過程中碰到真實的人,通過幾天的觀察,我才慢慢模仿出來。”
“觀察記憶,加上提煉和表現,”樸存新點了點頭,“爲什麼選擇表現這個?你應該知道,這個選擇有風險,很容易流於表面甚至演砸了。”
張祁麟肯定不能說,是爲了避免碰觸你們的禁忌,才選擇這個人物。
於是,他適時地做出諔┑亟忉專�
“我考慮過,但‘解放天性’,我認爲首先是要放下‘我’的框架,去體驗和理解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生命狀態,尤其是思維情感邏輯與我們差異巨大的人,更需要放下預設和評判,去貼近那種天性的狀態。”
楊立新抬眼看他:
“你覺得你剛纔表現出的,是‘天性’?”
“我覺得,飢餓就要喫,舒適就微笑,不理解就困惑,這更接近人最初的樣子。”張祁麟斟酌着用詞。
“你表演時,心裏在想什麼?”龔莉君聲音溫和地問道。
張祁麟思索了一下回答:
“沒想什麼具體的,就是儘量讓自己‘是’他,感受那種簡單的需求,簡單的滿足,視線有點模糊,思緒也飄着,不太集中,但對‘手裏有喫的’這件事,很開心。”
“入戲快,出戏也算利落,”吳崗點評道,“沒有刻意煽情,處理得很乾淨,甚至有些地方可以說是‘剋制’,這份剋制,很難得。”
“你的表演我們都看到了,”樸存新說道,“展示一下你的形體和柔韌度,不需要舞蹈全套,做一些基礎動作,讓我們看看你的身體條件和協調性。”
張祁麟收斂心神,走到場地中央,開始進行踢腿、下腰、劈叉等一系列基礎形體展示。
他的身體條件不錯,動作舒展,雖然比不上專業舞蹈生,但作爲演員來說,已算合格,甚至有些動作做得相當漂亮。
表演結束,張祁麟氣息微喘地站定,面向考官。
樸存新合上手中的資料:
“張祁麟,你的面試到這裏結束,回去等通知吧。”
“謝謝各位考官,”張祁麟躬身後轉身離開考場。
在拉開門走出去的瞬間,他聽到身後傳來幾位考官低低的,似乎重新開始的交談聲。
第20章 穀梁源來電
看到張祁麟離開,龔莉君率先開口:
“這個考生真不錯,我覺得他比我們現在演‘白傻子’那個演員演得好,可以把他往這方面培養。”
楊立欣推了推眼鏡,搖頭反對:
“龔老師,你不覺得讓他演‘白傻子’是極大的浪費嗎?以他的形象和演技,是完全可以作爲臺柱子培養的。”
吳崗點頭表示贊同。
龔莉君微笑着看向楊立欣:
“他條件好我也很喜歡,也想給他更重的角色,可問題是我們拿什麼留住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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