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反正店裏這會兒也沒什麼生意，李沐難得有閒心，順手拿了車鑰匙，打算送她過去。
“不用送，走兩步就到了，這大熱天的，你就在店裏吹你的空調嘛。”
陳思琪一邊換着鞋，一邊嘴硬的說道，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卻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怎麼，怕被你們老闆看見，扣你工資啊？”
李沐笑着在她那滿是膠原蛋白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爬開！你個老色批，沒個正經。”
陳思琪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臉蛋卻紅撲撲的。
兩人溜溜達達的走在唐人街的街頭，洛杉磯中午的太陽依舊毒辣，烤得路邊的柏油馬路都有些發軟。
陳思琪又恢復了那副川渝辣妹的本性，一路上噰喳喳的，看到街邊賣燒臘的店，非要湊過去看兩眼，看到路邊有流浪狗，也要嘖嘖兩聲。
跟昨晚在牀上那個只會哭着求饒的小花貓，簡直判若兩人。
兩人就這麼一路鬥着嘴，不知不覺就快到蜜雪冰城那個標誌性的雪人招牌附近了。
“行了，就送到這吧，等會兒被同事看見，又要八卦老子了。”
在一個比較偏僻的街角，陳思琪停下了腳步。
“過河拆橋啊？”
李沐靠在街角的磚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錘子哦，老子晚上還要來找你算賬呢。”
陳思琪白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
然後，她突然踮起腳尖，伸出雙臂摟住李沐的脖子，在那張還帶着點戲謔的嘴脣上，狠狠的啃了一口。
“等老子下班！”
丟下這句充滿江湖氣的話，她紅着臉，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轉身就跑進了不遠處的冷飲店裏。
李沐摸了摸嘴脣，看着她那充滿活力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這川妹子，談起戀愛來也是辣味十足。
送完人，李沐慢悠悠的順着原路往回走。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時，他隨意的掃了一眼。
只見一家關着門的商鋪屋檐下，蜷縮着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是個流浪漢，身上披着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夾克，手裏舉着一塊破紙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幾個英文單詞，大概意思就是餓了需要點零錢。
洛杉磯這種流浪漢太多了，李沐平時根本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但他今天心情不錯，加上兜裏剛好有幾張皺巴巴的一美刀紙幣。
他走到那人跟前，隨手拿了張一美刀扔在了他面前的破碗裏。
“謝謝老闆……謝謝好心人……”
那流浪漢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語，連連道謝。
李沐正準備走，卻突然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停下腳步，低頭仔細的瞅了那人一眼。
流浪漢滿臉的污垢，頭髮跟一堆雜草似的頂在頭上，鬍子拉碴，看着像個四五十歲的老頭。
但李沐那被蜘蛛基因強化過的視力和記憶力何等驚人，只看了兩眼，就把這張臉跟記憶裏的某個人給對上號了。
這他媽……
這不是之前，跑來他店裏，拿個華強北幾百塊包郵的山寨蘋果手機，非要當成最新款來騙錢的那個走線大殖子嗎？
當時這孫子被他拆穿趕走的時候，嘴裏還罵罵咧咧的說他沒有格局，活該發不了財。
怎麼現在混成這副德行了？
“哎，我說，你不是那個……有特殊渠道弄原裝蘋果手機的老鄉嗎？”
李沐饒有興致的蹲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流浪漢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他盯着李沐看了半天，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了一絲錯愕和極其難堪的光芒。
他認出李沐了。
“老……老鄉……”
他尷尬的嚥了口唾沫，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裏，哪裏還有當初在店裏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怎麼混成這樣了？你的特殊渠道呢？”
李沐雙手抱胸，純粹是抱着看猴戲的心態。
那走線佬被他這麼一譏諷，本來還想嘴硬兩句，但看了看碗裏那一美刀，再加上這段時間的悲慘遭遇，心裏的苦水頓時就憋不住了。
“唉……別提了，都是這倒黴催的。”
他嘆了口氣，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鼻子，開始大倒苦水。
“那天從你那出來，我想着手裏的錢快花光了，得找個營生啊，我看別人跑外賣挺賺錢，就把最後那點身家全搭進去，買了一輛五手破車，尋思着跑跑Uber外賣”
他越說越委屈：“誰知道，這邊的車真他孃的不經用！”
“我第一天送外賣，路不熟，在一個路口沒剎住，把前面一輛凱迪拉克的屁股給追尾了。”
“我一個走線過來的，沒身份沒駕照更沒保險，那車主一下來就要報警，我哪賠得起啊？最後沒辦法，車直接被交警扣了，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
李沐聽得直搖頭。
沒身份沒駕照還在美利堅開車，出了事沒被直接遣返就不錯了。
“那就算車沒了，你手腳還在，在唐人街刷個盤子，也不至於要飯吧？”
李沐看了一眼他那髒兮兮的手。
“這就是最坑人的地方！”
走線佬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指着自己手腕上一塊已經結痂的疤痕，激動的說道：“你看這！就撞車的時候，胳膊在這磕破了點皮，流了點血。”
“我當時也是腦子進水了，聽人說這邊的醫院急苑⻊蘸茫团苋炝藗�急裕胱屓思医o包紮一下。”
“結果呢？”
走線佬說到這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難以置信和憤怒：“我就在那個急允已Y坐了半個多小時，有個醫生過來看了看我的手，問了我兩句話，就說沒事，連個創可貼都沒給我貼，就讓我回去了！”
“我尋思這服務也不咋地啊，結果，一個星期後，醫院的賬單寄到了我當時租的那個地下室。”
他伸出五根髒兮兮的手指頭，在李沐眼前晃了晃，聲音都在發顫。
“五千刀！老鄉！整整五千美刀啊！就看了一眼我的手，跟我聊了兩句天，居然收我五千刀的急灾J詢費！”
“我拿什麼還？我車都沒了！房東看我惹了醫院的賬單，生怕連累他，連夜就把我連人帶行李全給趕出來了！”
“這他媽的醫院，簡直比搶劫還黑啊！”
李沐聽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孫子，算是切身體會到什麼叫資本主義鐵拳了。
在美利堅，沒買高昂的醫療保險敢去掛急裕呛喼本褪窃诮o醫院送錢，別說看擦傷了，叫個救護車都能讓你傾家蕩產。
這種事，但凡有點常識的留學生或者老華人都知道。
這走線佬還真把這當成遍地是黃金、幹啥都免費的天堂了。
“這不挺好的嘛，至少你感受到了自由的醫療體系。”
李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懶得再聽他抱怨。
對這種人，他生不出一丁點的同情。
自己選的路，就算是一路要飯也得自己走完。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的走線佬突然弱弱的開了口。
“那個……老鄉……老闆……”
他指了指碗裏那一美刀，討好的笑了笑：“你能再給一美刀不？”
“怎麼？嫌少？”
李沐轉過頭，冷眼看着他。
“不……不是。”
走線佬嚥了口唾沫，指了指街對面的那家甜甜圈店，砸吧了一下乾癟的嘴脣，露出一個極其詭異且滿足的笑容。
“一美刀不夠買個甜甜圈的……老闆，你還真別說，這美利堅的看病雖然能要人命，但這的甜甜圈……是真他孃的好喫！比老家的面窩窩甜多了，那糖霜，絕了……”
李沐愣了兩秒。
看着眼前這個渾身酸臭，連下頓飯在哪都不知道、卻還在對美利堅甜甜圈回味無窮的流浪漢。
突然覺得，這世界真他媽的魔幻。
“得。”
李沐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他當然不會去同情這種人，但今天這個魔幻且荒誕的故事，確實值回票價了。
他隨手又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美刀紙幣，手腕一抖，紙幣輕飄飄的落進了走線佬那油膩膩的破碗裏。
就當是給這個愚昧同胞的一點最後善意了。
這貨真要是爲了少喫一口甜甜圈餓死了，這唐人街豈不是少了個大樂子。
“喫你的甜甜圈去吧。”
李沐沒再理會身後那個連連磕頭道謝的身影，雙手插兜，慢慢的走進了洛杉磯有些刺眼的陽光裏。
第22章 看走眼的老黑，被混混圍着的斯凱勒
把那個要飯還嫌一美刀喫不了甜甜圈的走線佬拋在腦後，李沐慢慢悠悠的溜達回了店裏。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高大壯碩跟個黑鐵塔似的背影，正撅着屁股趴在玻璃櫃臺上，往店裏面瞅。
“看啥呢？是不是想順點什麼東西？”
李沐走過去，在那個寬闊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嘿！兄弟！”
老黑德里克回過頭，一看見李沐，那張黑臉上瞬間綻放出兩排標誌性的大白牙，然後極其熟絡的上前，給了李沐一個熊抱。
“我剛纔看店裏沒人，還以爲你小子發財了，連店都不開了呢。”
“出去逛了會。”
李沐掙脫他的熊抱，走進櫃檯裏坐下：“說吧，今天又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德里克也不廢話，直接把他背上的一個大麻袋砰的一聲扔在了櫃檯上。
“都在這了，兄弟。”
他拉開麻袋的口子，裏面花花綠綠的，全是名牌包。
李沐粗略掃了一眼，得有六七個，牌子挺雜，古馳、香奈兒、LV都有，成色看着倒是不錯，好幾個都跟新的一樣。
“你這進貨量見長啊。”
李沐戴上白手套，開始一件件的往外拿。
“別提了兄弟，現在這日子沒法過了。”
德里克嘆了口氣，一臉的苦大仇深：“加州這破地方，什麼都在漲價，那該死的房東昨天又跟我說要漲房租，我不努力點進貨，下個月就得帶着我那幾個兄弟去睡大街了。”
他這話說得悽慘，但配合他那壯如牛的體格和一麻袋的贓物，怎麼看怎麼滑稽。
“行了，別在我這哭窮。”
李沐沒理會他的抱怨，拿起一個古馳的酒神包，開始仔細的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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