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終於到離開的時間,陸仁鑫仍舊帶着他的揹包,帶上不多的東西,沒有人送別,他就像是一陣風,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所有收穫都藏在他腦子裏,都是知識和技術要點。
目送着陸仁鑫離開的背影,“可算是走了,”張平涼涼道。
“不就是個進修醫生麼,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估計一輩子也沒機會再回到我們醫院。”
他撇撇嘴,十分不屑,心裏想着還好只有一個月,以後就讓他好好在小醫院待著吧。
“溜了溜了。”
陸仁鑫回頭再看一眼山川省中醫院古樸氣派的大門,心想着:估計再也不見。
唯一爲他離開感到可惜的只有趙主任:“這麼好的苗子,可惜不是我的學生。”
……
陸仁鑫剛結束外出學習,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門浴�
重新坐到熟悉的允遥挥X得渾身輕鬆:“還是回到自己地盤舒服啊。”忍不住微眯雙眼感慨道。
他如今感覺像是出門旅遊一個月後重回家中,滿滿的都是熟悉和安心。
“陸醫生你可算回來了!”
大爺扶着允掖箝T慢慢走進來,臉上滿是激動和興奮,正是靠他中藥調理便祕的老患者。
老人晃晃悠悠地挪到凳子旁邊,一手摸索着往屁股下面拉,嘆了口氣:“就停了一週沒喫藥,排便立馬不通順,輾轉好幾天,就等你回來開方子。”
“我說開四周的,你非覺得我不會走那麼久,怪誰?”
面對這位來看病的患者,陸仁鑫和他關係已經非常親近,所以他還能帶着笑容跟對方抖個機靈。
“哎呦,你這小子是巴不得不回來給我們這些老傢伙看病。”
他拍着大腿笑道:“停阅屈N多天都沒消息,我還以爲你跑路了呢,還想着不知道去哪裏找你,離開你我的便祕可咋整呢。”
老人的話語聽着是埋怨他走了這麼久,他們都沒法看病了,但陸仁鑫也能清楚感受到病人對他的信任和支持,心底泛起暖意。
陸仁鑫拉過椅子坐好,指尖搭上脈,又抬眼打量老人舌苔:
“放心,這次還是多給你開幾周藥量,省得你來回折騰,看你舌苔黏膩厚重,典型脾虛溼盛,我方子多加白朮,健脾祛溼兼顧通便。”
他點開一個月未操作的門蚤_方系統,界面佈局陌生得刺眼,各處功能按鍵位置全都變了樣。
“系統什麼時候升級了?”
陸仁鑫低聲自語,鼠標在屏幕上來回點按摸索,足足折騰兩三分鐘,才勉強調整好中藥飲片劑量提交處方。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送走便祕大爺後,發消息詢問劉奕辰,姜昭寧已經接替他的班,前往省中醫院學習,目前最方便回答問題:
“劉哥,咱們藥房系統統一升級了?我剛開中藥處方反覆調整才提交成功,操作格外彆扭。”
“有好多藥都不知道在哪裏找,這裏點進去沒有,那裏點進去也沒有。”
手機另一邊整理病歷的劉奕辰雙手都被佔滿了只能側着頭用頭和肩膀夾住手機,聽見他這問題,放下病歷把手機攥在手心,另一隻手猛地一拍大腿,語氣帶着幾分無奈,似乎是有千萬斤苦水要和他道:
“你外出進修一個月,好多新規沒來得及跟你說,現在全院嚴格管控藥品佔比,每個月覈算西藥、中成藥、飲片、各類治療項目的金額與處方佔比,一旦超出規定閾值,科室全員績效都要扣錢。”
“上個月科室裏有人的績效可是被扣了1/3,嗚嗚嗚,你別問我咋知道的。”
陸仁鑫滿頭黑線,聽起來可能是劉哥你啊。
他愣住:“怎麼突然就要卡這種東西了?”
劉奕辰哀嚎一聲:“本來這個規定就開始實行了,但是我們不是小醫院嗎?查得沒那麼嚴,可是現在不知道什麼情況突然就要大查特查了。”
“既然都已經發布命令,那我們也只能照辦,上個月作爲剛開始實行的第一個月,我可不就撞槍口上了,還是你幸甙。£懀瑒偤帽荛_這波。”
“唉。”他倒是也聽說過,但是作爲小嘍囉,只能遵循要求,爲了減少自己的損失,於是他追問起細則。
“咱們是二甲中醫醫院,門缘闹兴幪幏剑嬈椭谐伤幰^60%,而西藥處方要低於40%,每月系統自動覈算中西藥金額、處方雙指標,任一超標都要全員扣錢……”
“還有進口西藥採購指標收緊,每月初就斷供,只能開仿製藥,只有中藥飲片不計入藥佔比、不限制比例……”
劉奕辰掰着指頭細說政策,直把陸仁鑫聽得頭昏腦脹,接着又重點強調道:“還有采購限制,現在臨牀優先集採仿製藥,不少進口西藥直接斷供,今天才月初,好幾款常用進口藥已經申領不到了。”
“以前不都到月中和月末纔沒嗎?現在連月初都沒有。”陸仁鑫沒忍住皺緊眉頭。
“對啊,沒有了,好幾款栓劑和消炎藥都開不出來,我們臨牀也沒辦法,只能按規定來,半點變通都沒有。”
“你說肛腸科裏連最簡單的栓劑都開不出來,算是什麼事?”劉奕辰低聲抱怨,滿是身不由己的疲憊。
陸仁鑫默然點頭,心裏沉甸甸的,治病本該以患者需求爲先,如今開藥被處處束縛,實在束手束腳。
掛斷電話後,沒等他平復心緒,消化消化這個慘痛的壞消息,允议T被輕輕推開,略顯侷促的身影緩步走進來。
中年男人雙腿分得很開,上身微微前傾,半步一蹭,好不容易落座,也不敢坐實,半邊臀部虛搭在凳沿。
他臉色倒是還好,帶着經過多年生活打磨後的坦然。
陸仁鑫於是按照常規問詢流程詢問他有什麼問題。
“陸醫生,嗯……怎麼說呢?我屁股上長了個包塊,疼也還行,坐、走、蹲都不咋受影響,就是壓下去的時候有時候會疼一點。”
“我自己喫了點藥店推薦的消炎藥一點緩解都沒有,用手摸了一下,感覺那個地方鼓出好大一塊包。”
“肛周膿腫?”陸仁鑫心中第一反應。
但單憑患者的描述無法判斷病情,很快流程就進入到第二步——查體。
他示意患者放鬆,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肛週一側大面積紅腫隆起,皮膚溫度明顯升高,但這個隆起可不一般,它就像是一個雞蛋裝在皮膚表面上一樣。
有點類似於本身平整的路面上隆起了一塊小山丘,指尖輕輕捏上去,感覺裏面軟軟的,好像充滿了液體,男人驟然顫抖,下意識往後躲閃。
“痛嗎?”他關切詢問道。
男人回答:“痛倒是還行,就是感覺有點奇怪。”
“這不是膿腫,裏面更類似於是囊液,很少見。”
陸仁鑫能感受到他的皮膚張力極高,隨時存在破潰風險,就像吹脹的氣球一樣,不知道何時“砰”的一聲就爆開來。
“你這是囊腫,單純口服、外用藥保守治療效果微乎其微,必須儘快做手術,拖久了感染破潰的話,治療更受罪。”
男人臉上湧上慌張,他倒是還想再拖一拖,畢竟對生活影響不大。
但一想每天屁股底下坐着一個雞蛋大小的東西,也很難受,幾番糾結後咬牙點頭同意入院。
陸仁鑫立刻開具血常規、凝血功能全套檢驗單,聯繫病房,詢問有沒有病牀,如果有病牀的話,今天就能夠入院,如果沒有的話,那隻能另行安排。
很幸撸瑒偤糜袀空位。他離開的這一個月,把自己所有的牀位都留給了其他醫生。醫院有空牀率要求,每張牀位不能空置,要求上一個病人出院後,下一個病人馬上接替入住。
如今他回來之後,按理說應該把所有的牀位馬上歸還,但病人也不能夠說出院就出院,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和要求發生。
再說了,都是同事,大家關係也都挺好的,上來就硬着語氣要回來也不利於同事之間的關係。
陸仁鑫只能慢慢收回牀位,這個病人的時機剛剛好。
第130章 陰陽五行
在手術室燈光照射下,陸仁鑫的視野內纖毫畢現。
看熟了的場景,過了一個月之後重新回來,又多了幾分似曾相識的陌生感。
穿着綠色洗手服的陸仁鑫,藍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眉峯微斂,視線鎖定在鋪好單的臀部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刀做囊腫的切除術。
暴露部分的皮膚上一個圓滾滾的腫塊完整顯露在他眼前。
粉紅粉紅的,趁着病人已經睡着,陸仁鑫終於可以放心地捏上兩把,感受它的手感。
有點類似於最近很火的捏捏,既軟又有彈性和韌勁。
他甩了兩下自己的膀子,躍躍欲試,想要把它完全剝離出來。
要是能一點不破壞囊壁,把它整個取出來,或許就像是一個充滿水的氣球一樣。
穩穩掰開兩側皮膚,可見淡粉囊壁與周圍皮膚之間有一條交界線。
用力掰緊之後,能明顯感受到囊腫與周邊軟組織緊密粘連,稍一牽拉就有細碎滲血。
今天他的助手是劉奕辰,無需他開口,指尖一遞,彎鉗穩穩放在陸仁鑫掌心。
陸仁鑫力度放得很輕,一隻手持鉗輕輕提起囊壁邊緣,另一手握着解剖剪,鈍性分離裹住囊腫的結締組織,剪尖始終朝外避開囊壁,半點不敢用力過猛。
要是囊壁破裂,內部的液體就會全流出來,整個腫塊就會癟下來,沒有那麼圓潤飽滿,不太方便分離。
“我也是第1次遇到這種囊腫,還是長在屁股上的。”劉奕辰垂下眼眸看着陸仁鑫的動作感慨道。
“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
“但是感覺還好,主要是它的位置比較的表湥凰闾貏e深。”
遇到粘連比較緊密的地方,他停下動作,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把模糊視野的滲血衝開,手指一寸寸摸過去,細緻判斷囊壁與正常組織的分界,再以剪刃一點點劃開粘連纖維。
“吸引器。”
“來了。”
劉奕辰趕緊把吸引管貼近創面,將滲出來的血液吸乾淨。
等到整個腫塊像是剝雞蛋一樣剝離出來大半後,陸仁鑫放慢了節奏,細微調整鉗子的角度,緩慢向外提拉,剪刃順着外緣一層層鬆解,避開內部穿行的血管。
他的手穩、準、輕,讓作爲助手的劉奕辰忍不住感慨:
“真穩啊,要是我估計早就裂了。”
不過,中途也遇到一處囊壁比較薄弱的地方,差點兒就破損了。
還好陸仁鑫沉着穩重,沒有慌亂,立刻收力,改爲推撥周圍的組織,把間隙一點點拓寬。
手術的難度並不高,但是一直需要繃緊心絃,對操作的要求比較高。
隨着時間流逝,汗水順着他額角滑進帽檐,後背手術衣也浸出湝溼痕,陸仁鑫卻渾然不覺,心神盡數凝在手術當中。
等最後一點纖維被剪斷,整個囊腫被卡在鉗間,仍舊是圓滾滾的,沒有半點破損滲漏。
他鬆了口氣,將它託舉到與自己視線平行的地方。
“你說這裏面究竟是啥東西。”
他抬眼看向劉奕辰,眼神中全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然切開看看。”
劉奕辰也沒見過,於是興致勃勃地提出了這個建議。
像這種離體的標本,現在把它破壞掉也沒什麼太大的事,反正送檢之後也是需要進行切片的。
說幹就幹,陸仁鑫隨手拿起刀,左手固定住這個球,用力下壓。
“感覺像是在切哪吒的那個肉球一樣。”
腦洞很大的他忍不住開始聯想。
“這說不準的,裏面可能跳出來個哪吒。”劉奕辰也調笑道。
囊壁很薄,剛劃開內裏就湧出來一股淡黃色液體,像靜置許久的淡蜂蜜水,澄澈無雜質。
囊腔內壁爛糟糟的,像是被泡發的腐肉一樣。
陸仁鑫忍不住捏了捏,隔着手套體驗了一下手感,然後跟劉奕辰討論了一番後,就送去做了標本。
他仔細將創面所有的出血點電凝,然後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腔隙,確認無殘留和滲血後,纔開始縫合。
結束後的陸仁鑫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爲醫者,一邊要應對繁雜的醫院規則,一邊要直面形形色色被病痛折磨的患者,手中的手術刀,守護的是別人的生命安全。
……
不僅西醫如此,中醫也是如此。
這些日子以來他也沒放下對中藥的學習。
空間當中,面前白髮老頭撫着鬍鬚正滔滔不絕地向陸仁鑫講授着新課,他託着下巴細細傾聽。
華佗的課已經上了有一段時間,收穫頗豐,收穫頗豐啊。
自從上了課之後,他對各種中藥藥材的理解更加清晰,爲什麼這種病要用這個藥,爲什麼這兩者之間無法配合,他都更加清楚明白了。
但藥材已經講完了,接下來的話要講些什麼呢?他內心充滿好奇。
要知道他可是一口氣買了好多節課,對於系統,他還是特別信任的,認爲很可能會有其他有利的內容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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