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第148章 我不叫宋鐵
短暫的安靜。
沒有人推門進入。
“老師,是宋軼,不是宋鐵哦。”
一個柔和又略帶無奈的女聲響起。
張祁麟心裏想着林覺民的事情,聽到有人說話。
他下意識地抬頭。
就見面前站着一個穿着素淨連衣裙的女孩,一頭披肩短髮。
看起來年紀很輕,素面朝天,卻掩不住眉眼間的靈氣。
他有些茫然地問道:
“你說什麼?”
“老師,我叫宋軼,軼事的軼。”
張祁麟低頭看向手中的名單。
軼字寫得潦草,確實容易被認成鐵。
“抱歉,”張祁麟回過神,連忙道歉,“宋軼,該你了。”
宋軼似乎並不介意這個小插曲:
“沒關係,老師,你不是第一個認錯的。”
說完,便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張祁麟再度低頭看了一下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了。
在原來世界,這個女孩在人藝的經歷纔是開掛的。
他有羅盤幫助,用了7個多月,才碰巧演了一次主角。
這個女孩一年後,就挑大樑演女主角。
沒想到在這裏碰到她了。
看到這個名字,讓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宋軼雖然是正經考進來的,但照樣得經過一年打基礎。
如果這一年對她進行一定的扶持。
在他出去拍戲時,由宋軼幫助那些實習生成長。
他的根在人藝。
他每年完成人藝的演出任務,就要出去賺取氣咧怠�
但跟他同批次實習生,要想辦法讓他們在各個話劇中佔據重要角色。
只有這樣,在這些人的擁護下,他才能在人藝真正站穩腳跟。
目前這些實習生還需要磨鍊,宋軼就能起到一個很好的帶頭作用。
在他外出賺氣咧禃r,能替他看着點其他實習生,讓他們儘快成長起來。
二十多分鐘,房間門再次打開,宋軼走了出來。
張祁麟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她看見張祁麟還坐在那兒,禮貌地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
張祁麟突然開口。
宋軼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張祁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張祁麟,也是今年的新人,比你早了幾個月,我這人比較熱心,咱們這批實習生裏,大家遇到事兒習慣先找我商量。”
宋軼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
“老師,我……”
張祁麟笑了笑,語氣更輕鬆了些:
“別緊張,以後排練上、生活上,有什麼不清楚的,隨時可以找我,別客氣,畢竟大家以後都是同事,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宋軼聽完,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溞Γ�
“謝謝張老師,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背影輕盈而從容。
張祁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沒指望宋軼立刻明白他的全部用意。
有些事,點到爲止就夠了。
他知道,以這個女孩的聰慧,以後自然會懂。
他看了看紙上的名單,所有人都面試完了。
他再次坐在凳子上,等着裏面幾個老師看完他的人物小傳,提出意見。
這時,房間裏幾個人正在討論。
濮存新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何兵和吳崗:
“都看完了?感覺怎麼樣?”
何兵沉吟道:
“看得出來,下了大功夫,史料、背景、人物生平、性格分析……很紮實,但少了那種能讓演員代入角色的真實感,表演畢竟不是學術研究,更注重情感的傳遞和角色內心世界的展現。”
吳崗也點頭附和:
“從小傳上看,基礎打得牢,但從表演的角度看,這小傳更像是在理性地解讀角色,而沒有把那種能觸動觀行撵`的東西挖掘出來。”
濮存新總結道:
“沒錯,我們演員要的是什麼,是讓觀邢嘈牛且豢蹋憔褪橇钟X民,你心裏就是那麼想的,他現在這個人物小傳,邏輯嚴密,但缺少真實感。”
吳崗點點頭:
“對,他現在卡在一個瓶頸上,理性上能寫一篇人物小傳,但感性的那部分連接,還沒建立起來,這個問題,靠查資料是找不到答案的,得靠體驗,哪怕只是無限逼近的體驗。”
何兵壓低聲音:
“那怎麼點醒他?”
“光靠說沒用,”濮存新搖搖頭,“得讓他自己意識到,並且有勇氣去跨那一步,我猜,他自己可能也感覺到了,但他可能還沒找到方法。”
吳崗若有所思:
“學校裏都教過如何入戲,目前看他是沒有進行過入戲,可能是擔心入戲後出不來,畢竟他還這麼年輕。”
“可能吧,真正深入一個角色,尤其是林覺民這樣厚重又悲情的角色,是很傷元氣的,出戏不容易,”何兵點頭道。
濮存新沉思了一下說道:
“那就點醒他,讓他知道想要演好林覺民,有些事情他是必須做的。”
“行。”
“就這麼辦。”
門外,張祁麟坐在凳子上等着。
這時,何兵在裏面喊了一聲:
“小張,進來吧。”
張祁麟站起身來,推門重新走進房間。
幾位老師已經恢復了正常坐姿,筆記本攤開在桌子中央。
“看完了,”濮存新依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坐。”
張祁麟依言坐下,心裏有些打鼓,等待評價。
“先說你做得好的地方。”吳崗先開口,語氣溫和但認真,“資料翔實,功課紮實,思考有深度,對於一名新人來說,這份準備工作的態度,值得肯定。”
張祁麟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緊接着,何冰接過了話頭:
“小張啊,你要明白這個角色的人生目的,理想是什麼,他爲什麼這麼做,再去分析併產生動作,你現在寫的這些,都是通過史料,推演出來的,不是真正的林覺民。”
張祁麟心頭一緊。
何兵手指點着筆記本的頁面:
“你分析得很好,邏輯很清晰,但表演不是做邏輯題,你現在做的,像是給林覺民畫了一幅極其精細的解剖圖……”
張祁麟認真的聽着。
吳崗比喻道:
“你知道他每一個動作,甚至能分析他爲什麼那麼動。但你沒進去……。”
濮存新最後說道:
“三萬字幫你把路鋪好了,現在你需要的不是再查資料,是走進去。”
“這幾天你什麼也不要做,去林覺民故居待兩天,不用想表演,就感受,這樣就算你不入戲,也能有所收穫。”
“我明白了,”張祁麟點點頭
“明白就好,”何兵把筆記本推還給他。
“謝謝老師,”張祁麟接過筆記本。
張祁麟走出了房間。
他知道三個老師的意思,是讓他用學校教的方法入戲體驗林覺民。
但幾位老師不知道的是,他有比學校教的入戲方法更有效的體驗方式。
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很好的辦法應付出戲難這一關。
一天出戏都能讓他躺在牀上動不了。
三天,他不知道怎麼熬過去。
不過濮存新老師的建議不錯,去林覺民故居看看,說不定能夠領悟到什麼,就不用入戲了。
晚上他回到家,通過電腦訂票飛到福建的機票。
當他看到票價時,毫無徵兆地冒出一個想法。
這錢,能買多少窩頭啊?
張祁麟搖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中甩出去。
自從演完苑國鍾之後,他只要花錢,腦子就會冒出這種摳搜的想法。
因爲明天的票沒有了,他只能訂後天的。
張祁麟點擊了支付按鈕。
付款成功之後,隨之而來的一陣心痛感,好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他知道這是入戲當天就接觸角色造成的後遺症。
這種因入戲帶來的性格殘留,並非一時半會兒能夠消除。
但爲了演好林覺民,眼下的行程必不可少。
有時他也感到無奈,明明不缺錢的他,居然代入了苑國鍾摳搜的性格。
他現在每次花錢,都要在內心和這個性格做拉扯。
這幾天晚上睡覺時,每每想起每月花三萬多僱人陪自己演戲,都會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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