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去。不光金球獎,奧斯卡也去。”蘇宇笑了一聲,“到時候你穿個西裝站紅毯上,讓那些大洋馬都尖叫。”
江文哼了一聲,嘴角卻翹起來了。
....
兩人正聊着,候機室裏走進來一羣人。
打頭的是個穿着白色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後面跟着一個高挑的美女,穿着連衣裙,拎着一個限量款的鉑金包。
蘇宇眯着眼睛看了兩秒,認出了那張臉,黃生億,兩人在北電的師姐,小三上位嫁入了豪門。
“藝菲!”黃生億顯然也認出了劉藝菲,快步走過來,聲音甜得像抹了蜜,“好久不見!你也是去威尼斯的?”
劉藝菲正在拿着平板看劇本,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其實她跟黃生億來往不多,在學校的時候就不是一個圈子,黃生億早她一級,和蘇宇更沒什麼交情。
該有的客氣劉藝菲還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她放下平板站起來,笑了一下:“黃師姐,你也在啊。你這是去……?”
“我也去威尼斯,正好跟你們一班飛機。”黃生億笑盈盈地說,又轉向蘇宇和江文,微微欠身,“蘇導、江導,久仰大名。我是黃生億。”
“你好。”蘇宇點了點頭,禮節性的回應。
江文也點了一下頭,沒多說話,低頭繼續看雜誌。
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氣場一擺出來,普通人都知道該識趣地退開,黃生億是社交老手,臉皮厚度跟她的鉑金包一樣經得起考驗。
兩個女人在旁邊聊開了。
其實看得出劉藝菲不怎麼想跟黃生億打交道,她的表情一直維持在禮貌而疏離的尺度上,嘴角的笑弧度很標準,眼神沒什麼波瀾。
架不住對方太熱情,一口一個“藝菲”叫着,又是在公共場合,劉藝菲也不好直接冷了臉,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着。
黃生億還沒坐穩,她身後那個穿白西裝的男人已經湊了上來。
這人正是巨力影業的老闆揚子,他顯然一直在等這個機會,身形一旋就坐到了蘇宇對面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着自信滿滿的笑容,嗓門清亮地自我介紹:“蘇導、江導,你們好!鄙人巨力影業揚子,久仰兩位大名,今天能碰上是緣分啊。”
蘇宇禮貌性地笑了笑:“揚總。”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雖然自問跟揚子不是一路人,但人家主動來打招呼,總不能把臉轉過去裝沒看見。
江文更是隻點了點頭,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繼續低頭翻那本雜誌。
不應還好,應了這麼一句,揚子立刻覺得機會來了。
他往蘇宇旁邊挪了挪,開始滔滔不絕地聊巨力傳媒的發展計劃,說自己多有錢,未來幾年還要拍什麼什麼電影,請誰誰誰當主演。
他說到興奮處手指還在空中比劃着,彷彿那些項目已經在大銀幕上放映了。
“蘇導,你到時候要是感興趣,我們可以深度合作一下。”
“呵呵,是嗎,挺好的。”蘇宇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揚子不是傻子,他當然聽得出蘇宇在敷衍他。
在商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知道合作有時候就得厚着臉皮來,只要對方不是明確說不行,就還有聊下去的可能。
所以他毫不氣餒,湊得更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些,“蘇導,我想什麼時候我們兩家可以拿一部電影合作試試。成本我包了,你的片酬我可以給到這個數!”
說着伸出五根手指,在蘇宇面前晃了晃。
揚子既然敢開口,就不會傻到用五百萬來羞辱蘇宇。
蘇宇看了一眼那五根手指,心裏波瀾不驚,面上依然掛着那副客氣疏離的笑容:“呵呵,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火星救援》還沒上映呢,先忙完這一攤再說。”
他正想找個什麼藉口擺脫揚子的糾纏,機場廣播裏傳來了甜美的女聲:“乘坐CA817航班前往威尼斯的乘客請注意,現在開始登機……”
蘇宇如蒙大赦,立刻站起來,朝對面的劉藝菲喊了一聲:“茜茜,走了。”
劉藝菲那邊正被黃生億拉着聊護膚心得,聽到蘇宇的聲音趕緊拎起包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並肩往登機口走的時候,劉藝菲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她可真能聊,從眼霜牌子一直聊到財產分割,我一句話都插不上。”
“可不是嘛,這個揚老闆更能說。”蘇宇也壓低聲音回她,臉上還帶着笑,“開口就是五千萬請我導戲。他是不是對錢這個字有什麼執念?”
劉藝菲笑了一聲,在他胳膊上輕輕捏了一下:“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
抵達威尼斯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黃昏,蘇宇一行人推着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車門旁邊站着一個穿着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是提前幾天到達的大衛。
他看到蘇宇出來,快步迎上來,給了蘇宇一個大大的擁抱,又跟劉藝菲和江文分別握了手。
“老闆,Crystal、江導,路上還好嗎?”
幾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大衛接過蘇宇手裏的行李箱,語氣輕鬆,“酒店已經訂好了,景色很好,你們應該會喜歡。”
“辛苦了。”蘇宇拍了拍大衛的肩膀,“華納那邊的人到了嗎?”
“克羅爾昨天就到了,現在正在酒店裏倒時差。”大衛把行李裝進後備箱,拉開後排車門,“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談?”
“明天吧。今晚先安頓下來,喫頓飯,踩踩地皮。”蘇宇扶着劉藝菲上車,自己緊跟着坐進去。
車子沿着威尼斯的海岸線行駛,窗外的風景在暮色中流動。
劉藝菲第一次來威尼斯,趴在車窗上看得入神,那些沿着吆优帕械睦辖êB、偶爾駛過的貢多拉小船、橋上三三兩兩散步的遊客,一切在她眼裏都新鮮得發光。
蘇宇偏過頭看着她的側臉,嘴角彎了彎,沒打擾她,自己拿出手機給蘇婷發了條消息彙報平安。
黃生億透過後窗看着前面那輛漸行漸遠的奔馳,輕聲說了一句:“你別在他面前擺譜。威尼斯是他的主場,人家的電影是開幕式影片,咱們連競賽單元都沒進。咱不說怎麼樣,也別貼得太近惹人嫌。”
揚子坐在旁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難得安靜了片刻,“我知道。平常想跟他姐和蔣雪柔見一面都千難萬難,現在好不容易一起參加電影節,我不想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加了一句,“只要他願意鬆口合作一部戲,我在圈裏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黃生億沒有再說話,轉頭看向窗外的風景,不知在想什麼。
...
蘇宇一行人到達酒店安頓好之後,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喫,就直接和大衛交流。
大衛的房間裏攤着一摞文件,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着密密麻麻的時間表。
此次威尼斯之行,華納方面的領隊是華納兄弟全球市場營銷總監蘇·克羅爾,一個四十多歲的美國女人。
克羅爾會接手《火星救援》在威尼斯的一部分工作,包括媒體對接、影評人關係維護、以及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動安排。
蘇宇和大衛坐在房間的沙發上,面前擺着兩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用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來梳理接下來的策略。
“克羅爾還算好說話。她雖然不看好衝獎,也沒有直接說放棄。她更擔心的是如果公關投入太大卻顆粒無收,她在內部的壓力會很大。”
“理解。”蘇宇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着,“但我跟他們說得很清楚,《火星救援》的合約裏寫得明明白白,公關費用雙方各承擔一半,這是簽了字的。如果他們現在反悔,那就是違約。”
“你不會真要跟他們打官司吧?”大衛的表情有些擔憂。
“當然不會。打官司對誰都沒好處,我是商人,不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蘇宇的語氣依然平靜,“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有這個底牌。有了這個態度,談判的主動權就在我這邊了。明天你安排我跟克羅爾見一面,不用太正式,喝杯咖啡就行。”
大衛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那就明天上午十點,酒店樓下的咖啡廳。”
“行。”
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細節,蘇宇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間。
劉藝菲已經洗完澡了,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坐在陽臺的藤椅上,雙腿蜷在身前,手裏捧着一杯熱茶,正看着吆由狭阈橇疗鸬臒艋鸢l呆。
聽到蘇宇推門進來,她轉過頭來,聲音帶着柔軟的倦意:“談完了?”
“談完了。”蘇宇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也順着她的目光看向吆樱懊魈焐衔绺肆_爾喝個咖啡,把公關的事情敲定。剩下的就是安心參加電影節了。”
“那你今晚能好好睡覺了嗎?”
“能。”蘇宇偏過頭看着她笑了一下,“保證不壓着你胳膊。”
劉藝菲哼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茶,耳根卻悄悄紅了。
.....
第二天上午十點,酒店樓下的露天咖啡廳裏,蘇宇、大衛和克羅爾圍着一張圓桌坐下,桌上擺着三杯意式濃縮。
克羅爾比蘇宇想象的更直接,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說:“蘇先生,我開門見山地跟你說,我們內部對《火星救援》的衝獎前景評估並不樂觀。一部中國導演拍的科幻片要在奧斯卡上拿獎,歷史上沒有先例。”
蘇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那我就給你創造一個先例。你負責威尼斯的工作,如果威尼斯拿獎,金球獎和奧斯卡的宣傳基礎就有了。這套邏輯你比我清楚,不需要我多解釋。”
克羅爾沉默了幾秒,視線在蘇宇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這個人的可信度。
“你說得對。但風險確實存在,我不能拿整個部門的預算來賭。”
“我也不讓你賭。”蘇宇身子微微前傾,“這樣,威尼斯的公關費用我來出大頭,七十比三十,我七你三。如果威尼斯能拿下重要獎項,金球獎和奧斯卡的公關費用就恢復到五五分成。如果威尼斯顆粒無收,你們可以不投入後續公關,之前的投入我也不追討。怎麼樣?”
克羅爾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下。
這個方案對她來說簡直是零風險,威尼斯的公關費不用出大頭,萬一拿獎了後續再跟進,萬一沒拿獎就撤資不擔責。
她看着蘇宇,嘴角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盏奈⑿Γ骸疤K先生,你很會談判。”
“一般一般。”蘇宇也笑了,“做生意的,總得會算賬。”
談判比預想的順利。
三杯咖啡喝完,框架已經定下了。
克羅爾站起來跟蘇宇握了握手:“那祝我們合作愉快。威尼斯首映的反響很好,希望接下來的幾天能保持這個勢頭。”
“會的。”蘇宇站起來送她離開,然後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搞定了?”大衛問。
“搞定了。剩下的就看威尼斯的評委了。”
.....
什麼叫電影節牌面?蘇宇的《火星救援》就是。
31號晚上,電影節主席馬克·穆勒親自約戲,而且站在電影宮門口親迎《火星救援》劇組,那個排場讓旁邊的外國記者都忍不住多拍了幾張照片。
馬克·穆勒是個七十幾歲的老頭子,頭髮花白,戴着標誌性的圓框眼鏡,看到蘇宇一行人走過來的時候,直接張開雙臂迎了上去,先給了蘇宇一個結實的擁抱,又跟江文握了握手。
蘇宇第一次來歐洲三大電影節還是零幾年的時候,那會兒他拿了柏林短片金熊,算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如今時隔多年再回歐洲,他的履歷表上已經多了戛納評審團大獎、金球獎、奧斯卡提名這些閃閃發光的標籤,身份也從一個新銳導演變成了好萊塢公司的老闆。
況且這次《火星救援》的男主江文在威尼斯的名氣更大,十幾年前他帶着《陽光燦爛的日子》來威尼斯的時候,馬克·穆勒就對他印象深刻,這些年一直保持着聯繫。
馬克·穆勒和威尼斯給了兩人充分的尊重,握手拍照的時候老頭子的手一直搭在江文肩膀上,另一隻手在蘇宇肩膀上,笑容燦爛得像是在跟自己兒子合影。
現在歐洲三大電影節的競爭太激烈了。
戛納、威尼斯、柏林三家每年都在搶好片子、搶大導演、搶話題度,誰也不肯落下風。
蘇宇作爲史上最年輕的最佳導演,蜚聲國際,同時又是好萊塢公司的老闆,一直是歐洲三大電影節重點招攬的對象。
要不是馬克·穆勒親自致電,再加上老頭子賣慘說今年可能是自己最後一年當電影節主席了,希望蘇宇一定要帶片子來支持他最後一屆,蘇宇指不定就去戛納了。
今年威尼斯的場面確實大,很多人賣馬克·穆勒面子。
二十三部電影參加主競賽單元,從開幕前的觀泻兔襟w調研來看,普遍對這屆電影節十分期待,而且大都表示今年跟往年大不一樣,連一向挑剔的意大利本地媒體也對馬克·穆勒交口稱讚。
意大利《共和報》用一整版做了前瞻報道,標題是:“無論是對將要來到影展的各路星光,還是選片本身的質量和豐富多樣性,第六十八屆片單看起來都令人無可挑剔。”
確實不愧世界第一個國際電影節的名頭,排場和底氣都在那兒擺着。
國內媒體早就沸騰了。
電影頻道的官方微博第一時間發佈了報道:“北京時間9月1日凌晨,第68屆威尼斯電影節開幕式在威尼斯麗都島舉行。我國導演蘇宇攜其《火星救援》亮相電影節。圖爲導演蘇宇、主演江文及女友劉藝菲紅毯照。”
配圖拍得不錯,蘇宇穿着深色西裝站在中間,劉藝菲一襲白色長裙挽着他的胳膊,江文站在另一側,表情沉穩又自帶氣場,三人的站姿和構圖都恰到好處。
另一家娛樂媒體則把標題起得很煽情:“華娛電影人集體亮相威尼斯,華語軍團有五部作品入圍主競賽單元,創歷史最多入圍記錄。今年或是豐收之年。”
非競賽單元的《白蛇傳說》被媒體自動排除在華語軍團之外,不過因爲李連杰的助陣倒也吸引了不少報道,黃生億作爲女主角在紅毯上的照片也上了幾個版面。
.....
蘇宇在紅毯上遇到了賈樟柯。
賈科長今年是地平線單元的評審團主席,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站在紅毯一側跟人聊天。
他看到蘇宇走過來,主動迎上去握了握手:“蘇導,《火星救援》我還沒看,威尼斯的場刊預測已經出來了,你們的片子排第一。恭喜。”
“謝謝賈導。”蘇宇笑着應道,“聽說《Hello!樹先生》在戛納的交易市場賣得很好?”
“還行。”賈科長臉上露出一絲低調的得意,“那片子在戛納拿了評審團大獎,雖然國內票房不會太高,通過交易市場已經回收了成本,還略有盈餘。對這種小成本的文藝片來說,能回本就很滿意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近況,賈科長說這幾天電影節期間要忙着評審工作,等忙完了再約時間敘舊。
蘇宇跟他道了別,正準備往電影宮裏面走,被幾個意大利本地媒體攔住了。
蘇宇不懂意大利語,用英語回答了幾個問題,無非是關於電影的主題、拍攝的挑戰、對威尼斯的感受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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