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宇看着那張紙上的數字,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二十五萬美金,按2005年的匯率,差不多兩百多萬人民幣。
他拍這部短片花了多少錢?場地免費、器材用學校的、演員包了個紅包、後期借學校的設備,滿打滿算不超過五萬人民幣。
他沒有立刻答應,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談判技巧;誰先出價誰先死,但對方已經出價了,他不能表現得太興奮。
蘇宇把咖啡杯轉了半圈,故意沉默了幾秒,然後抬頭看着皮埃爾:“皮埃爾先生,二十五萬美金,我覺得......”
皮埃爾的眉毛微微抬起;蘇宇停頓了一下,嘴角慢慢翹起來:“我覺得很合理。”
皮埃爾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輕鬆,他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蘇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顧長衛在旁邊看着,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索菲從筆記本電腦裏調出一份合同,打印出來,遞給蘇宇:“這是具體的合同條款,您可以帶回去讓律師或者經紀公司幫忙審覈。沒問題的話,我們明天籤正式合同。”
蘇宇接過意向書,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英文條款,他看不太懂,但他相信顧長衛;人家一個國際大導演,不至於爲了這點錢坑他一個學生。
“行,我帶回去讓律師幫忙看看。”蘇宇把意向書裝進揹包,拉好拉鍊。
皮埃爾又跟他聊了幾句,問他下一部片子打算拍什麼,有沒有長片計劃。
蘇宇半真半假地說了一些想法,皮埃爾聽得很認真,最後說了句:“等你拍長片的時候,可以優先考慮我們。”
.......
送走了皮埃爾和索菲,蘇宇和顧長衛、羅涇三人坐在大堂吧裏。
咖啡已經涼了,蘇宇又點了一壺茶。
“顧老師,這次真的謝謝您。要不是您牽線,我連MK2是什麼都不知道。”
顧長衛擺了擺手,端起咖啡杯:“不用謝,你的片子好,他們自己找上門的,我只是搭了個橋。”
蘇宇猶豫了一下問:“顧老師,方便問一下,《孔雀》的版權賣了多少錢嗎?”
顧長衛看了他一眼,笑着沒有避諱:“目前談下來的,超過三百萬美金。”
蘇宇差點被茶嗆到,三百萬美金,兩千多萬人民幣。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好傢伙。電影節獲獎電影這麼賺錢?”
顧長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認真:“蘇宇,你現在拿了金熊獎,又賣了版權,算是有了一個好起點。這個圈子裏,起點高的人多了去了,最後能走遠的沒幾個。你記住,獎盃是給別人看的,作品纔是自己的。”
蘇宇把這句話在心裏默唸了三遍,用力點了點頭。
........
改簽費花了八百多塊錢,蘇宇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二十五萬美金,又覺得八百塊算什麼。
兩人在柏林多待了一天,蘇宇抽空去買了柏林熊;小小的,毛絨絨的,脖子上繫着紅色圍巾。
他在紀念品店裏挑了半天,把每一個熊都拿起來捏了捏,最後選了一個臉最圓的。
羅涇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你挑對象呢?這麼認真?”
蘇宇頭都沒抬:“這是給一個重要朋友帶的禮物,不能隨便。”
羅涇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登機之前,蘇宇給安茜發了條消息:“柏林熊買好了,最帥的那個。另外,短片賣了二十五萬美金。”
安茜秒回了一長串感嘆號:“二十五萬美金?你搶劫了?”
“賣藝不賣身。”
安茜發了一長串“哈哈哈”,然後說:“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有錢了?”
蘇宇想了想,“還行吧,至少請你喫飯不用心疼了。”
“你還欠我好幾頓飯呢!還有柏林熊!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明天飛,後天到。”
“行,等你回來。不過我現在還在浙江工作,回北京了告訴你。”
第18章 :吹牛逼
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飛行,舷窗外的雲層厚得像棉花被。
蘇宇靠在座椅上,蓋着一條薄毯,手裏攥着金熊獎盃,翻來覆去地看。羅涇在旁邊戴着耳機聽歌,眼睛閉着,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空姐推着餐車過來,蘇宇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酸得他眯起了眼;沒多久,蘇宇進入了睡夢中。
國內,各大門戶網站,娛樂報紙,娛樂新聞全是55屆柏林電影節新聞。
新浪娛樂頭條:《顧長衛〈孔雀〉獲柏林銀熊獎中國電影再耀國際》
第三段終於提到了他:“此外,中國年輕導演蘇宇的短片《黑洞》榮獲最佳短片金熊獎,蘇宇今年19歲,系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大一學生。”
央視電影頻道的官網,發現有一段關於柏林電影節的視頻報道。
畫面裏,主持人用標準的播音腔念着:“第5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於當地時間20日晚落下帷幕,中國導演顧長衛的《孔雀》榮獲評委會大獎銀熊獎。此外,中國青年導演蘇宇的短片《黑洞》獲得了最佳短片金熊獎,這也是中國短片在柏林電影節上取得的最好成績。”
飛機落地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時候,是北京時間2月24日上午十二點左右。
蘇宇和羅涇裹着臃腫的羽絨服走出航站樓,一股冷風迎面撲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北京下雪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像小冰碴子。
航站樓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停機坪和跑道都徽衷谝黄n茫的白色裏。
“臥槽,冷死我了。”蘇宇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頂端,帽子扣上,雙手插進口袋,整個人縮成了一隻企鵝。
羅涇也好不到哪去,鼻子凍得通紅,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柏林都沒這麼冷?”
“柏林那是是冷,北京這是乾冷,不一樣。”
兩人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租車等候區,隊伍排了老長,彎彎曲曲的像條蛇。
蘇宇踮起腳尖往前看了看,至少有五六十個人在等車。
.........
回到宿舍,王博學已經在等着了。
他一把搶過蘇宇的行李箱,翻出金熊獎盃,舉到頭頂,像個猩猩一樣在宿舍裏轉了兩圈:“金熊!老子這輩子第一次摸到金熊!”
“你輕點,摔了我跟你拼命。”蘇宇趕緊搶回來。
晚上,《黑洞》劇組的人在西門外的涮羊肉店聚餐。
說是劇組,其實就是那十來個人;蘇宇、羅涇、王博學、路陽,加上幫忙打光、收音、做場記的幾個校友,還有表演系的朱銳,王博學硬拉來的,說是家屬。
涮羊肉的銅鍋端上來,炭火燒得通紅,湯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羊肉、白菜、粉絲、豆腐,擺了滿滿一桌子。
蘇宇站起來,端起啤酒,他不太能喝,但今天必須喝。
“各位,我先說兩句。”蘇宇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靜下來,看着他。
“第一,謝謝大家。《黑洞》不是我一個人的片子,是咱們整個劇組的。沒有你們,我連燈架都扛不動。”
王博學在下面起簦骸澳悻F在也扛不動!”
大家笑了,蘇宇也跟着笑,然後繼續說:“第二,片子賣了二十五萬美金。扣稅到手大概二十一萬美元左右,摺合人民幣一百七十來萬。”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王博學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羊肉掉回了鍋裏。
“一百七十萬?”王博學的聲音有點發抖。
“扣了稅,大概這個數。”
朱銳捂着嘴,小聲說了句“我的天”。羅涇倒是淡定,因爲他已經在柏林知道了。
蘇宇從揹包裏掏出一沓紅包,厚厚一沓,挨個發過去:“每人2萬,別嫌少。等我長片賣了錢,再給大家補個大紅包。”
紅包發到每個人手裏,大家都愣住了。
王博學捏着紅包,臉有點紅:“不是…蘇宇,這太多了。我們就是幫忙,你不用給錢。”
“對啊,蘇導,我們就是湊個熱鬧,哪能要你錢。”一個師兄也推辭。
路陽把紅包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那個意思很明顯,不要。
蘇宇坐下來,把杯裏的啤酒一口悶了,冷得他齜牙咧嘴。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看着一圈人,認真地說:“你們聽我說。”
“我拍這個片子的時候,沒想過能拿獎,更沒想過能賣錢。我當時就想,拍個作業,及格就行。你們沒有因爲是學生作業就糊弄。羅涇,你在那個破辦公室裏泡了十天,保險櫃那麼小,你鑽進去鑽出來幾十次,頭都撞了好幾次。博學,你幫我扛燈架扛到手起泡,一句怨言都沒有。路陽,你幫我盯監視器盯到眼睛充血,還幫我去找場地,一分錢沒要。”
他掃了一圈,每個人都不說話了。
“這個片子賣了錢,不是我一個人的本事。是你們幫我拍出來的。你們要是不收這個紅包,我心裏過不去。”
王博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蘇宇抬手攔住了。
“收着,別廢話。”
沉默了幾秒,羅涇第一個拿起大紅包,揣進口袋,端起酒杯:“蘇導,我敬你。”
然後是王博學,然後是路陽,然後是一個一個師兄師姐。
.........
紅包都收了,氣氛反而更熱鬧了。
羊肉在鍋裏翻滾,啤酒一瓶接一瓶地開,大家聊着拍片時的糗事。
酒過三巡,蘇宇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端着一杯啤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開始吹牛。
“我跟你們說,暑假,我要開一部長片。”
王博學剛喝進去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你?長片?”
“對,長片,九十分鐘以上那種。”蘇宇用手指比了個九,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九還是六。
羅涇笑着問:“拍什麼?”
“還沒想好。但是....肯定比《黑洞》牛。”蘇宇舌頭有些不聽使喚了。
路陽難得地笑了,推了推眼鏡:“比金熊還牛?那是金熊他爹?”
大家笑成一團,王博學站起來,舉着酒杯喊:“再戰柏林!”
“再戰柏林!”所有人跟着喊,酒杯碰在一起,啤酒灑了一桌子。
蘇宇也跟着喊了,喊完之後腦袋往桌上一趴,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宿舍的牀上了。
王博學的呼嚕聲從對面傳來,有節奏地響着。
第19章 :無人問津
開學第一天,蘇宇起得比鬧鐘還早。
不是他勤快,是王博學的鬧鐘從七點就開始響,每隔五分鐘響一次,響到七點半王博學才伸手把它按掉。
蘇宇被折騰得睡意全無,索性爬起來洗漱。
攝影系的課在三號教學樓的多媒體教室。
蘇宇和王博學到的時候,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
前面幾排被大三大二的師兄師姐佔了,蘇宇找了箇中間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好,拿出筆記本和筆,裝作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
陸續有人進來,蘇宇注意到,不少人進來之後會往他這邊看一眼,有的看完就轉過去了,有的會多看兩眼,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師姐直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蘇宇?金熊那個?”
蘇宇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師姐好。”
師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不錯,挺年輕的。”
蘇宇愣在那裏,王博學在旁邊小聲說:“你火了。”
“別鬧,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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