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日常,我的治療值在漲 第74章

作者:残鸢逐梦

  從頭到尾,他絕口不提日夜操勞的女兒,也看不見忙前忙後的外孫。

  確實,舅舅會過來陪他說話,然後呢,也就是說話,往哪兒一坐屁股都不帶抬的。

  至於要乾的活?別想了,人家根本看不見。

  一脈相承的是,外公同樣看不見幹活的人,看不見辛辛苦苦的女兒。

  話語中抹去了兩人所有的痕跡,彷彿母子二人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反倒不如兒子孫子偶爾的幾句寒暄來得討喜。

  削着蘋果的外婆也在一旁附和,偏愛毫不掩飾:“可不是嘛,我兒子從小就招人疼。”

  當時陸仁鑫就在病房裏聽得一清二楚,只覺得無力感順着四肢蔓延開。

  母親就站在牀邊,手中還拿着剛剛洗乾淨的擦臉毛巾,臉上帶着幾分尷尬,卻依舊沒有說話。

  她轉頭私下囑咐陸仁鑫:“別往心裏去,老人年紀大了,心思簡單,只是想着一家和樂。”

  他明白母親的難處,也不願讓她爲難,只能把所有委屈都壓在心底。

  如今看着手機裏的消息,過往一樁樁一件件的畫面交織在眼前,陸仁鑫長長嘆口氣,終究還是按下發送鍵,回覆母親:知道了,週末我回去。

  我倒要看看,這次外公外婆要幹啥?

  週末一早,李愛蘭便被老兩口接連的電話一遍遍催促着,讓她別磨磨蹭蹭耽誤事兒。

  架不住二老輪番唸叨,她收拾妥當便早早跟陸仁鑫趕到孃家。

  剛進院門,外婆就倚着門框上下打量,嘴裏絮絮叨叨:“可算來了,磨磨蹭蹭的,我們還以爲你要晌午才動身呢。”

  李愛來邊陪笑邊把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的禮物放在堂屋旁的木桌上。

  “爸,這是我給你帶的牛奶,媽,這是我給你帶的一條新款絲巾……”

  外公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眼皮抬都沒抬,臉色算不上好看。

  “哦,知道了。”

  很快也沒說上兩句話,她就被趕到了廚房。

  李愛蘭繫上圍裙忙活起來,她特意燉了新鮮排骨,滿滿當當盛在白瓷盆裏端上桌。

  誰知盤子剛落桌,外婆立刻湊上前,掃了一圈盤中排骨,嘴角往下一撇,滿臉嫌棄:“你這排骨切的什麼樣子?塊頭大大小小,看着就沒胃口。”

  外公也探過頭瞥了一眼,跟着搭腔:“手藝越來越差了,花錢買的好食材,全讓你糟蹋了。”

  這排骨還是李愛蘭今天早起去菜市場買好了之後帶過來的。

  做也是她做的,結果就這樣被嫌棄。

  陸仁鑫忍不住想要罵人,卻被李愛蘭用眼神制止。

  她手裏還攥着筷子,低聲解釋:“我按着家常切法弄的,燉了挺久,好喫着呢。”

  “哼。”

  外婆伸手撥了撥盆裏的排骨,用勺子專挑好的精肉排骨往一旁空碗裏盛,不用多說,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幾份是特意留給舅舅一家的。

  “真是糟蹋東西。”

  “也就勉強能喫吧。”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挑三揀四,從頭到尾沒半句好話。

  彷彿女兒費心費力準備的飯菜,在他們眼裏全是瑕疵。

  陸仁鑫看着母親侷促難堪的模樣,心裏沉悶。

  這麼多年,他早就看清楚外公外婆的本質,也就是媽媽被洗腦多年,真情實感拿他們當家人。

  時針慢慢挪過十二點,一桌子八菜一湯整整齊齊擺上桌,葷素搭配,熱氣氤氳,爲了做出這桌菜,李愛蘭足足忙活了一上午。

  院門外這時才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李愛軍領着妻、兒、兒媳慢悠悠走進來,踩着飯點姍姍來遲。

  他兩手空空,連根水果、半點禮品都沒帶,全然沒有對老父母的孝心。

  等到大傢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都忍不住蹙眉。

  李愛軍的身材相比之前更加走樣,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揣了顆圓滾滾的西瓜。

第118章 換肝

  外婆一見李愛軍一家人到了,剛剛還對着飯菜挑刺的臉色瞬間舒展,忙不迭迎上前,語氣親熱,跟面對李愛蘭的語氣截然不同:

  “可算來了,就等你們開飯呢,一路累着了吧?”

  外公也從椅子上起身,眼神裏的歡喜藏都藏不住,方纔對女兒的嫌棄一掃而空,壓根沒在意對方空手而來的事,只顧着招呼:

  “快坐快坐,特意給你們留了位置,菜都是剛出鍋的。”

  真是待遇完全不一樣,女兒外孫忙了一上午,帶着大堆東西都得不到笑臉,現在李愛軍只要人出現就能得到。

  應了那句話:有些人站在那裏就贏了。

  陸仁鑫沒迎接舅舅一家,直接一屁股坐在餐桌前,老神在在的,假裝不關他的事。

  他跟李愛蘭的想法完全不同,覺得都已經撕破臉了還裝什麼和睦一家人,根本談不上家和萬事興。

  在這裏能稱得上是一家人的只有外公外婆和李愛軍他們,而他和李愛蘭,當然是外人。

  也只有李愛蘭還一廂情願地,想要尋求家庭的溫暖。

  看着外公外婆的噓寒問暖,陸仁鑫忍不住思考起來。

  以往他們可不會專門跟李愛蘭強調過來,都是她自己眼巴巴地回孃家。

  很奇怪,越是不被喜歡的孩子越孝順,越是被偏愛的孩子,越不把親情當回事。

  也不知道他們這次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從昨晚的消息開始,陸仁鑫心中就隱隱覺得不安,總感覺有種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除了來自母親的消息,剩下的都是一個陌生號碼,瘋狂想要加他好友。

  陸仁鑫覺得對面不是什麼正經人,一直沒通過驗證信息。

  眼見無法通過驗證,對面的驗證信息越來越露骨。

  最開始還是:

  【小哥哥,能加個好友嗎?】

  【小哥哥,我很寂寞,要不要聊聊天?】

  【你好帥哥,能認識一下嗎?】

  ……

  陸仁鑫看到的瞬間就警鈴大作,心中的懷疑值上升至百分百。

  他感覺絕對是個殺豬盤,要不就是想騙錢,要不就是想騙色,或者是仙人跳,或者是賣片兒的。

  要知道他連患者都不亂加,怎麼會亂加這種疑似騙子的人。

  說起來他也是喫一塹長一智,大學的時候不懂事,隨便註冊了個網站,結果填好信息的第二天就收到了短信轟炸和無數的騷擾電話。

  火辣少婦、純情學生盡在某某網址……

  哥哥,深夜裏一個人寂寞嗎,這裏有……

  全是這種黃色短信,根本受不了,只能含淚關機捨棄這個陪伴自己已久的號碼。

  銀行卡和各種軟件綁定的號碼全部更換了一遍,非常麻煩。

  從那以後,陸仁鑫吸取了教訓,再也不敢亂註冊。

  把這條好友申請拋在腦後,他繼續觀察着院子中各個人的表情。

  李愛蘭站在桌邊,圍裙搭在手上,看着父母對弟弟和自己鮮明的反差,指尖微微蜷縮,終究什麼也沒說。

  這麼多年她習慣了父母的偏心,雖然還是會心痛,但已經麻木。

  李愛軍緊繃着臉,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陰鬱,高高隆起的腹部讓他坐立難安,整個人透着一股壓抑的煩躁。

  一旁的舅媽面色也難看至極,嘴角緊抿,眼神裏滿是牢騷與不耐,顯然滿心牴觸,但眼睛閃爍幾下,不知考慮到什麼,還是壓下厭煩。

  夏曉虹被李曉峯半拉半拽地按在座位上,身子下意識往外掙,眉頭擰得老高,臉上明晃晃寫着不情願,嘴角撇着,連裝樣子的笑意都沒有。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估摸着預產期快到,無所顧忌地給腥怂ψ拍樧印�

  李曉峯夾在中間左右爲難,一邊是脾氣上來的老婆,一邊是臉色不佳的父母,還有一邊是對他媳婦很是不贊同的爺爺奶奶。

  他眼底滿是無奈,頻頻看向夏曉虹,眼神裏帶着無聲的哀求,示意她安分些,別當場鬧得難堪。

  夏曉虹來之前剛在家裏吵過一架,她伏低做小了一段時間,心想應該沒有問題,於是今天就試着提出把公公手裏的老房子過戶。

  結果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方法都用盡了,也沒能從他手裏摳出來。

  本來在李愛軍住院期間,她每天都拎着打包好的雞湯排骨湯過去。

  雖然跑腿、打水擦洗、陪護的都是婆婆,但是她在言語上的噓寒問暖,一點都不含糊。

  她這通表現跟平常很不一樣,兩人都還以爲她是轉了性子,感覺受寵若驚。

  夏曉虹看着時機不錯,才試圖提起,結果一牽涉到錢,李愛軍就清醒過來。

  住院期間可是花費不小,隨着他的病情進展,需要花費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李愛軍把錢看得越來越緊,這種心態在醫生告訴他可能需要換肝之後,達到了巔峯。

  肝硬化患者需要換肝通常意味着病情已經發展到終末期,也就是失代償期。

  通俗來說,就是肝臟功能已經嚴重衰竭,且出現了藥物難以控制的嚴重併發症,預計短期內他的生存率會受到嚴重影響,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命。

  李愛軍的肚子越發地大,即使醫生給他用了利尿劑,還做了腹水引流,但仍然是沒有明顯的消減。

  因爲他的肝臟衰竭,腎臟功能也跟着出現衰竭,每次小便都很費勁。

  他的主治醫生通過專業的評分,量化了病情的危重程度,李愛軍的肝功能已經很差,需要考慮換肝。

  器官移植包括肝移植、腎移植、肺移植、心移植……

  各種各樣的移植,花費的金額不同,但都有個共同點—貴。

  人身上的零件分開出售都不便宜,組合到一起只能形成月薪不高的打工人。

  哎,換肝!

  換肝需要40~60萬,不僅價格昂貴,還需要有肝源。

  就算是換了肝,後面也要終身服用排異藥物,每年都要花大把的錢。

  按照夏曉虹的說法,公公直接放棄治療不就好了嗎?現在可能花了錢,命也保不住,真是浪費。

  來之前她直白地向李曉峯表述了看法,並指揮他。

第119章 親情綁架

  “等會兒爸提起的話,你跟你爸說,放棄治療,別花錢了。”

  “花花花,把後代的錢都花完了怎麼辦。”

  李曉峯只是沉默地抽菸,沒答應也沒拒絕。

  ……

  一桌子飯菜熱氣騰騰,既豐盛又美味,蘊含着李愛蘭一上午的勞動成果。

  可飯桌之上,氣氛卻沉悶又尷尬,老兩口只顧着殷勤招呼兒子孫子喫飯。

  對陸仁鑫和李愛蘭視而不見,只一個勁地往李曉峯和李愛軍碗裏夾菜,嘴裏不停唸叨着:

  “曉峯最近辛苦了,看着都瘦了,多喫點補補。”

  “還有愛軍,你咋看着這麼不對勁……”

  李愛軍眼眶一紅,瞅着自己爸媽就開始抹眼淚:“爸媽你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醫生說我要換肝。”

  “可是醫院裏沒有肝源,你們想辦法救救我。”

  他的語氣裏面蘊含着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期盼。

  聽到這個噩耗,外公外婆蒼老的皮膚瞬間垮了下來,像是乾枯之後失去營養的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