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宇,查到什麼了?”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着一種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的沉穩,還有一絲這事不好辦的猶豫。
蘇宇把情況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情緒,就是陳述事實;IP在哪,水軍是誰家的,規模多大。
韓三平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咔嗒一聲,點燃了煙。吸了一口,吐出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在斟酌每一個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
“蘇宇,這事你先別急。陳科新那邊,我去跟他說。大家都是華語電影,沒必要搞成這樣。”
蘇宇握着手機,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在打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拍。
韓三平在電話那頭等了片刻,見他不開口,又補了一句。
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蘇宇,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想想,你現在是什麼位置?你是拾光影業的老闆,是嘉禾的股東,是好萊塢的合作方。你的格局不能跟那些人一樣。你要是跟他們一般見識,那你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蘇宇把手機換到左耳,靠着窗臺。窗臺的涼意透過襯衫傳到手肘上,涼絲絲的。
“韓總,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是這事過了;他搞我的電影,搞我公司的口碑,這個我不能忍。他搞我的時候,沒想過什麼華語電影,沒想過什麼格局。韓總,您在中間,也有難處,我理解。但這件事,我有我的處理方式。我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了還不還手,那不是我的風格。”
韓三平還想說什麼,蘇宇沒有接話。
“韓總,您別勸了。就這樣吧。”他掛了電話。
........
蘇宇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發了好一會兒呆。
蘇婷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杯熱茶,放在他桌上。她在蘇宇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
“韓三平說什麼了?讓你忍?”
蘇宇端起茶喝了一口,燙得舌尖一麻,沒說話。
“他當然讓你忍。”蘇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他在中間,兩頭都得安撫。中影在《投名狀》裏有投資,佔一半份額。你要是把《投名狀》搞垮了,中影的臉往哪擱?他韓三平剛坐上董事長,第一個大項目就虧,他臉上掛不住。他幫你?他幫不了。他幫陳科新?他也幫不了。他只能和稀泥。和稀泥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無奈。”
蘇宇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頭檯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我能理解他,但我不能聽他的。換了他年輕二十歲,他也不會聽。”
蘇婷看着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裏有一種我弟弟長大了的欣慰,還有一絲但我還是得幫你想辦法的心疼。
蘇宇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嘉禾院線負責人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蘇總,您好。”對方的聲音很恭敬,帶着一種職業素養。
蘇宇靠在椅背上,聲音不留餘地。
“《投名狀》在港澳臺以及東南亞的排片,砍掉70%半。剩下的排片,給《魔女》。具體怎麼調,你們自己定。我只要結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院線負責人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着一絲猶豫,還有一絲擔心:“蘇總,這個會不會太急了?《投名狀》是大片,寰亞那邊肯定會問。陳科新那邊,還有中影,都會過問。到時候怎麼解釋?”
“不需要解釋。”蘇宇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
“你就說根據市場情況動態調整。現在《魔女》在熱映,上座率高,觀蟹错懞茫牌匀粫嘁恍5取锻睹麪睢飞嫌翅幔瑫鶕䦟嶋H票房表現再調整。合情合理,合法合規。他們問,你就這麼回。一個字都不用改。”
院線負責人沒再問了,“好。我這就去安排。”
......
君子報仇,從不隔夜。
蘇宇靠在椅背上,把腳搭在辦公桌沿上,晃了晃。蘇婷看着他,搖了搖頭。
“你這一刀下去,陳科新那邊要疼了。嘉禾在香港的院線是第二大的,你砍他70%排片,他起碼少收百萬港幣。他心疼的不是錢,他心疼的是面子。你當着全香港的面打他的臉,他能不記恨?”
蘇宇把腳放下來,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這次不燙了。
“他先動的手。他打我的臉,我就打他的臉。公平。”
沒多久,港媒就爆出來了新聞。
《投名狀》在嘉禾院線的排片被砍到了不到百分之十五,而與之對比的是,《魔女》的排片反而增加到了百分之五十。
標題很驚悚,用了“封殺”“打壓”“幕後黑手”之類的詞,字體加粗加大,佔了半個版面。
記者採訪嘉禾院線負責人。
負責人的回答滴水不漏,像是排練過好幾天。
“排片調整是根據市場情況動態決定的。《魔女》目前正在熱映,上座率高,觀蟹错懞茫匀粫嘟o排片。等《投名狀》上映後,我們會根據實際的票房表現再作調整。嘉禾對所有影片一視同仁,沒有任何針對性的操作。”
記者又問了一句:“是不是跟蘇宇導演的指示有關?蘇宇是嘉禾的股東。”
負責人笑了笑,“排片是院線的專業決策,不涉及股東個人意志。”
《投名狀》那邊沒有回應,估計是被韓三平警告了。
陳科新那邊,大概不會善罷甘休。
蘇宇知道,這事沒完。
華藝那邊,王中磊看着新聞,嘴角慢慢咧開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着一支鋼筆轉來轉去,轉得很溜,筆在指間飛旋。
“大哥,你看到了嗎?”他把手機遞給坐在沙發上的王中軍,“嘉禾把《投名狀》的排片砍了70%。蘇宇這小子,真是個狠人。不聲不響的,一刀下去,血都不見。陳科新現在估計在辦公室裏摔東西呢。”
王中軍接過手機,看了看新聞,把手機還給弟弟。
“你少幸災樂禍。華藝跟蘇宇沒仇,跟陳科新也沒仇。他們打他們的,我們看我們的。別摻和。”
王中磊把鋼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摻和什麼?我看戲還不行嗎?《集結號》馬上就要上了,他們打得越兇,我們越有機會。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傷的不管是哪隻虎,對我們都是好事。”
王中軍看了弟弟一眼,沒有說話。
........
十二月十二號,《投名狀》正式上映。
各大院線的排片表上,《魔女》的排片被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是其他院線自發砍的。
新片上映,老片讓路,這是行業規矩。
《魔女》國內累積票房已經到了一億六千二百萬了。
離兩億還差三千八百萬,放在平時,三千八百萬不是問題。
但排片砍了,盜版出了,口碑被黑過了,能到多少,誰也不知道。
第二天,《投名狀》的票房出來了。
六小時破千萬,首日票房達到了兩千一百萬,打破了之前《魔女》一千五百萬的紀錄,創了年度新高。
業內一片驚呼:“又是一部要破兩億的電影!”
首周內地九千八百萬。
港澳因爲嘉禾院線排片沒動,蘇宇砍的那一刀還在生效,不到八百萬港幣。
蘇宇知道,這片子不會走到最後。
四千萬美金的成本,換算成人民幣三個多億。
李連杰一個人拿走了一個億,劉得華、金城武各上千萬。
演員片酬佔了成本的一半多,票房不到八億,就是虧。
兩億?杯水車薪。
......
十二月十八日,工人體育館。
《集結號》全球首映禮。
工人體育館門口鋪了紅毯,兩邊的花籃排了上百個,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臺階下面,像兩條長長的花牆。
簽名板是一面巨大的白色背景牆,上面印着《集結號》的劇照。
蘇宇到現場的時候,被這個陣仗嚇了一跳;有種參加電影節的感覺,比金雞獎還熱鬧。
光明星藝人,就超過了百位。
連離開了華藝的範斌斌都來了,張國立、趙本山、張紀中……一個一個熟面孔從紅毯上走過。
馮小剛以往那些電影裏的演員,幾乎都到了。
王中磊親自站在門口迎客,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滿面,像過年時發紅包的財神爺。
“蘇導,歡迎歡迎!”王中磊伸出手跟蘇宇握了握,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你今天能來,是給我面子。”
蘇宇笑了笑,“王總,這麼大的陣仗,花了不少錢吧?”
王中磊笑着擺了擺手,“錢不是問題,面子纔是問題”,然後引着蘇宇往裏走。
來往看到蘇宇的人,無不是熱情地打招呼。
有人喊“蘇導好”,有人喊“蘇導來了”,還有人喊“蘇導,你那《魔女》票房真猛,什麼時候教教我們怎麼拍動作片”。
蘇宇一一回應,嘴角的笑容一直掛着,笑得臉都有點酸了。
........
電影開始。
兩個小時的戰爭戲,大場面的調度,爆破、衝鋒、血肉橫飛。
張涵予的演技很紮實,鄧吵的表現也很出彩。
蘇宇知道鄧吵好像就是這部電影和馮小剛鬧掰了,後面離開了華藝。
蘇宇坐在座位上,看着銀幕上那些在炮火中衝鋒的身影;不得不承認,這片子確實拍得好。
難怪華藝和馮小剛信誓旦旦,難怪他們不怕跟《投名狀》正面打擂臺。
兩個小時的電影很快就結束了。
很多人還沉浸在影片的情緒裏,久久沒有站起來。有人擦了擦眼角,有人坐在座位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掌聲從各個方向湧來,匯成一片,像潮水一樣湧到每個人腳下。蘇宇站起來鼓掌,鼓得很認真。
採訪環節,主持人把話筒遞給了幾位導演。
不可避免的,《集結號》要被拿來和《魔女》《投名狀》作比較,說事兒。
馮小剛站在臺上,手裏拿着話筒,表情很放鬆。
他的聲音帶着他一貫的那種京腔和自信,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懷疑的事情:“如果說電影內容,我不覺得我們比那兩部差。至於說票房,我說這個就顯得有點虛假了。在座的有不少導演,何不請他們預測一下呢?”
主持人順着他的話,把目光投向觀邢�
幾乎所有導演都給出了一億以上的預估。
畢竟前面有《投名狀》,後面還有《長江七號》,都是硬仗。
一億這個數字,在2007年的賀歲檔,不算誇張,但也不算保守。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蘇宇面前。
“蘇導,你覺得呢?”
蘇宇接過話筒,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臺下幾百雙眼睛看着他,閃光燈噼裏啪啦地亮。
他把話筒舉到嘴邊,“我覺得,兩億俱樂部裏,不久後應該就會有《集結號》的身影。”
現場安靜了一瞬。好多人聽到蘇宇的話,都有些不敢相信蘇宇這麼肯定?
蘇宇不是華藝的人,跟馮小剛也沒什麼交集。他憑什麼這麼篤定?是客氣話,還是真這麼認爲?
蘇宇沒有解釋,他只是坐在那裏,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
就事論事,他不能否認這部電影的精彩程度。至於票房,他有自己的判斷。前世他看過數據,《集結號》的票房確實過了兩億。
王中磊站在臺上,率先開口,笑容裏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好,承蘇導吉言。謝謝蘇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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