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宇靠在監視器旁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六條過的,你還想要獎勵?人家一條過的都沒要。”
“那不一樣。前面五條是試錯,第六條纔是正式發揮。”劉藝菲說得理直氣壯,下巴微微抬着,“而且前面五條都是你喊的停,又不是我自己要重來的。”
蘇宇被她噎了一下,笑了笑。
“行,你想要什麼獎勵?”
“還沒想好,先欠着。”
“行,欠着。”
宏金寶從旁邊走過來,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茜茜,這兩週你辛苦了。紐約的戲份打得太狠了,我看了都心疼。回去好好休息兩天,巴黎那邊輕鬆些。”
劉藝菲笑了笑,伸手把額頭上那層假傷疤揭下來,皮膚被膠水粘得有點紅。
“洪老師,我不累。您才辛苦,天天陪着我們熬大夜。”
宏金寶擺了擺手,“我習慣了。年輕的時候拍戲,三天三夜不睡覺都扛得住。現在不行了,熬一個晚上得緩兩天。”
他說着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用手背擦了擦,“行了,收拾收拾,明天轉場巴黎。你們年輕人晚上可以出去逛逛,時代廣場的夜景不錯,百老匯的演出也值得看。”
蘇宇看了一眼劉藝菲,劉藝菲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同時搖了搖頭。
“不逛了,”劉藝菲說,“累。”
“我也不逛了,回酒店睡覺。”蘇宇附和。
......
第二天一早,蘇宇還在夢裏跟一個看不清臉的人談判,就被一隻手從被子外面伸進來拍醒了。
“起牀,起牀了。”劉藝菲的聲音像鬧鐘一樣在耳邊響起來,帶着一種不滿。
窗簾被拉開了,紐約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刺得蘇宇眯起了眼睛。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上,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悶悶地說了一句:“再睡五分鐘。”
“不行。”劉藝菲坐在牀邊,伸手去扒他的被子,“今天要去見陳叔叔,你忘了?你還睡?都九點了。”
蘇宇在被子裏嘟囔了一句:“陳叔叔?哪個陳叔叔?”
“我繼父啊!”劉藝菲把他的被子一把掀開,冷氣灌進來,蘇宇打了個哆嗦,“我們上午去見個面,喫個飯。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
蘇宇睜開眼睛,腦子還在慢慢啓動。
陳國力,他想起來了。
劉小麗的第二任丈夫,2007年離婚了,跟劉藝菲母女關係一直很好,待她像親閨女一樣處着。
蘇宇之前那部《暮光之城》的版權,就是陳國力幫忙從派拉蒙手裏拿下來的,現在這個IP的價值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撐着胳膊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你怎麼不早說?我什麼都沒準備。第一次見面,不能空手去吧?”
“什麼第一次見面?你之前不是跟他打過電話嗎?那次版權的事,你倆通了那麼久的電話。”
“電話是電話,見面是見面。不一樣。”蘇宇下了牀,光着腳踩在地毯上,腦子徹底清醒了,“你繼父喜歡什麼?茶葉?酒?還是別的什麼?我得去買點東西。”
劉藝菲站起來,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先把頭髮梳好再說吧。你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我繼父了,我都不想認你。”
蘇宇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撮翹起來的頭髮,笑了一聲,轉身進了浴室。
.....
上午十點,蘇宇和劉藝菲站在曼哈頓下城的一家法式餐廳門口。
這家餐廳不大,夾在一家書店和一家咖啡店中間,要不是門口那塊小小的銅牌上寫着店名,很容易就走過了。
陳國力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着手機。
他五十出頭,頭髮花白,穿着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裏面是白色的襯衫,看起來不像一個在紐約摸爬滾打多年的大律師,更像一個在大學裏教書的教授。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劉藝菲,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他站起來,張開雙臂。
“茜茜!”
劉藝菲快步走過去,跟他擁抱了一下,臉貼了貼他的臉頰。
“陳叔叔,你瘦了。”
陳國力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倒是胖了點。看來你媽媽把你照顧得不錯。”
劉藝菲從他懷裏退出來,臉微微紅了一下,側身讓了讓,把身後的蘇宇讓出來。
“陳叔叔,這是蘇宇。”
蘇宇上前一步,伸出手,目光在蘇宇臉上停了一下。
“蘇導,久仰。你在電話裏比現在年輕。”
蘇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陳叔叔,您叫我小蘇就行。蘇導聽着太正式了,我都不好意思接話。”
陳國力哈哈笑了,“行,小蘇。坐坐坐,別站着。”
......
三個人落座。
服務員走過來,遞上菜單,陳國力接過去遞給了劉藝菲。
“茜茜,你點。你知道我愛喫什麼。”
劉藝菲接過菜單,低頭看起來,手指在頁面上慢慢划着。
蘇宇坐在她旁邊,也湊過去看,兩個人的頭靠在一起,像兩個小學生一起看一本書。
陳國力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兩個人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笑意裏有欣慰,有一種我家閨女找了個靠譜的人的安心,也有一點時間過得真快的感慨。
菜點好了,服務員收走菜單,端上來一籃麪包和一小碟黃油。
劉藝菲掰了一塊麪包,抹上黃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沒有上次那家好喫了。”
陳國力也掰了一塊,嚐了嚐。
“差不多吧,你嘴變刁了。”
“不是我嘴刁,是這家店的黃油換了。以前用的是法國進口的,現在這個好像是本地產的,味道不一樣。”劉藝菲說得頭頭是道,像是美食節目主持人。
陳國力笑了,“你連這個都喫得出來?”
“那當然,我可是在法國住過的。”劉藝菲說着,看了蘇宇一眼,下巴微微抬着,帶着一點小得意。

蘇宇笑了笑,沒接話。
他掰了一塊麪包,沒抹黃油,直接塞進嘴裏;就是普通的麪包,沒什麼特別的。
“小蘇,”陳國力放下手裏的麪包,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目光轉向蘇宇,“你們那部《超體》拍得怎麼樣了?我在新聞上看到不少報道,說是要在紐約、巴黎取景?”
蘇宇微笑着點了點頭,“紐約的戲份昨天剛殺青,再拍兩週左右就差不多了。”
“辛苦吧?”陳國力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我聽說動作戲很多,茜茜都是自己上的?”
蘇宇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正低頭掰麪包,假裝沒聽到,耳朵豎着。
“大部分是自己上的。有些太危險的動作用了替身,主要打戲都是她親自來。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不會出問題。”
陳國力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劉藝菲,語氣放柔了一些。
“茜茜,你自己注意身體;別太拼。”
劉藝菲抬起頭,笑了笑。
“陳叔叔,我現在大了,知道照顧自己。再說了,有蘇宇在片場盯着,我能出什麼事?”
陳國力看了蘇宇一眼,蘇宇點了點頭。
“陳叔叔放心,我會看着她的。”
“行。”陳國力端起水杯,朝蘇宇舉了舉,“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
喫完飯,陳國力看了看手錶,說他下午三點半的飛機,得去機場了。
三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紐約的陽光很好,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個賣熱狗的小販推着車從旁邊經過,空氣中飄着烤洋蔥的味道。
劉藝菲拉着陳國力的手,像小時候一樣晃了晃。
“陳叔叔,你什麼時候再回北京?我媽上次還唸叨你,說好久沒見了。”
陳國力笑了笑,“忙完這陣子吧。你讓你媽別唸叨了,該找個人就找個人,別一個人扛着。”
劉藝菲點了點頭,“我會跟她說的。”
陳國力轉向蘇宇,這次握得比見面時更緊了一些。
“小蘇,茜茜就拜託你了。”陳國力的語氣放得很輕,“她這個人,看着堅強,其實心軟。你多讓着她點。”
“陳叔叔放心。”
陳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衝劉藝菲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劉藝菲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方向,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蘇宇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慢慢靠過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就那麼站着,在曼哈頓的人海中,像一座小小的孤島。
.....
下午是逛街時間。
蘇宇以爲逛一逛就是一兩個小時,頂天了。
結果他從一開始就錯了,女人逛起街來,是一種超越物理法則的存在。
她們可以把時間拉長,把空間縮小,把一雙腳的耐力發揮到極限,而表情始終保持一種從容。
劉藝菲拉着蘇宇從第五大道的北端開始掃蕩。
她說要買禮物帶回去給舒唱和蘇婷,還要給媽媽買一條絲巾,給安少康買一頂帽子。
蘇宇跟在後面,手裏拎着的袋子越來越多,胳膊上的重量越來越沉。
他一開始還能保持風度,微笑着幫她參郑斑@個好看”“那個也不錯”。
到了第五家店,他的笑容開始僵硬。
到了第十家店,他已經放棄評價了,只剩下“嗯”“好看”“行”“買”四個字的循環。
劉藝菲在一家鞋店試了七雙鞋,最後買了一雙黑色的平底鞋,鞋頭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她穿着那雙新鞋在店裏走了兩步,轉過身問蘇宇:“好看嗎?”
蘇宇靠在沙發上,手裏拎着九個袋子,膝蓋上還摞着三個。
他看了一眼那雙鞋,說實話沒看出跟家裏那雙有什麼區別,他很識相地點了點頭。
“好看,很配你。”
劉藝菲滿意地笑了笑,對導購說包起來。
然後她又拿起另一雙鞋,粉色的,跟很高,鞋面上鑲着幾顆水鑽。
她在腳上比劃了一下,“這雙呢?是不是太誇張了?”
“不誇張,買了。”
“你都沒仔細看。”
“我看了,很好看。”蘇宇的表情真盏貌幌窦俚摹�
劉藝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把那雙鞋也放進了購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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