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媽媽說乾爹想約你明天見一面,”劉藝菲頓了頓,“你看行嗎?”
蘇宇沒有馬上回答,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過了大概五六秒,他纔開口,語速不快不慢。
“嗯。知道了。”
? 第113章 :切割、吵架
第二天傍晚,蘇宇開車去了麗宮。
北京的春天來得晚,三月底的風裏還夾着冬天不肯走的寒氣。
蘇宇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熄了火,在車裏坐了一會兒。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把大衣領子立起來,按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劉小麗,她穿着一件棗紅色的家居毛衣,臉上帶着笑。
“來了?快進來,外面冷。”劉小麗側身讓了讓,目光在蘇宇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宇換了鞋,走進客廳。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
陳金飛靠在沙發上,翹着腿,手裏端着一杯茶。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蘇宇上次見他的時候白了一些。
畢竟是進去蹲了一年的人,再怎麼收拾,眉眼間那股子疲憊是藏不住的。
看到蘇宇進來,陳金飛放下茶杯,站起來,笑着主動伸出了手。
“蘇導,好久不見。”他的聲音比從前沉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一些。
蘇宇跟他握了握手,“陳總,好久不見。”
他客氣地回了一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客廳。
劉藝菲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散着,手裏捧着一杯熱水,眼睛笑看了他一眼。
茶几上擺着幾碟水果和點心,還有一套紫砂茶具。
茶壺嘴還冒着熱氣,顯然是剛泡上的。
劉小麗招呼蘇宇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小蘇,喝茶。這是金飛帶來的,說是朋友從武夷山帶的大紅袍。”
蘇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回甘很長。
客廳裏的氣氛有點微妙。
四個人坐着,誰也不太說話。
電視開着,音量調得很低,放的是一個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
.....
晚飯是在餐廳喫的。
圓桌上擺了六菜一湯,擺盤也講究,看着就有食慾。
陳金飛坐在劉小麗右手邊,蘇宇坐在劉藝菲旁邊。
四個人各懷心思,表面上一團和氣。
“蘇導,你那《超體》什麼時候開機?”陳金飛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用筷子指着盤子說,“這個排骨做得好,阿姨手藝真不錯。”
“快了,下個月底。”蘇宇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北美那邊在籌備,特效團隊要提前進組。動作指導也要提前排練,演員得先練一個月。”
“那藝菲又要辛苦了。”陳金飛笑着說,目光轉向劉藝菲,“拍動作戲不容易,你注意身體,別太拼。”
劉藝菲笑了笑,“還好,習慣了。”
蘇宇看了陳金飛一眼。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得關心劉藝菲,又顯得自己知情識趣,不像個外人。
蘇宇在心裏給這個老江湖打了個分,七分。
還有三分扣在“太圓滑了,圓滑到讓人不放心”。
飯後,幾個人移到客廳喝茶。
阿姨把碗筷收走了,廚房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陳金飛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臉上換上了一副正兒八經的表情。
他看着蘇宇,又看了看劉小麗,像是在組織語言。
“蘇導,我今天來,其實是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蘇宇端着茶杯,沒說話,等他下文。
“我想進製片領域。”陳金飛說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你也知道,我在娛樂圈待了這麼多年,人脈、資源、經驗都有。以前主要做藝人經紀,紅星屋那攤子你也知道,不大,但穩。現在我想往上游走,做製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蘇宇臉上停了一下。
“別的公司不可能帶我玩。華藝有自己的人,光線的盤子我進不去,博納那邊更不用說了。想來想去,也就你這邊……比較合適。”
他語氣刻意放得很輕,好像在試探水溫。
蘇宇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兩個人似乎都不知道陳金飛今天是來談這個的。
劉小麗之前跟劉藝菲說的是“乾爹出來了,想請蘇宇喫個飯,敘敘舊”。
敘舊,怎麼就敘到了合作上?
蘇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腦子裏在飛快地盤算。
陳金飛想進這個圈子,他早就該想到了。
去年的風波讓他元氣大傷,紅星屋的生意也受了不小的影響。
他需要一個新的方向,一個能快速回血、快速站穩的賽道。
別的公司不敢帶他玩。中影不會,華藝不會,光線不會。
不是因爲陳金飛這個人不行,而是因爲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肉就這麼多,你進來要分別人的肉。
蘇宇收回目光,笑了笑。
“陳總想怎麼做?”
陳金飛一聽這話,腰板挺直了一些,身體往前傾了傾。
“我想成立一家制片公司,專注於中小成本類型片。拾光出劇本,我出資金和郀I。分成比例可以談,你佔大頭沒問題。第一步先做兩部試水,預算控制在兩千萬以內。賺了再擴大,虧了算我的。”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牆上的掛鐘在嘀嗒嘀嗒地走。
“陳總,我可以帶你玩一次。”
陳金飛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剛往上翹,蘇宇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那笑容僵在了臉上。
“條件是茜茜和紅星屋的合約,解除。”
客廳裏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
劉小麗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蘇宇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欣慰?
蘇宇不確定,那一瞬間太快了,他沒能完全讀明白。
劉藝菲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蘇宇,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陳金飛的臉色變化最明顯。
“蘇導,這個條件……有點突然。”他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蘇宇沒接話,等着他把話說完。
“茜茜在紅星屋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合作得很愉快。”陳金飛說着,偏過頭看了劉藝菲一眼,語氣裏多了一些感慨,“她是我看着長大的,跟自家閨女差不多。合約的事……”
他頓了一下,“不是不能談,但沒必要搞得這麼突然,對吧?”
蘇宇沒接這個話茬,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劉小麗終於開口了,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輕輕擱下。
“老陳,這個事回頭再說;今天不談公事。”她的語氣不輕不重,像一把軟刀子,既給了臺階,又劃清了界線。
陳金飛點了點頭,笑了笑,笑容比剛纔淡了很多。
.....
客廳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陳金飛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閒話。
他走的時候跟蘇宇握了握手,臉上的笑容也不如來的時候自然。
劉小麗送他到門口,說了幾句客套話。
門關上之後,她站在玄關愣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看了蘇宇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裏只剩下蘇宇和劉藝菲兩個人。
劉藝菲坐在沙發上,手裏還端着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眼睛盯着杯子裏漂浮的茶葉,一動不動。
蘇宇坐在她對面,也沒說話,等着她先開口。
掛鐘嘀嗒嘀嗒地走着,秒針一下一下地跳。
劉藝菲終於動了。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蘇宇一眼,那一眼裏的東西有點複雜。
她沒在客廳裏發作,而是拉起蘇宇的手腕,往外走。
她的手指抓得很緊,指甲陷進他手腕的皮膚裏,有點疼。
蘇宇沒掙,跟着她出了門。
別墅門口的石板路上鋪着一層薄薄的月光,冷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着早春的寒意。
劉藝菲穿着一件薄毛衣就出來了,連外套都沒披,冷得肩膀縮了一下。
她轉過身面對着蘇宇,兩隻手垂在身側。
“蘇宇。”她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是一種壓抑剋制着的冷。
“我們是什麼關係?”
蘇宇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裏,看着她。
“啊?”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怎麼了?”
她的聲音往下沉了沉,“你想替我拿主意?”
蘇宇愣了一下,他在心裏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地過了兩遍。
是,他確實替她拿了主意,而且是在沒有跟她商量的前提下,當着陳金飛的面,直接開出了條件。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從來不是這個意思。”
“紅星屋就是一個草臺班子,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你可以獨立出來,自己成立公司,或者弄個工作室掛在我公司下面。你想拍什麼拍什麼,不想拍就不拍。你的合約在紅星屋一天,你就受制於人一天。陳金飛那個人....”
“你別說了。”劉藝菲打斷了他,聲音很堅決。
她深吸了一口氣,她抬起頭,直直地看着蘇宇的眼睛,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他很少在她臉上見過的認真。
“別替我決定哪裏最安全。”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
蘇宇看着她,沒說話。
晚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伸手把那幾縷頭髮撥到耳後,手指微微發抖,不全是凍的,也有情緒的波動。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門口,面對面,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蘇宇覺得那個距離好像比平時遠了很多。
“我不是要替你做決定。”蘇宇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你覺得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你覺得什麼是爲我好,什麼是對我好?”
“你當着陳叔叔的面提這個條件,跟替我做決定有什麼區別?”劉藝菲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委屈,“你有沒有想過我夾在中間多難受?陳叔叔幫過我那麼多,你讓我怎麼開口跟他說‘我要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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