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宇轉向宏金寶,把椅子轉了一個角度,“洪前輩,到時候如果這個項目真的成了,武術指導還是你來做。不是客套,是真的。這次合作挺愉快,你的動作設計,你的團隊,你的風格,適合這部戲。”
宏金寶啃排骨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他端起酒杯,看了一眼蘇宇,沒說話,仰頭幹了。
“蘇導,你要是真拍這部戲,動作指導我不做誰做?誰來都不好使。我跟你去,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前腳到片場我後腳就到。什麼武行找不到,我拉也得給你拉一隊人馬過去,全香港最好的武行都給你找來。你放心,到時候整個洪家班都給你拉過去,隨叫隨到,絕不掉鏈子。你拍多久我陪你多久。”
蘇宇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洪前輩,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讓製片發合同給你。”
宏金寶擺了擺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合同是小事。你一句話的事。我宏金寶做了一輩子動作片,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做過這種體量的。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還跟你談合同?合同你看着寫,寫什麼我都籤,不看不問不還價。”
劉小麗一直沒說話,她坐在劉藝菲旁邊,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她嚼得很慢,目光從蘇宇臉上掃過,又落在女兒臉上。劉藝菲低着頭在扒飯,劉小麗沒有追問,也沒有打斷。她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回到酒店房間,劉小麗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在牀邊坐下。
她拍了拍牀單,讓牀單平整了一些。劉藝菲從洗手間出來,手上塗着護手霜,一邊塗一邊往牀邊走。
“茜茜,那個電影的事,你早知道?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吧?”
劉藝菲把護手霜放回桌上,在她媽旁邊坐下,牀墊陷了一下。
“知道。蘇宇跟我提過。應該是上月的時候,他說有個災難片的項目,2.5億美金,3D,哥倫比亞在找他。我當時也嚇了一跳,後來聽他說着說着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嚇人。”
“你演不演”。
劉藝菲搖了搖頭:“女主不適合我。是個離了婚的媽,帶兩個孩子的。四十多歲。我演不了,年紀不夠。不是化妝能解決的,是氣質不對。你讓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去演一個四十歲的媽,怎麼演都不像,生了孩子的眼神不一樣。”
劉小麗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輕,“那你就不演了?這麼大投資的電影,你不爭取一下?圈裏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去。”
劉藝菲笑了笑縮進被子裏,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
“有一個配角色戲份不多,我還在考慮。蘇宇說到時候看檔期,如果檔期合適就演,不合適就不演。他說不強求,機會有的是。”
劉小麗看着女兒那副順其自然的樣子,搖了搖頭:“你心真大。兩億五千萬美金的電影,你說不強求。換了別人,早就擠破頭了,頭破血流也要進。你倒好,人家把機會送到你面前了,你還考慮。你是不是覺得蘇宇給你的機會太多了?”
劉藝菲把被子拉到下巴,“強求有用嗎?要是蘇宇覺得不合適,我求他也沒用。要是他覺得合適,不演也會找我。所以我不急。急也急不來。”
劉小麗關了燈,她在黑暗中又開了口,“這個蘇宇,到底還有多少事瞞着所有人?”
......
娛樂圈果然是消息傳遞最快的地方,快到像有人在劇組安插了間諜。
不到第二天早上,圈內人都知道了。
蘇宇和哥倫比亞談的那個項目,投資2.5億美金,災難片,3D。
有人震驚,有人懷疑,有人酸溜溜地說:“吹牛誰不會,等簽了合同再說”。
“2.5億?他蘇宇哪來這麼多錢?肯定是替別人抬轎子。”
嘴上說着不相信,行動上卻很諏崳娫捯粋�接一個。
蘇宇的手機從凌晨開始就沒停過,一開始他還在睡,手機在牀頭櫃上震了幾下,他沒理。
早上六點半,天剛亮,片場門口的街道上已經停了一排車。
蘇宇從酒店出來的時候,看到那排車,腳步頓了一下。
蘇宇站在片場門口咬着豆漿吸管,盯着那排車看了三秒鐘,對助理說了一句:“今天是什麼日子?車展嗎?怎麼沒人通知我?請柬呢?”
助理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一輛奔馳的車門開了。
楊先生從車裏鑽了出來,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笑眯眯的,像一個來串門的鄰居手裏拎着水果。
霍聞喜從副駕駛下來,穿着一件黑色連衣裙,手裏拿着一個禮盒。
謝霆風從後座下來,穿着一件黑色夾克,戴着墨鏡。
“蘇導,早啊。”楊先生笑着走上前來,伸出手。
“聽說你在香港拍戲,特地來探班。這是一點心意。”
他朝後面指了指,助理從後備箱搬出幾箱禮盒,碼得整整齊齊。
“過來打個招呼。”
謝霆鋒摘下墨鏡,伸出手,帶着一種不常跟人打招呼的生澀感:“蘇導,你好。久仰。”
蘇宇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另一輛車的門也開了,中國心的向花牆從車裏出來,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閒夾克,步伐很穩。
向太跟在後面,穿着一件紅色連衣裙,頭髮燙成大卷。
向太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熱情得像過年:“蘇導!哎呀,終於見到真人了!比照片上還年輕!”
向花牆說了一句:“別嚇着人家”。
向太瞪了他一眼。
蘇宇迎上去跟他們握手,向花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蘇導,後生可畏。”
向太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熱情得讓人不好意思拒絕:“蘇導,改天來家裏喫飯;我和藝菲媽媽很熟的,我親自下廚煲湯。”
.......
上午八點半,幾波人趕走,片場的拍攝還沒開始,門口又來了一輛車。
韓三平從車裏出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陸政跟在後面,穿着一件深藍色西裝,景田走在他旁邊,穿着一件白色連衣裙。
韓三平一邊笑着走到蘇宇面前,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問着。
“蘇宇,我來探班。順便看看你那個2.5億美金的項目,到底是什麼來頭。你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我還是從別人嘴裏聽到的。”
陸政跟蘇宇握了握手,站在旁邊沒多說話。
景田喊了一聲:“師哥”,蘇宇點了點頭。
陸政帶了一個人過來,萬達的葉寧。
“蘇導,久仰。我是萬達影業經理葉寧。萬達院線目前是國內最大的民營院線公司,希望有機會合作,投資也行。”
葉寧身後的助理遞上一份資料,厚厚一沓,封面印着萬達集團的logo。
蘇宇接過來翻了翻,是關於萬達院線的介紹、銀幕數量、覆蓋城市、觀影人次的詳細數據。
......
下午收工後,蘇宇在劇組酒店請他們喫飯。
包間不大,圓桌坐滿了人。
韓三平坐在蘇宇左邊,陸政坐在右邊,葉寧坐在韓三平旁邊,景田坐在陸政旁邊,劉藝菲和劉小麗坐在蘇宇對面,唐尼和宏金寶坐在另一端,元彪坐在宏金寶旁邊。
一桌子人,各懷心思。
酒菜上來了。
蘇宇點的菜,兼顧了所有人的口味,有粵菜有川菜有湘菜。他端起酒杯站起來,轉了半圈敬了一圈。
“各位,今天都在這裏,我先敬大家一杯。謝謝各位來探班。”
腥思娂娕e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蘇宇沒有坐下,而是站着把酒杯放下,掃了一圈。他的聲音不大不輕,不快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
“這個項目呢,目前確實還在談。哥倫比亞想合作,我們也在考慮。3D災難片,投資2.5億美金。這個體量的項目在國內沒人做過,在好萊塢也沒幾個。不是我們想搞特殊,是技術決定了成本。3D拍攝比2D貴很多,器材、後期、放映,每個環節都貴。題材決定了規模,全球毀滅的災難片,場面小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把茶杯放回桌上。
桌上安靜了下來,筷子放下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宇坐下夾了一顆花生米,慢慢嚼着。
“這部電影的投資份額還沒定,現在不急。等定了,肯定會有份。在座各位,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合作伙伴。有好東西,我不會忘了大家。”
他頓了頓,目光從韓三平掃到葉寧,從葉寧掃到陸政。
“但有一點我要先說清楚,這部電影會有溢價,或者拿資源換。不是誰出錢我都收,要看出錢的人能帶來什麼價值。國內發行、海外渠道、技術資源、宣傳推廣,誰有資源誰就有份額。錢很重要,但錢不是最重要的。”
最後那句話是說給韓三平聽的,韓三平端着茶杯,沒有說話。
葉寧握着酒杯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陸政靠在椅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目光在蘇宇臉上多停了一秒。
韓三平終於開口了,帶着定調子的意味,又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
“這個項目真能做成了,就是中國電影走出去的標誌性事件。蘇宇,你放手去幹。中影這邊,該支持的都會支持。資金、政策、審批,能幫的我都幫。你年輕人,膽子大,步子快,這是好事。但也要穩,不要急功近利,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衝昏了頭腦。”
蘇宇舉杯跟韓三平碰了一下,桌上的人紛紛舉杯,酒杯碰在一起。
走的時候,韓三平在包間門口把蘇宇叫住了。韓三平靠着牆,蘇宇站在他面前。
“蘇宇,2.5億美金的盤子,不小啊。你要想清楚,這麼大的項目,不是你有主意就能成的。要有團隊,要有資源,要有耐心。你才二十二歲,路還長,步子邁太大容易出問題;而且,你公司現在手上項目不少了。”
蘇宇把手插進口袋,看着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韓總,我知道風險。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就沒機會做了。你說的對,我二十二歲,輸了可以重來。再過十年,我就沒這個膽量了。到時候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有了牽掛,就不敢拼了。”
韓三平看着他,目光從審視變成了一種欣慰,也可能是感慨。他只是拍了拍蘇宇的肩膀,語氣裏的分量很重。
“行,你去闖,中影給你兜着底。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有比你高的人頂着。”
蘇宇點了點頭。
.......
十月最後一天,蘇婷從北京飛到了香港。
兩姐弟在酒店房間裏聊了一整個下午。
窗戶開着,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從縫隙裏鑽進來。
蘇婷把行李箱打開,從夾層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一沓,沉甸甸的。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蘇宇面前。
“騰訊,均價65到70出的。分了好幾批,不然砸盤了。最後一批出的時候,市場已經有人在跟了,成交價被拉底了一點。總共回�11.5億港元,除去還貸的6億港幣,其餘錢留在了香港賬戶上,沒轉回內地。”
蘇宇看着桌上那沓文件,沒有打開。
11.5億港元,他在心裏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騰訊從他買入的三塊七,到賣出的均價六十七八塊,翻了將近二十倍。
他在騰訊這隻股票上賺的錢,比他拍電影、做彩鈴加起來還要多得多,多到他在腦子裏過完這個數字之後坐在那裏發了大概半分鐘的呆。
“百度也出了,均價390左右。回�1.56億美金。按照現在的匯率,差不多12億人民幣。兩項加起來,你現在的現金儲備,夠你拍好幾部A製作的電影了。但是小宇,2.5億美金不是2.5億人民幣,你拍一部電影就要花掉近二十億人民幣,後續宣發還要幾個億。”
蘇宇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渡輪慢悠悠地駛過。
賣掉騰訊和百度的時機是個賭博,賣早了少賺,賣晚了可能套在山頂。
他在這個時間節點選擇了離場,不是因爲他看到頂了,是因爲他知道後面的風暴有多大。
蘇婷看着弟弟那個表情,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宇,你跟姐說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消息?騰訊的業績那麼好,前景那麼好,你爲什麼要在這個價位出掉?我問你你不說,現在錢都到賬了,你總該告訴我了吧?你不告訴我,我睡不着。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件事,想得頭髮都掉了好幾根,你就忍心看你姐年紀輕輕就禿頭?”
蘇宇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姐,你信我就行了。等明年你就知道爲什麼了,或者你注意一下美股房貸。不是我不想說,是我說了你也不信。”
蘇婷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你不說我不問。但醜話說前頭,要是明年騰訊漲到100塊,你可別後悔。到時候別怪我,是你自己賣的。我會提醒你一年,讓你每年都後悔一次。每年的今天我就給你發消息,說‘小宇,騰訊又創新高了’,讓你酸。”
蘇宇笑了笑,把腿搭在茶几上晃了晃:“漲到100塊我也認了,錢是賺不完的。該賣的時候不賣,到時候跌下來,哭都來不及。不是我的錢不進我的口袋,我的錢已經進口袋了,外面的錢讓別人賺。”
窗外的天開始暗了,維多利亞港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對面的尖沙咀燈火通明,高樓的外牆亮着五顏六色的燈飾。
蘇宇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燈光,蘇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姐弟倆肩並肩,誰都沒有說話。
? 第79章 :下映、韓三平示好
第二天,蘇宇沒去片場。
他讓副導演申奧掌機,申奧是北電導演系的本科生,比蘇宇小幾個月,說話慢聲細語,一到片場就像換了個人,嗓門大得能把棚頂掀翻。
蘇宇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正坐在牀邊繫鞋帶。
“申奧,今天你上。”蘇宇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一邊系一邊說。
申奧那邊沉默了幾秒。
“啊?導演……你確定?”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你讓我一個副導演掌機?拍砸了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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