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李沐客氣了一句,沒有伸手去拿那個盒子。
“借靚仔你吉言啦。”
蔣琳也不見外,雙手撐在櫃檯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那被長裙緊緊包裹的驚人弧度,極具壓迫感的呈現在李沐眼前。
“說實話,我盤下那間鋪子在裏面盯裝修這半個月,光聽周圍的街坊聊八卦了。”
她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眼神裏透着一股子精明:“他們可沒少跟我提這間當鋪的老闆,說是個年紀輕輕的龍國人,不僅生意做得精,還特別能打,前陣子來了個拿槍的劫匪都被你空手給撂趴下了?”
李沐心裏暗笑一聲。
這娘們,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這送禮是假,探底纔是真。
看來她這半個月沒少做功課,估計整條街商鋪的底細,早就被她摸了個底兒掉。
“街坊們閒着沒事瞎傳的,就是邭夂门錾蟼�新手而已。”
李沐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打火機,語氣漫不經心:“我這就是個做小買賣的正經人,哪會什麼打架。”
“是嗎?”
蔣琳顯然不信他這套說辭,她深深的看了李沐一眼,那眼神彷彿要看穿他平靜外表下的僞裝。
“靚仔這麼謙虛可不好。”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我一個女人在這異國他鄉做點餐飲生意,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不講理的地痞流氓。以後咱們兩家門對門的,靚仔你這身手這麼好,可得多照應照顧我這小店啊。”
這女人,順杆爬的本事倒是一流。
“好說,好說。”
李沐打了個哈哈,沒把這茬接死。
蔣琳見好就收,知道這種事急不得。
她站直了身子,衝李沐揮了揮那做了精緻美甲的手:“那就這麼說定啦,得閒過來飲茶,我請客。”
說完,她扭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踩着高跟鞋,噠噠噠的走出了典當行。
李沐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這新來的女老闆,跟隔壁蘇婉清那溫婉隱忍的性子完全是兩個極端。
精明、潑辣、極具侵略性,還帶着點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野心。
這唐人街,以後怕是有的熱鬧看了。
沒過半個小時。
蘇婉清就端着每天雷打不動的保溫飯盒進來了。
她今天臉色明顯有點不太好,一進門,就把一個跟蔣琳剛纔送來的一模一樣的紅色點心盒,重重的擱在了旁邊的空桌子上。
“喲,蘇姐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李沐明知故問,一邊幫她打開飯盒,一邊笑着打趣。
“還能有誰?”
蘇婉清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湊到李沐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一股子濃濃的戒備和不安。
“小李,你看到對面新開的那家茶餐廳了吧?那個老闆娘剛纔也去我店裏送這個破點心了。”
“我跟你說,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那走路扭的,那眼睛放電放的,恨不得把店裏喫飯的男客人都給勾過去!”
她一邊抱怨,一邊有些心虛的看了看李沐的反應。
大家都是做餐飲的,雖然她做的是家常炒菜,對面做的是港式茶點,但在唐人街這巴掌大的地方,客源就那麼多,這明擺着就是要來搶飯碗的。
更何況,女人最瞭解女人。
蘇婉清雖然性子溫婉,但並不傻。
她敏銳的察覺到,那個叫蔣琳的女人身上,有着一種極度危險的攻擊性,不僅僅是在生意上,更是在作爲女人的魅力上。
“人家那是會做生意,八面玲瓏嘛。”
李沐一邊喫着飯,一邊隨口安撫道:“再說了,你們賣的東西又不一樣,你的老顧客都是衝着你這手藝來的,她搶不走。”
“你懂什麼!”
蘇婉清急了,伸手在李沐腰上輕輕掐了一把:“她剛纔去我店裏,眼睛就沒閒着,四處亂看,我看她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看着蘇婉清這副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護食小母雞一樣的表情。
李沐笑着搖了搖頭。
他一把抓住蘇婉清那隻作亂的手,將她拉進懷裏,用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行了,瞎操什麼心。”
他聲音低沉的說道:“一個賣點心的而已,翻不起什麼大浪,這唐人街誰不認你蘇老闆的面子啊?”
聽到這句話,蘇婉清的身體瞬間就軟了下來。
她把臉靠在李沐的胸口,聽着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心裏那點因爲強敵環伺而產生的慌亂和醋意,奇蹟般的被撫平了。
“就你嘴甜……”
她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第69章 開車兜風逛夜景,海邊散心的超模
店裏有條不紊的進着賬,對面那個新開的茶餐廳也沒再整出什麼幺蛾子,李沐這幾天的心情可以說是相當不錯。
傍晚,在蘇婉清那喫完飯後,實在待得有點無聊。
他乾脆拿上車鑰匙,開着那輛白色的寶馬M4出了唐人街。
洛杉磯這地方,一旦太陽落了山,沒有了那種烤人的燥熱,開着車在街上兜風其實挺舒服的。
李沐也沒個明確的目的地,就是順着寬闊的大道一路瞎開,權當是消食了。
車子不知不覺就開到了聖莫尼卡海灘附近的沿海公路。
這邊算是富人區比較偏愛的地段,路上沒幾輛車,旁邊就是黑乎乎的一望無際的大西洋,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順着車窗飄進來。
李沐把車靠邊停在一個空曠的觀景臺旁邊,推開車門,點了一根菸,溜溜達達的順着小道往海邊走去。
海風帶着點腥鹹的涼意,吹在身上挺提神。
走着走着,李沐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藉着步道旁邊昏暗的路燈,他瞅見前面不遠處的欄杆邊,靠着一個人影。
那是個女人。
即便只是個背影,也能看出來個子極高,身上穿了件挺普通的卡其色長款風衣,下半身是一條緊身牛仔褲,腳上踩着一雙平底的馬丁靴。
一頭鉑金色的長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她就那麼靜靜的趴在欄杆上,看着黑漆漆的海面,手裏還夾着半根快要燃盡的細長女士香菸。
李沐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原本打算直接走過去。
但這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
直到他走到那女人側後方大概幾米的位置,那女人似乎聽到了腳步聲,警覺的回過頭。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
“是你?”
娜塔莎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驚訝。
她今天臉上只畫了極淡的妝,沒有了萬聖節派對那天晚上那種驚豔全場的冰雕感,反倒多了一絲疲憊和接地氣的真實感。
“這麼巧。”
李沐也沒覺得有什麼尷尬,夾着煙走到她旁邊,靠在了同一截欄杆上。
“大晚上的,一個人跑這來吹冷風?”
“剛參加完晚會,出來透透氣。”
娜塔莎把手裏燃盡的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裏,身體微微縮了縮。
“那些應酬太無聊了,裏面的人看着就像是一羣戴着面具的小丑,待久了我覺得自己都快不會呼吸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了平時的冷硬,帶着一絲卸下防備後的沙啞。
不知道爲什麼,面對這個在派對上唯一一個對她不屑一顧的東方男人。
她竟然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輕鬆。
不需要端着架子,不需要防備那些帶着情色意味的目光,也不需要去想那些虛僞的客套話。
“這不就是你們這行的常態嘛。”
李沐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的說道:“端着酒杯到處賠笑臉,爲了搶個版面或者上個封面,什麼話都得聽着。”
他這話說的可以說是相當不客氣了。
要是換了平時,那些圍着娜塔莎轉的男人,哪個不是把她捧在手心裏,誇她是最耀眼的星星,哪會用這種近乎刻薄的語氣跟她說話。
但娜塔莎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轉過頭,深深的看了李沐一眼。
“你說話,一直都這麼直接嗎?”
“實話實說而已。”
李沐隨意的吐出一個菸圈:“說白了,大家都一樣,爲了在這個名利場裏混口飯喫,誰比誰高貴啊。”
娜塔莎沉默了一會兒。
海風把她的長髮吹得糊在臉上,她伸手將頭髮別到耳後,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你說得對。”
她靠在欄杆上,望着遠處海面上偶爾閃爍的航標燈:“其實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像個人,更像是個擺在櫥窗裏的高級商品。”
“那些品牌方,和那些圍着我轉的男人,他們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個可以用來炫耀的戰利品,或者一個能幫他們賣出更多衣服的漂亮衣架。”
“他們只關心我今天穿了什麼牌子,妝容精不精緻,根本沒人在乎我一天只喫一頓沙拉會不會餓死,也沒人在乎我站得腳抽筋的時候有多想罵人。”
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冰山超模,此刻就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情緒出口的普通女孩,一股腦的把肚子裏的苦水全倒了出來。
李沐就那麼安靜的聽着。
等她抱怨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轉過頭,看着她。
“那不然呢?”
李沐的嘴角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他們花那麼多錢請你去,不看你的臉和身材,難道看你解微積分的能力嗎?還是看你能不能徒手劈磚?”
“噗……”
正沉浸在感傷情緒裏的娜塔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腦洞給幹懵了,隨後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一笑,就像是春風化雨,把她臉上最後那點清冷的殼子給徹底敲碎了。
“你這人……真討厭。”
她白了李沐一眼,但那眼神裏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
“不過……謝謝你。”
她止住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胸口好幾天的悶氣,隨着這一陣笑聲,散了個乾乾淨淨。
“謝我什麼?謝我罵你?”
李沐把菸頭掐滅。
“謝你把我當個正常人看。”
娜塔莎站直了身子,轉身看着他。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裏,此刻沒有了派對上的疏離,也沒有了剛纔的疲憊,只剩下一種對眼前這個男人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
她發現,跟這個男人聊天,真的很有意思。
他不需要你去迎合,也不會刻意來討好你。
他就像是一面鏡子,能讓你看到最真實的自己,也能讓你放下所有的戒備。
“時間不早了,這海風吹多了容易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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