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車子一路駛向片場。
蘇宇透過車窗望出去,艾伯塔省的曠野遼闊無垠,遠處的天際線泛着一層冷冽的灰藍色,路兩側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只不過如今都已收割完畢,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
劉藝菲靠在蘇宇肩膀上,小聲跟他講着劇組裏的趣事:“你不知道,馬修可好玩了。他剛來那幾天,一直以爲玉米地是假的,以爲是特效做的,有一天趁着休息偷偷跑到地裏去掐了一根玉米棒子,回來之後一臉震驚地跟我說,‘這居然是真的!’”
蘇宇樂了:“他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他後來還專門跑去問諾蘭,說你種玉米花了多少錢。諾蘭說大概幾百萬美元吧,馬特當場就捂胸口了,說自己這輩子沒喫過這麼貴的玉米。”
蘇宇笑得肩膀直抖:“那玉米後來呢?”
“諾蘭說拍完燒掉,馬修差點哭出來,說能不能留幾根給他帶回去當紀念品。”劉藝菲自己也笑得眉眼彎彎,“諾蘭還真給他留了五根,馬修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專門裝箱子託呋亓寺迳即墶!�
兩人說着笑着,車子已經到了片場。
諾蘭正在監視器後面跟攝影師溝通機位,看見蘇宇來了,遠遠地就站起來迎過來,臉上掛剋制的笑容。
“蘇,你來了。”
“克里斯托弗。”蘇宇跟他握了握手,“辛苦了,這項目從鄒鑫到現在也快十年了吧。”
“值了。”諾蘭簡短地說了三個字,隨即興致勃勃地指了指不遠處,“走吧,帶你看看我的玉米地。”
蘇宇被諾蘭拽着往田間走,劉藝菲也跟在一旁。
三人穿過一條碎石小路,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一望無際的玉米地,玉米稈比人還高,密密麻麻地挺立在冷風中,葉片摩挲着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宇看着這五百英畝的玉米地,確實被震撼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大場面,這種實打實用土地種出來的佈景,還真是頭一回見。
諾蘭站在田埂上,雙手叉腰,表情裏有一種孩子似的驕傲:“蘇,怎麼樣?我始終相信,真實的力量超越特效!”
蘇宇點了點頭:“確實震撼。不過你這成本也不低吧。”
諾蘭哈哈一笑:“電影藝術,不談成本。”
蘇宇腹誹:你是不談,反正華納掏錢。
不過他也明白諾蘭爲什麼執着於實景拍攝,這種真實感是特效很難模擬的,讓演員可以對着實物表演,讓他們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這是諾蘭給出的電影答案。
劉藝菲站在兩人旁邊,伸手摸了摸身邊一根玉米稈,感嘆道:“這裏最後要燒掉,真的有些可惜。這也算是一道風景了。”
諾蘭絲毫沒有惋惜的意思,乾脆利落地說:“一切都得按真實細節來處理,這纔是電影的藝術。我種它們,就是爲了燒出最震撼的效果。”
蘇宇聳了聳肩,沒再勸。
他知道諾蘭這人軸得很,一旦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
三人又在田間走了一段,諾蘭忽然停下腳步,捋着下巴若有所思:“我現在倒是有一件事還在思考,大風吹起無邊沙塵的鏡頭該怎麼處理。電影裏的地球已經成了一片荒漠,那種漫天黃沙的壓迫感,用特效做總是差點意思。”
蘇宇想了想,忽然開口:“可以試一試用鼓風機吹動硬紙板粉末去拍攝製造這個效果。”
諾蘭腳步一頓,轉過頭來,那雙藍眼睛裏亮起了光:“蘇,這主意看上去不錯。”
他幾乎是立刻就轉身朝道具組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道具師!過來測試一下!”
蘇宇和劉藝菲跟在後面,看着諾蘭風風火火地指揮道具師找硬紙板、碾碎、架鼓風機。
前後不過二十分鐘,測試就開始了。
鼓風機嗚嗚作響,碾碎的硬紙板粉末被強勁的風力吹起,漫天飛揚,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昏黃的質感,像極了沙塵暴的模樣。
效果相當驚豔。
只是諾蘭站在近距離觀察時,被撲面的粉末嗆了個正着,彎着腰咳得驚天動地,連眼眶都紅了。
劉藝菲躲在蘇宇身後笑得前仰後合,肩膀直抖。
蘇宇也憋着笑,遞了瓶水過去:“克里斯托弗,你需要一個防毒面具。”
諾蘭灌了兩口水,擺了擺手,嗓子都啞了:“有效果就行,效果好就行……”
....
蘇宇此次來加拿大,明面上是作爲編劇來探班,實則是因爲劉藝菲想他了。
他來之前就盤算好了,呆三天就走,然後去洛杉磯跟小李子匯合,《荒野獵人》月底開機,時間緊得很。
不過這三天的日子倒真是愜意。
白天劉藝菲拍戲,蘇宇就在片場四處轉悠。
諾蘭拍戲的時候嚴謹得像個鐘錶匠,每一個鏡頭都精確到秒,蘇宇在旁邊看着,偶爾提兩句建議,諾蘭認真聽了之後還會琢磨半天。
晚上收工了,兩人就窩在酒店裏。
劉藝菲卸了妝,穿着寬鬆的睡衣盤腿坐在牀上,抱着劇本又看了一遍,看得眼眶泛紅。
“所以你和諾蘭導演才說,這電影裏,頭號反派就是時間是嘛?”她抬起頭,聲音悶悶的,鼻尖微微發紅。
蘇宇正在旁邊用筆記本電腦回郵件,聞言側過頭去看她:“嗯?怎麼又哭了?”
劉藝菲吸了吸鼻子:“人類的時間在漫長的宇宙時間維度面前,簡直不值一提。父女之間錯過的一生歲月,終究是錯過了,再也無法追回……寫得真好,真好啊。”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嘩啦啦地順着臉頰滑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劇本上,洇開了小小的水漬。
蘇宇連忙合上電腦,扯了紙巾湊過去給她擦眼淚:“不至於啊,你看個劇本都能把自己看哭,回頭上映了怎麼辦?包場看一遍哭一遍?”
劉藝菲一邊抽抽搭搭一邊伸手打他:“討厭!你懂什麼,這是共情!一個好演員要跟角色共情的!”
蘇宇笑着替她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行行行,大演員,共情完了沒?完了咱去喫點東西?餓着呢。”
劉藝菲被他這麼一打岔,情緒倒是緩過來了,破涕爲笑:“不要臉,明明是編劇寫得好。”
“廢話,畢竟我是編劇之一啊。”蘇宇挑了挑眉,一臉理所當然。
劉藝菲噗地笑了出來,小手輕輕捶了蘇宇的手臂一下:“不要臉。”
蘇宇順勢抓住她的手,把她從牀上拉起來:“走了走了,喫飯去。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腫了,諾蘭該罵我了。”
劉藝菲被他拽着站起來,倒也乖乖跟上了,只是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丟在牀上的劇本,輕聲說了一句:“蘇宇,這片子一定會很好的。”
蘇宇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嗯,會的。”
....
三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蘇宇離開片場那天,劉藝菲特意跟諾蘭請了半天假,送他到機場。
兩人在候機廳裏黏糊了好一陣,劉藝菲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到了洛杉磯給我消息。”
“知道。”
“拍《荒野獵人》注意安全,我聽說那片子野外取景多,別逞能。”
“放心,我又不是演格鬥戲。”
“那也小心點……還有,別跟小李子學壞了,他私生活可亂着呢。”
蘇宇哭笑不得:“我是去拍戲,又不是去泡夜店,你操心太多了吧。”
劉藝菲哼了一聲:“反正你記着就行。”
廣播響了,蘇宇該登機了。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溫熱的觸感讓她耳根一下子紅了。
“走了,下個月見。”
“嗯……下個月見。”
蘇宇轉身走進登機口,走出去好幾步了,回頭看了一眼,劉藝菲還站在原地朝他揮手。
他笑着搖了搖頭,轉回頭大步往前走了。
……
18號,《明日邊緣》在北美正式上映。
時光影業的系列大片《飢餓遊戲2:星火燎原》也已經蓄勢待發,第二部劉藝菲不想演了,所以換成了詹妮弗·勞倫斯。
蘇宇從加拿大飛到洛杉磯之後,順路去了一趟市中心。
路過一些大型商場時,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還高掛着《飢餓遊戲2》前幾日發佈的終極版海報。
詹妮弗·勞倫斯手持弓箭,身後是熊熊烈火中涅槃的嘲笑鳥,局勢一觸即發,張力滿滿。
詹妮弗·勞倫斯現在正是人氣高漲的時候,頂着奧斯卡影后的頭銜,商業價值和號召力都拉滿了,做海報封面再合適不過。
....
回到公司,大衛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蘇宇身邊,雙手插兜,一副悠閒的模樣,眼神卻倭临亮的。
“老闆,今年的維密秀剛好就在11月初,要不你多呆兩週,一起去轉轉?”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誘惑。
蘇宇確實有些意動,畢竟維密秀嘛,全世界男人都懂的場合。
腦海裏甚至已經開始自動播放那些長腿天使們踩着高跟鞋走T臺的畫面了;然後下一秒畫面一轉,變成了自己興致勃勃去看秀,結果被國內媒體瘋狂報道,標題他都幫媒體想好了:“蘇宇導演深夜現身維密秀場,身邊美女如雲目不暇接”。
然後劉藝菲肯定會第一時間拿着手機懟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問:“好看嗎?”
他要是敢說好看,估計胳膊上至少得留一排牙印。
說不好看?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蘇宇打了個寒顫,果斷擺手:“算了!”
大衛一臉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嘴上說着可惜,臉上卻半點遺憾的表情都沒有,反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顯然這場秀他早就準備自己去看了,問蘇宇不過是走個過場。
蘇宇瞥了他一眼,哼笑:“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福利。”
大衛嘿嘿一樂:“老闆,我這叫合理利用職務之便。”
……
《明日邊緣》在北美安排的上映影院超過2800家,幾乎和好萊塢A級製作沒什麼區別了。
這是純中國電影在北美第一次這麼大規模上映,業內不少人都盯着呢。
華納對蘇宇的電影充滿信心。
雖然男女主都是華人,但不影響《明日邊緣》在北美的熱度。
唐尼、丹澤爾、小李子、馬特、詹妮弗·勞倫斯、劉藝菲這批明星在北美社交網站上搖旗吶喊,陣仗搞得跟超級碗似的。
畢竟蘇宇加科幻片,這個本身就足夠引起大規模的粉絲效應了。
蘇宇這些年拍片從來沒失過手,影迷們對他的作品抱着極大的信心,這也給了華納足夠的底氣。
更關鍵的是,檔期內似乎沒有出現有競爭力的影片。
11號上映的湯姆·漢克斯主演的《菲利普船長》表現平平,投資5500萬美元,首周僅收穫2500萬,估計北美破億都夠嗆。
至於同天上映的《金蟬脫殼》以及後幾天上映的《爲奴十二年》《蠢蛋搞怪秀4》,蘇宇更沒放在眼裏。
18號,週五。
《明日邊緣》正式在北美登陸。
蘇宇當天下午跟大衛去了一家AMC影院,本想低調地看一眼首日情況,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人認出來了。
一個戴眼鏡的白人小哥指着他激動地喊了一聲:“你是....蘇!”
這一嗓子不要緊,周圍頓時呼啦啦圍上來七八個人,有人掏手機拍照,有人伸手要簽名。
蘇宇被堵在門口,進退兩難,只能笑着衝大家擺手:“你們看完告訴我好不好看。”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粜Γ挂才浜系刈岄_了一條路。
蘇宇趕緊拉着大衛鑽進了影院側門,進了員工通道才鬆了口氣。
“老闆,你現在在北美的人氣比你想象的高。”大衛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
蘇宇抹了把臉:“下次來影院,我得戴個口罩。”
兩人挑了後排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電影已經開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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