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外面的太陽漸漸偏西,洛杉磯的街頭褪去了幾分燥熱,開始染上了一層傍晚的橘黃色。
兩間鋪子打通後,店裏的空間寬敞了許多,左邊是充滿生活氣息的當鋪櫃檯,右邊是安靜奢華的高級展示區,一邊一個世界,倒也互不干擾。
快到傍晚飯點的時候,店裏迎來了索菲亞走後的第一位客人。
是個穿着洗得發白的夾克,看着有些憔悴的中年白人男子。
李沐認得他。
大概一個多月前,這哥們兒因爲工廠裁員失業,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走投無路之下,把當年結婚時買的一對金戒指死皮賴臉的當給了他。
當時這哥們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等找到工作,發了第一筆薪水,一定回來贖。
這種話,李沐在典當行聽得太多了,十個有九個最後都杳無音信。
沒想到,今天他還真回來了。
“老闆……我來贖東西。”
中年男人走到櫃檯前,從兜裏掏出一張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當票,小心翼翼的抹平了,放在櫃檯上,然後又掏出一沓有些零碎的現金。
“找到工作了?”
李沐拿起當票看了一眼,確定了物品和日期。
“嗯,在南邊的碼頭找了個卸貨的活兒,雖然累點,但工頭人不錯,提前預支了我半個月薪水。”
中年男人搓了搓粗糙的雙手,眼神裏帶着一絲期待和緊張:“老闆,那對戒指……還在吧?”
“在的。”
李沐也沒廢話,轉身打開後面的小保險櫃,從裏面找出了那個裝着對戒的小盒子,放在了櫃檯上。
“按照我們當初的約定,本金六百刀樂,加上這一個半月的利息……”
李沐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一共是七百二十刀樂。”
中年男人聽到這個數字,明顯的鬆了一口氣,他趕緊把櫃檯上的現金推過去。
“錢都在這了,你數數。”
李沐拿過錢,在點鈔機裏過了一遍,一張不差。
他把那個裝着戒指的小盒子推了回去:“手續清了,東西你拿好。”
中年男人雙手顫抖着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眼眶瞬間就紅了。
“謝謝你,老闆。”
他衝着李沐深深的鞠了一躬:“要不是當初你肯收留它們,我可能已經流落街頭了,這對戒指對我妻子很重要……你是個好人。”
說完,他把盒子緊緊的揣進懷裏,轉身大步走出了典當行。
李沐看着他那雖然疲憊但卻充滿幹勁的背影,笑了笑,把那七百二十美刀扔進了抽屜裏。
沒觸發系統暴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贖回業務本來就不算完成交易的死當或出售,系統不給獎勵是正常設定。
但李沐心裏卻覺得挺踏實。
典當行這門生意,見多了人性的貪婪和醜惡,偶爾能看到這種因爲贖回一件物品而重獲希望的溫情畫面。
也算是給這冷冰冰的生意,添了一絲人情味。
沒過多久,右邊的高端展示區也迎來了它的主顧。
一個牽着條純種貴賓犬,打扮得極其精緻的富態大媽,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
這種大媽,是典型的比弗利山莊邊緣中產,手裏有點閒錢,喜歡奢侈品,但又精打細算,總想在二手店裏淘點便宜貨。
她在展示區裏轉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了防爆玻璃櫃裏那個香奈兒的流浪包上。
這包是前陣子一個在金融公司上班的白領,因爲還不上信用卡,急用錢跑來死當的,成色有九成新。
“老闆,這包怎麼賣?”
大媽指了指櫃檯,語氣裏透着股子挑剔。
“三千八百刀樂。”
李沐走過去,沒動手套,就那麼隨口報了個價。
“哎喲,這麼貴啊?”
大媽一聽,立刻皺起了眉頭:“這可是二手的,我看這揹帶都有點磨損了,最多給你兩千五!”
這砍價的套路,也是夠簡單粗暴的。
“太太,您也是懂行的人。”
李沐靠在玻璃櫃上,不緊不慢的說道:“這款流浪包現在專櫃根本訂不到貨,我這也就是剛擺上來,您要是覺得貴,可以出門去斜對面那家中古店看看,這種成色的,少於四千五您絕對拿不下來。”
“再說了,兩千五?您還是去跳蚤市場碰碰邭獍伞!�
李沐這副愛買不買的死樣子,反而讓大媽心裏犯了嘀咕。
她其實早就看中這款包了,也確實在別的店問過價,李沐這報的三千八,還真不算離譜。
“那……便宜點,三千五,我現在就刷卡!”
大媽咬了咬牙,做出了讓步。
“三千六,不能再少了。”
李沐寸步不讓。
這包當初收來的成本才八百刀,就算賣兩千他也血賺,但他就是這種性格,在商言商,能多賺一毛是一毛。
大媽猶豫了半天,看着那個包,最後還是沒忍住誘惑。
“行行行,三千六就三千六!你這小夥子,可真是一點都不喫虧。”
她不情不願的掏出信用卡。
李沐麻利的刷卡、打包、結賬。
直到大媽拎着包心滿意足的走出店門。
李沐這才美滋滋的看着手機上到賬的信息。
一個傍晚,幾筆生意做下來,雖然沒有大額暴擊,但這幾千刀的淨利潤,也足夠讓人心情愉悅了。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唐人街又迎來了它熱鬧的夜市時間。
李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正準備把展示區的燈關掉,去隔壁蘇婉清那兒順頓晚飯喫喫。
突然,一聲極其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從隔壁傳了過來!
“嘩啦啦——!”
緊接着。
是一陣掀翻桌椅的巨大動靜,以及一個男人夾雜着幾句髒話的粗獷叫罵聲。
“法克!你們這做的是什麼豬食!也敢拿來糊弄老子!”
伴隨着叫罵聲的,還有店裏服務員小妹驚恐的尖叫聲,以及周圍食客們慌亂躲避的動靜。
第71章 飛車黨的敲詐勒索,女探員陳凱拉
李沐聽到隔壁傳來的那聲巨響,眉頭猛地一皺。
他隨手降下捲簾門後,三步並作兩步的跨進了老蘇家常菜的玻璃大門。
店裏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靠窗的一張大圓桌被整個掀翻在地,碗碟碎了一地,湯汁和剩菜流得到處都是。
幾個正在喫飯的客人嚇得躲在角落裏,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製造這場混亂的,是三個穿着黑色皮夾克,胳膊上紋着誇張骷髏頭圖案的白人壯漢。
這副打扮,洛杉磯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這一帶臭名昭著的飛車黨成員,平時就靠着在這條街上乾點偷雞摸狗,敲詐勒索的勾當混日子。
此刻,那個領頭的光頭壯漢,正一腳踩在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上,嘴裏噴着惡臭的酒氣。
“法克!你們這家店做的是什麼垃圾!這湯里居然有一隻死蒼蠅!”
光頭壯漢指着地上的一灘湯汁,惡狠狠的衝着站在不遠處的蘇婉清吼道:“老子現在胃疼得要命!我告訴你,今天這頓飯不僅免單,你還得賠償老子兩千刀樂的醫藥費!不然,我讓你這店明天就開不下去!”
這拙劣的藉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就是變相的在敲詐勒索。
蘇婉清臉色有些發白。
她一個女人在這邊開店這麼多年,雖然也遇到過刁難的客人,但像這種明目張膽的黑幫勒索,還是頭一次碰上。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的恐懼。
“你們……你們這是敲詐!我店裏的衛生絕對沒問題,你們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就報警了!”
“報警?”
光頭壯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肆的狂笑起來:“你報啊!看看是條子來的快,還是老子把你這店砸個稀巴爛更快!”
說着,他竟然掄起桌上的一個厚重的玻璃菸灰缸,作勢就要朝旁邊的一個酒櫃砸去!
“砰!”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但不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而是一個不知道從哪飛過來的不鏽鋼茶杯,精準無比的砸在了那光頭壯漢的手腕上!
“啊——!”
光頭慘叫一聲,手腕喫痛,菸灰缸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誰他媽乾的!”
他捂着手腕,紅着眼睛轉過頭,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
李沐從門口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他走到蘇婉清身邊,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然後才面無表情的看着那個光頭。
“蒼蠅?”
李沐語氣平淡,伸手指了指大堂天花板上的幾個角落:“看到那些探頭了嗎?這家店裏裝的是360度無死角的高清監控,從菜品出鍋上桌,再到現在你們鬧事的全過程,都是錄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湯裏本來就有蒼蠅,還是你們自己扔進去來敲詐的,把監控調出來一放,就真相大白了。”
光頭壯漢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果然發現了那幾個閃着紅燈的攝像頭,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還有。”
李沐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掏出自己的手機,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剛纔我已經撥了911,這附近正好有巡邏車,最多十分鐘就能趕到。”
李沐盯着對方,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留在這裏,等警察來了,我們一起看着監控對峙。”
“第二,現在,立刻,從這家店裏滾出去。”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毫無破綻,直接把這幾個想敲詐錢財的混混逼到了死角。
“小李……”
蘇婉清躲在李沐身後,看着他寬闊的後背。
那一刻,她只覺得這個比自己小的男人,身形高大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外面。
“法克!哪來的黃皮猴子!也敢來壞老子的好事!”
光頭壯漢被李沐這副雲淡風輕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們飛車黨在這幾條街區橫行霸道慣了,什麼時候被一個亞裔這麼指着鼻子教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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