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結束一天的拍攝,兩人回酒店休息。
劉藝菲洗了澡,換了一身白色的睡衣,是棉質的,領口有一圈小花邊。

她躺在蘇宇懷裏,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手心裏畫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
蘇宇摟着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
兩個人都不說話,窗外巴黎夜晚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劉藝菲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均勻。
蘇宇低頭看她,她已經睡着了,睫毛微微顫着,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好像在做什麼好夢。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的鎖骨,她縮了一下,又鬆開了。
然後他睜着眼,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劉藝菲翻了個身,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說夢話。
“你不睡?”
“睡不着。”
“想什麼呢。”
“想你。”蘇宇低下頭親了一口額頭。
“我在你懷裏,你想什麼。”
“想你在懷裏。”
劉藝菲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氣不大,但很準,正好捶在肋骨上,有點疼。
然後她繼續睡了,呼吸很快就均勻了。
.....
第三天下午,劉藝菲蠻橫地把蘇宇拉走,離開劇組。
“你幹嘛。”蘇宇坐在從劇組借來的車上,繫着安全帶。
“你要帶我去哪兒?下午不是還有戲嗎?你逃戲?諾蘭會不會罵你?他會不會覺得你不敬業?”
劉藝菲發動車子,動作很熟練,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推背感很強。
“你跟我走就是了。我跟諾蘭請了假,說有事要出去一下,明天補拍。他以爲我去逛街買包。”
她歪着頭看了蘇宇一眼,“你緊張什麼?又不是去見我媽。我媽你都見過了,還怕什麼?我媽那麼難搞的你都搞定了,還怕什麼?”
蘇宇把手搭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逝的巴黎街景,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
“你要帶我去見你爸?”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帶着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我還沒準備好”的慌亂。
“呵呵……”劉藝菲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那個笑聲已經說明了一切,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蘇宇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帶鬆了鬆,讓它不那麼勒。
“你爸喜歡什麼?我空着手去不好吧?第一次見面,不能空手。這是禮數,是尊重。你得告訴我他喜歡什麼,我好準備。”
“你人到了就行,你人就是最好的禮物”。
“不行。第一次見面,不能空手。你爸要是覺得我沒禮貌,以後怎麼看我”。
劉藝菲側過頭說,“他沒那麼講究”。
“那不是講究不講究的問題,是態度問題”。
蘇宇要劉藝菲把車開到糖人街一家禮品店。
“走,下去買東西。”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
....
安少康今天沒在孔子學院,在他位於巴黎使館公寓接待二人。
他知道女兒在巴黎拍戲,前幾天他去過一次,前幾天聽女兒說男朋友來巴黎了,就發了一個信息,作爲父親的總要替女兒把把關。
他見過蘇宇的照片,在新聞上。
他想看看真實的蘇宇是什麼樣的,是不是也是那副樣子。
兩人的車還沒到門口,就隱約看見公寓門口的草坪上站着一個人。
那人看着身量很高,遠遠見車往他這邊駛來,高興地衝他們揮手。
蘇宇此時坐在副駕駛非常緊張。
“蘇大導演,你緊張什麼。”劉藝菲側過頭笑着打趣道,眼睛亮亮的,帶着一絲幸災樂禍。
“誰緊張了。”蘇宇嘴硬,但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
劉藝菲把車停在門口,蘇宇跟着下車。
安少康從草坪上走過來,穿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圍着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像從民國電影裏走出來的人。
“叔叔好,我是蘇宇。”說實話蘇宇緊張得不行,聲音都有點發緊。
大家都說老丈人比丈母孃難搞,女兒都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
他已經在腦子裏預演了好幾遍可能遇到的問題,“你做什麼工作”“你家裏幾口人”“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道考題,他怕答錯了,怕答得不夠好,怕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來巴黎幾天了,一直說要來看看,今天才有時間。”他把手裏拎着的東西換了隻手,手心出汗。
“沒事,”安少康身上有學者的儒雅氣質,說話輕聲細語,像在跟學生說話,語速很慢。
“來了就好。路上堵車吧?巴黎這交通,不比北京好多少。”
“爸。”劉藝菲走過去挽住安少康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像小時候一樣。
“你想我了沒?”安少康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很輕。
“想了。你也不給我打電話。我打給你,你總說在拍戲,不方便接。每次都說‘爸,我在拍戲,晚點打給你’,然後就沒了下文。”
劉藝菲撒嬌的說,“那不是忙嘛。”
安少康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慢。
......
“進屋吧進屋吧,別站着了。外面冷,你們穿這麼少,不冷嗎?”安少康招呼着,往屋裏走。
正說着,有使館同事路過,看到安少康,笑着問候道:“紹康,女兒帶女婿來了?今晚要多喝兩杯了。這是你女婿?小夥子很精神啊。”
那位同事上下打量了蘇宇一眼,安少康很高興,擺擺手。
“羨慕吧,羨慕就叫你女兒也帶個女婿回來。你也快到當岳父時候了,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現在的感覺了。”
那人笑着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蘇宇站在旁邊,臉上掛着笑容,心裏在打鼓。
女婿,這個詞從他耳朵進去,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又出來了,帶着一股熱乎氣,燙得他耳朵尖都紅了。
三人進門。
公寓不大,很雅緻,客廳裏擺着幾件中式傢俱,紅木的,雕花很精細,一看就不是普通貨。
牆上掛着一幅字畫,寫着“寧靜致遠”,筆鋒蒼勁,旁邊是一幅水墨山水,畫的是江南水鄉。
書架上擺滿了書,有中文的,有法文的,有英文的,整整齊齊,按高矮排列,強迫症患者的福音。
茶几上擺着一套紫砂茶具,壺嘴還冒着熱氣。
蘇宇這才手忙腳亂地遞上自己的禮物。
“安叔叔,不知道您喜歡什麼,買了幅字畫,您看看。是唐人街買的,老闆說是當代一個青年畫家的作品,我也看不懂,就是覺得好看。他說這個畫家很有潛力,以後會出名的。”
“字畫?”安少康驚喜道。
他接過紙袋,動作很慢。
“嗯,唐人街買的。”蘇宇笑道。
安少康確實喜歡這些東西,當即就展開立軸欣賞起來。
不看還好,一看安少康情緒就上來了。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畫的是黃山,雲海、奇松、怪石,筆墨蒼勁,意境深遠。
安少康看了好一會兒,把畫小心地卷好,放回紙袋裏,動作比拆開的時候還慢。
“好畫。筆法老練,意境不俗。這個青年畫家叫什麼?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的風格。很有潛力。”安少康的語氣比剛纔熱情了不少,眼角有了笑意。
蘇宇說“姓陳,叫陳什麼來着,我忘了。老闆說他是個新秀,名氣不大。安叔叔您喜歡就好。”
安少康點了點頭。
“有心了。謝謝你,小蘇。”他把紙袋放在書架上,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轉過身看着蘇宇,目光裏多了一些東西。
....
三人坐下。
劉藝菲喫着水果不作聲,從果盤裏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裏,慢慢嚼着,汁水在嘴裏炸開。
蘇宇作爲上門的女婿,坐着也彆扭,也不知道找什麼話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忍着笑,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窗外。

安少康,一個知識分子,外交官,女兒帶男朋友上門,他也不知道說什麼,作爲一個父親,這時候要主動。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煙盒,手指在煙盒上彈了彈。
“小蘇,你抽菸嗎?”安少康拿出一根菸來,在煙盒上磕了磕,菸絲緊實了一些。
“不抽。”蘇宇還故作矜持,但其實他偶爾會抽一根,在剪片子熬不住的時候會抽。
“不抽好。”說着安少康自己點了一顆,打火機在手裏轉了一圈,火焰跳了一下。
“你也少抽點,去年見你就咳嗽,還說是吹風吹的,我看就是抽菸抽的。”劉藝菲叮囑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你又不聽話的埋怨,還有一絲擔心。
女兒這麼說自己,安少康還挺高興,把剛點的煙掐了,在菸灰缸裏擰了兩下,菸頭滅了,冒出一縷青煙。
“那就不抽。”他把煙盒推到一邊,“小蘇,你多大了?”
“我85年11月,23了。馬上24了。”
“85年,比我們茜茜大兩歲,屬……?”安少康在心裏算了一下。
“屬牛。”
“屬牛好,屬牛的踏實肯幹,喫苦耐勞。”安少康開始老丈人對女婿的“例行盤問”,語氣溫和,問題一個比一個細,像在做背景調查。
“家裏就你一個嗎?”
“兩姐弟,上面還有一個姐姐。比我大四歲,湖南大學畢業,學金融的。”
“你們家好啊,人丁興旺。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
“你姐姐現在都在幹什麼?學金融的,應該在大公司吧?投行還是銀行?”安少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在我公司做執行總裁,主要負責投資和財務。她比我厲害,我只會拍電影,她什麼都會,投資、談判、管理,都是她。”
安少康笑了一下,“你們姐弟感情挺好,兄弟姐妹就是要互相幫襯。一個人走得快,兩個人走得遠。”
兩人聊了很久,安少康基本把自己想知道都問到了。
家庭、教育、事業、價值觀,每一個問題都問得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項重要的背景調查。
通過交談,安少康對蘇宇十分滿意,模樣、才學都配得上自己的寶貝女兒。
他在心裏給蘇宇打了分,分數不低,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不多時,保姆來說飯菜好了。
安少康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把襯衫下襬塞進褲腰裏。
“我們邊喫邊聊吧。”他招呼着,“來來來,小蘇,你坐這邊。茜茜,你坐那邊,你坐小蘇旁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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