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照片拍得很近，雖然沒有拍全，但能清楚的看到那布料的中心位置，有一片明顯還沒幹透的深色水漬。
緊接着，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大叔，都怪你！”
萌萌的聲音裏帶着一股子明顯的羞惱，但尾音卻軟糯糯的：“害得我回來還得自己洗褲子，要是被我媽發現了，我就說是你在我身上潑了水！”
聽着這明目張膽的抱怨，李沐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小丫頭，自己剛纔在店裏被弄得找不着北，這會兒跑回安全的大本營了，倒是想起來要找場子了。
“這鍋我可不背。”
李沐單手打字回覆：“是你自己非要證明你不是小孩子，我只是配合你的表演而已。”
“何況，那水可不是我的。”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那邊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但這回她沒發語音，而是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這張照片就更要命了。
這是一張對着半身鏡的自拍。
照片裏，萌萌只穿着一件寬大的T恤，下襬剛好遮住大腿根。
但在鏡子的反光下，能清晰的看到，她換上了一條邊緣帶着精緻黑色蕾絲的新款式。
兩條白皙筆直的腿在照片底端微微交叉着。
“這件新換的，好看嗎？”
文字後面還跟着一個傲嬌的小惡魔表情。
這暗示簡直不要太明顯。
李沐靠在櫃檯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款式不錯，就是不知道這件，能堅持多長時間不溼了？”
“你個壞大叔！”
萌萌秒回了一句，後面還跟了一排憤怒的表情包。
“不理你了，我媽叫我出去喫飯了！”
雖然嘴上說着不理，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丫頭已經被撩撥得徹底沒脾氣了。
李沐把手機揣回兜裏，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唐人街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李沐拉下典當行的捲簾門，準備去隔壁老蘇家常菜把晚飯對付了。
剛走出店門，他就察覺到今天街面上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平時這個點，老蘇家常菜門口應該有不少人在排隊等位。
但今天，店門口的食客卻少了一大半。
順着街道往上看去。
在距離飯店上去不遠的一個十字街口，烏泱泱的圍了一大圈人。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一個女人尖銳高亢的聲音從人羣中間傳出來，情緒激動得像是在喊麥。
李沐皺了皺眉。
唐人街雖然亂，但一般大白天敢這麼明目張膽在街頭鬧事的也不多。
他沒急着進飯店，而是抄着口袋，溜溜達達的順着人行道湊了過去。
擠進圍觀的人羣外圍。
李沐看清了裏面的狀況。
在街角的垃圾桶旁邊，站着一個看着四十多歲的華裔女人。
這女人頭髮像枯草一樣亂蓬蓬的，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灰色大衣，腳下踩着一雙鞋底都快磨平的邉有�
她手裏緊緊抓着一面皺巴巴的星條旗，整個人站在一個倒扣的塑料筐上。
那張蠟黃削瘦的臉上，此刻卻煥發着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熱紅光。
“請相信美利堅！美利堅一定會變好的！”
女人揮舞着手裏的旗幟，衝着圍觀的華人同胞聲嘶力竭的喊道，聲音因爲過度用力而有些破音。
“美利堅人民不是那麼冷漠的！這裏是充滿希望和自由的燈塔！”
“你們這些在這裏享受着自由空氣，卻又不喜歡美利堅的人，請滾出去！滾回你們那個沒有自由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圍觀的人羣，彷彿自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審判官。
周圍圍觀的人，大部分都是在唐人街打工的底層華人，也有一些留學生。
大家看着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有的搖頭嘆息，有的像看猴戲一樣指指點點。
“這娘們兒是不是腦子有坑啊？”
就在李沐看得覺得好笑的時候。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帶着濃重口音的嘀咕聲。
李沐轉頭一看。
樂了。
站在他旁邊不遠處的，正是前陣子那個跑去他的典當行裏當假手機，後來又被國內老鄉當成賽博電子寵物養起來的走線佬……
甜甜圈王偉。
這貨今天氣色看着還不錯，手裏正捧着半個不知道哪位好心老鄉施捨的漢堡，啃得滿嘴流油。
“喲，這不是甜甜圈嘛。”
李沐靠在街邊的路燈杆上，衝他揚了揚下巴：“怎麼，今天不去前面路口直播要飯了？”
“李老闆？”
甜甜圈一回頭，看到是李沐，趕緊嚥下嘴裏的漢堡，討好的笑了笑。
“我這不是看這邊熱鬧，過來瞅瞅嘛。”
他指着站在塑料筐上還在瘋狂喊麥的那個女人，一臉的嫌棄和鄙夷。
“老闆，你說這女的是不是有什麼大病，魔怔了？”
甜甜圈搖着頭，撇了撇嘴：“這大冷天的，連件像樣的厚衣服都沒有，站在這兒餓着肚子喊口號，這不純純的腦殘嗎？”
“我都淪落到要飯了，我也沒像她這麼離譜啊。”
聽着甜甜圈這番一本正經的吐槽。
李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可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一個靠着老鄉施捨苟延殘喘的純種大殖子。
竟然在嫌棄另一個比他還要狂熱的女版大殖子魔怔。
這美利堅的街頭，還真是從來不缺魔幻現實主義的節目。
“你知道她？”
李沐看着那個還在揮舞星條旗的女人，隨口問了一句。
“聽人說過幾次。”
甜甜圈咬了一大口漢堡，含糊不清的說道：“聽說這女的以前在國內還是個什麼高知分子，跟她老公賣了房跑線過來的。”
“結果剛來就被黑中介騙光了錢，連身份都沒辦下來，她老公剛到美利堅沒多久也失蹤了。”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腦子也出了問題，天天就在街頭唸叨這些東西。”
甜甜圈說着，還嘆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你說這人，飯都喫不飽，還天天替人家燈塔國操什麼閒心。”
李沐聽着，沒有說話。
這女人，不過是無數個在這片土地上被榨乾了剩餘價值，最後連精神都崩潰的底層螻蟻之一。
她們把這片土地當成天堂，爲了那個虛幻的夢付出了所有。
當現實的鐵錘砸碎了夢想時，她們那脆弱的神經無法承受這種巨大的落差。
只能靠着這種近乎癲狂的自我催眠，來維持最後一點可憐的信仰。
“那些不喜歡美利堅的人，請你們滾出去好嗎！”
女人的聲音再次拔高，她甚至開始用手裏的旗杆，去驅趕那些靠得太近的圍觀羣小�
“行了，別看了。”
李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轉身準備離開這出鬧劇。
“有這閒工夫，你還是去多找幾個老鄉，看看今晚的晚飯在哪喫吧。”
他衝着還在看熱鬧的甜甜圈丟下一句話，徑直朝着老蘇家常菜走去。
這種人，不管是男版還是女版，不管是清醒還是魔怔。
在李沐眼裏，都不過是這繁華都市下水道里的一抹沉渣。
除了能當個免費的樂子看看，連讓他多駐足一秒的價值都沒有。
第250章 蘇姐學會主動了，大堂的公然撩撥
穿過那條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街道，李沐來到老蘇家常菜門口。
店裏的生意確實受了外面那出鬧劇的影響。
平時這個點，大堂裏早就人聲鼎沸，門口甚至還要排起長隊等位。
但今天，雖然幾張大圓桌上還坐着不少喫飯的客人，但那些拼桌的散客明顯少了一大半，甚至還空出了兩三張小桌子，顯得比平時冷清了不少。
李沐剛一進門。
站在收銀臺後面的蘇婉清就放下了手裏的賬本。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修身針織長裙，頭髮簡單的盤在腦後，看着乾淨利落。
“小李，前面街口那是怎麼了？圍了那麼大一圈人。”
蘇婉清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迎上李沐，那雙水潤的美眸中滿是好奇。
“剛纔聽幾個喫飯的客人說，好像是有個女人在路邊大喊大叫的，沒出什麼大事吧？”
“能出什麼大事，就是個神經失常的潤人罷了。”
李沐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隨口回了一句。
“潤人？”
蘇婉清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微微皺了皺眉。
“就是國內那種賣了房子跑線過來，結果被人騙光了錢，連飯都喫不上，最後受不了刺激瘋掉的女人。”
李沐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的把剛纔看到的那一幕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李沐的描述。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輕輕的嘆了口氣。
她也是從國內出來的，雖然是早些年正正經經辦手續過來的，但在這唐人街開飯館，她見過太多這種懷揣着發財夢，最後卻落得個露宿街頭下場的人。
“唉~這又是何苦呢。”
蘇婉清拿過桌上的抹布，習慣性的把李沐面前的桌面又擦了一遍。
“在國內好歹有瓦遮頭，非要聽別人忽悠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受罪。”
她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也帶着幾分慶幸。
“這異國他鄉的，一個女人要沒個依靠，想活下去真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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