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艾米麗壓低聲音,替李沐拉開椅子。
在李沐坐下的時候,她順勢彎下腰,湊到李沐的耳邊。
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飄進李沐鼻子裏。
“看到第一排左手邊那個穿着唐裝的老人了嗎?”
艾米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前方。
李沐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裏坐着一個精神矍鑠的華人老者,手裏正拿着圖錄在翻看,旁邊還坐着一個年輕的助理。
“那是舊金山過來的陳老先生,在北美華人收藏界名氣很大,最喜歡收集晚清時期的名人墨寶。”
艾米麗繼續低聲介紹道:“還有第一排右邊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是從紐約飛過來的獨立藝術品經紀人,背後代表着幾個硅谷的華人新貴。”
“今天下午預展結束前,他們兩撥人都特意找我瞭解過那份左公手札的細節。”
艾米麗轉過頭,距離李沐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那雙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他們今晚都是衝着您的東西來的,等會兒競拍起來,場面絕對會非常精彩。”
看着近在咫尺的紅脣,還有因爲彎腰而微微敞開的晚禮服領口。
李沐沒有去看那兩個大藏家,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艾米麗的臉上。
“能拍出高價,那都是艾米麗小姐的功勞。”
李沐聲音平淡:“等拍賣會結束,這慶功酒,你可得陪我喝兩杯。”
艾米麗迎上他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她直起身子,努力維持着臉上的職業微笑。
“那是自然,我還要去後臺做最後的準備,李先生請自便。”
說完,她踩着高跟鞋,有些匆忙的走向了拍賣臺後方的通道。
李沐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拍賣圖錄隨手翻了翻。
這幫有錢人搶得越兇,他的口袋就越鼓。
這場資本的遊戲,他只需要坐在這裏,安靜的看着他們表演就行了。
第277章 走眼的佳士得專家,和七千刀拍下的晚明孤本
晚上七點整。
宴會廳裏的大燈暗了下去,只剩下舞臺中央的幾束聚光燈。
原本嘈雜的交談聲迅速平息。
艾米麗踩着高跟鞋,走上了鋪着紅毯的拍賣臺。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那件深藍色的絲絨晚禮服泛着高級的光澤,將她的身材襯托得凹凸有致。
她站在麥克風前,臉上掛着自信的笑容,眼神掃過全場。
“各位晚上好,歡迎來到佳士得洛杉磯亞洲藝術品專場拍賣會。”
艾米麗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清晰而富有磁性。
“今晚我們爲大家準備了四十五件來自東方的珍貴藏品,希望各位都能有所斬獲。”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
隨着她手裏的小木槌輕輕一敲,拍賣會正式開始。
前幾件拍品大多是些清代中晚期的民窯瓷器,還有一些民國時期的鼻菸壺。
東西不算頂尖,主要是用來暖場的。
起拍價都在幾千美刀左右,大廳裏的藏家們零星的舉着牌子,成交價格也中規中矩。
李沐靠在第三排的椅子上,手裏拿着那本圖錄,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
這些暖場的小玩意兒,還不如他保險櫃裏鎖着的那些貨色,他自然提不起什麼興趣。
很快,拍賣進行到了第十七號拍品。
身後的巨大高清LED屏幕上,切換出了一組新的照片。
那是一函四冊,看着有些破舊泛黃的線裝古籍。
“第十七號拍品,清代中期,民間坊刻本江南草木疏一套,共四冊。”
艾米麗站在臺上,看着手裏的資料介紹道。
“這套古籍保存尚算完整,書頁上有清代乾隆年間的私人藏書印兩枚,屬於清中期翻刻明代的民俗讀物,具有一定的文獻參考價值。”
“起拍價,三千美刀,每次加價不少於五百美刀。”
話音落下。
原本還算熱鬧的拍賣廳,頓時安靜了不少。
在場的這些富豪和藏家,來這裏是爲了買那些能擺在豪宅裏撐場面的官窯瓷器,或者名人字畫的。
至於古籍善本,除非是宋版元刻的皇室重器,否則這種所謂的清代民間翻刻本,在收藏市場上根本賣不上價。
臺下的客人們交頭接耳,甚至有人趁機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興致缺缺。
眼看着這件拍品就要冷場。
坐在第三排的李沐,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掃過大屏幕上那張放大展示的古籍內頁照片時,突然定住了。
大屏幕上,爲了展示那兩枚所謂的乾隆年間藏書印,攝影師特意將內頁的第一頁拍得非常清晰。
在普通人甚至佳士得的一般專家眼裏,既然有了乾隆年間的印章,加上外面的函套也是清代中期的樣式,這書自然就被歸類到了清中期翻刻本。
但在擁有系統古籍善本鑑定知識的李沐眼裏。
這書頁上的門道,可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黑色的雕版印刷字跡。
那字體的風格方正硬朗,橫細豎粗,撇捺如刀砍斧削,這是非常典型的明代萬曆年間盛行的方體字刻工!
到了清代中期,民間刻書早就變成了圓潤軟滑的館閣體風格,根本刻不出這種帶着晚明鋒芒的刀法。
而且,李沐仔細看了一眼書頁邊緣的紙張纖維。
那是明代晚期特有的棉料白紙,紙質堅韌微黃,跟清代中期普遍使用的脆薄竹紙完全是兩碼事。
最關鍵的是。
在那頁書的第三行,有一個玄字,筆畫完整,沒有缺筆!
要知道,清代從康熙皇帝開始,爲了避諱玄燁的名字,天下所有的書籍遇到玄字都必須缺末筆或者改用元字代替。
乾隆年間的翻刻本更是絕對不可能犯這種殺頭的大忌。
唯一的解釋就是。
這套書根本不是什麼清中期的民間翻刻本。
這特麼是一套實打實的,晚明萬曆年間的原刻初印孤本!
至於上面那兩枚乾隆年間的藏書印,不過是後來某個清朝的藏書家收到這套明代古籍後,自己蓋上去的收藏章而已。
佳士得的專家團隊,顯然是被那個後換的清代函套和兩枚印章給誤導了,犯了先入爲主的低級錯誤,連裏面的避諱字都沒仔細查驗。
硬生生把一套價值連城的晚明原刻孤本,當成了幾千美刀的清代大路貨來賣!
“三千美刀,有人出價嗎?”
臺上,艾米麗見沒人反應,舉起木槌詢問道。
就在這時。
後排一個戴着厚底眼鏡,看着像是個大學老教授的白人老頭,舉起了手裏的牌子。
“三千。”
“好,後排的先生出價三千。”
艾米麗鬆了口氣,剛想詢問有沒有人加價。
第三排的李沐,突然抬手,將手裏的號碼牌舉了起來。
“三千五。”
這一嗓子,讓周圍不少人都轉過頭,有些詫異的看了李沐一眼。
大家都知道前排坐着的都是衝着重器來的大買家,沒想到這個年輕帥氣的亞裔,居然會對一套不值錢的清朝破書感興趣。
後排那個白人老教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似乎沒想到有人跟自己搶這種冷門資料,猶豫了一下再次舉牌。
“四千。”
“五千。”
李沐連頭都沒回,直接加了一千。
老教授臉色變了變,咬着牙又舉了一次:“五千五!”
“七千。”
李沐語氣平淡,直接把價格拉到了一個完全超出清代坊刻本價值的區間。
這一下,後排的老教授徹底沒脾氣了。
清中期的普通線裝書,市場價頂天也就四五千美刀,花七千刀去買,那純粹是錢多燒得慌。
老教授無奈的搖了搖頭,放下了牌子,嘴裏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行情。
第一排那個從紐約來的眼鏡經紀人,聽到動靜也回頭瞥了李沐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顯然是把李沐當成了那種剛入行,看什麼都想買回去充門面的外行冤大頭。
臺上的艾米麗也有些意外。
她看着臺下的李沐,雖然搞不懂這個精明的男人爲什麼要溢價買這套破書,但還是迅速敲下了木槌。
“七千美刀,成交!恭喜三十八號李先生。”
李沐放下牌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外行?
等他把這套晚明原刻孤本拿回去,把外面那個破清朝函套一扒。
這四冊保存完好的印本一旦亮明正身,隨便送去國內的嘉德或者保利拍賣行,少說也是五六十萬龍國幣起步,摺合美刀怎麼也得七八萬。
十倍的純利潤。
在佳士得的主場,當着一袑<液筒丶业拿鎿炝藗�大漏。
這種把所有人都當猴耍的滋味,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陸續成交,氣氛逐漸被推高。
終於。
當第三十號拍品結束。
臺上的艾米麗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各位,接下來要上拍的,是今晚雜項專場的重頭戲之一。”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
身後的大屏幕畫面一閃。
那三頁有些泛黃殘破,但卻寫滿了雄渾毛筆字的心經殘頁,連同右下角那個醒目的暗紅色印鑑,清晰的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清代晚期,軍機大臣、陝甘總督左宗棠親筆手抄心經殘頁三篇。”
艾米麗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李沐的身上停留了半秒。
“這件拍品來源清晰,經我行專家團隊嚴格鑑定,確認爲左公在收復西疆大營中之親筆手跡,具有很高的歷史與藝術價值。”
“起拍價,五萬美刀,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千美刀,現在開始競拍!”
隨着艾米麗手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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