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陳延森被這句“她比我還大”懟得一時語塞。
孩子太聰明,有時候也不是件好事。
這才八個月大,就不好忽悠了。
葉秋萍見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爸爸,皮皮也想跟你們一起睡。”
陳皮嘟着小嘴,可憐巴巴地看向父親。
陳延森嘆了口氣,彎腰抱起女兒,一把丟到柔軟的大牀上。
紅豆終於脫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但它也沒跑遠,只是趴在牀邊,愜意地感受着地板的溫度。
在紅豆眼裏,陳皮是這屋子裏對它最好,也是最壞的人。
好是因爲,陳皮整天給它喂肉。
壞是因爲,陳皮一言不合就把它當玩具折騰。
但比起以前,現在的日子舒服多了,每天喫得飽、穿得暖,連皮毛都變得油光順滑了。
陳延森躺在中間,摟着一大一小兩個美女,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呼——哈——呼——哈——!”
漆黑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鼾聲。
不是葉秋萍,不是陳延森,也不是陳皮,而是窩在一旁的紅豆。
……
……
與此同時。
淮河路步行街依舊燈火通明。
黃義俊踩着滑板,朝着方燕烤豬蹄的門店趕去。
五百多米的距離,普通人哪怕走得慢,幾分鐘也能到。
可黃義俊卻足足花了十分鐘!
抵達目的地後,他習慣性地抬起右手揮了揮,嘴裏喊道:“316好了嗎?”
正在烤豬蹄的店員頭也沒抬地回道:“阿俊啊,馬上好,再等兩分鐘。”
旁邊排隊的客人循着聲音看過來,只見黃義俊穿着筷跑騎手的工作服,坐在滑板上。
可問題是,他沒有下半身。
見狀,兩名客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嚇到你們了。”
黃義俊面帶微笑,立即道歉。
“你...你的腿呢?”其中一名女生沒忍住,好奇問道。
“出車禍受的傷。”黃義俊極爲坦盏鼗卮鸬馈�
換作一年前,他多半會自卑失落,但這些負面情緒,早已被生活打磨殆盡。
“阿俊,來!接着!”
店員打包好一隻烤豬蹄,探出身遞給黃義俊。
“謝了。”
黃義俊接過外賣,用手推着滑板,朝着買家地址趕去。
望着他的背影,女生低聲說:“可惜了,長得挺帥的。”
“帥有什麼用?能當飯喫嗎?”另一個人接話。
“他這樣送外賣,能在29分鐘內送到嗎?”有人質疑。
聽着客人們的討論,店員笑着解釋道:“他只送步行街裏酒店的訂單,倒也能應付。”
說話間,黃義俊滑進了一家青橙酒店,把外賣交給了前臺的智能送餐機器人。
這一單就算完成了,到賬9.2元!
配送費這麼高,是因爲現在都快十二點了。
晚上在線的騎手少,單價自然就高。
“繼續幹!”
黃義俊幹勁十足,又朝着卡旺卡的方向趕去。
……
……
次日一早,一條“沒有腿也能跑外賣”的視頻,登上了當日熱播榜第九名。
視頻裏,黃義俊踩着滑板在步行街來回奔波的身影,被路人記錄了下來。
視頻點贊量高達86萬,評論數更是突破10萬。
“兄弟,你...這讓我感覺自己像個廢物啊!”
“遇到樓梯怎麼辦啊?”
“筷跑也太沒人性了吧?連殘疾人都要壓榨!”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沒有筷跑提供平臺,這位小哥可能連賺錢的機會都沒有。”
“我覺得筷跑不該僱傭這樣的騎手,這是拿用戶的消費體驗做慈善啊,他這樣能完成29分鐘送達的要求嗎?”
“樓上的,你小子的心是用石頭做的?”
一時間,網上熱議不斷,各地的民生新聞賬號也紛紛轉發。
陳延森剛到公司,莫斯就把世界各地的當天重要信息,以及與森聯集團相關的報道彙總好,發到了他的桌面。
他坐下後點開文件,快速瀏覽起來。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條無腿小哥的視頻鏈接。
點開看完後,陳延森眉頭緊鎖,當即把鏈接發給了裴毅。
筷跑外賣的訂單,九成靠系統自動分配,一成由站長手動調配,目的是出現異常情況時,可以人工干預。
視頻裏這個無腿外賣小哥,接到的都是距離近、單價高的優質單,顯然是站長改派的結果。
這對其他外賣員公平嗎?
做善事可以,但不能破壞公司的咝袡C制,更不能動用公司資源私下行善。
“森哥,我馬上處理。”
裴毅看完視頻,立馬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查一下這個外賣員和站長的關係。
如果沒有親友關聯,扣站長兩千塊季度獎金;
如果有,直接開除。”
陳延森想了想,補充道。
這幾年,有不少站長違規收錢、出售正式騎手的工作資格,所以被開除的也不在少數。
裴毅回覆了一個“OK”,趕忙把章旭豪給叫了過來。
這件事雖小,但大老闆都知道了,就必須得重視起來。
調查很快有了結果:站長田浩和黃義俊既非親戚,也沒有重疊的關係網,純粹是覺得黃義俊可憐,纔給了他一個兼職騎手的工作機會。
“扣兩千塊獎金,內網通報批評!
要不是你們站點的其他騎手爲你求情,你今天就得去人事部報到。”
廬陽區的大區經理在電話裏沒好氣地說。
“周哥,至於這麼嚴重嗎?”田浩微微一愣。
“大老闆最忌諱的,就是站長通過操控訂單分配,進而從中牟利。
不管你是好心還是惡意,這種行爲都損害了其他同事的利益,還影響了公司的聲譽。”
大區經理沉聲說道。
“好的周哥,我明白了。那...那小黃怎麼辦?”田浩追問道。
“有能力就繼續幹,沒能力就辭退。”
大區經理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田浩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這事辦錯了。
至少應該先向公司彙報,而不是擅自做主。
沒過多久,處罰郵件就下發了。
黃義俊得知後,第一時間趕回了站點。
房間裏,圍坐着十幾名騎手。
“公司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章旭豪的眼裏只有利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要不,我們找森哥反映一下?”
“我覺得可以!”
“咦?阿俊,你回來了?”
田浩正被腥说挠懻摂嚨眯臒瑒傁腴_口,就看到了門口的黃義俊。
“浩哥,給您添麻煩了,這兩千塊罰款我來出,轉您橙子支付了。”
黃義俊頷首說道。
他總不能讓田浩因爲自己受損失。
十幾名騎手面面相覷。
有人覺得黃義俊懂道理,田浩沒白關照他。
也有人暗自竊喜,心想沒了田浩給你派優質單,看你還能不能撐下去。
說到底,步行街的短途高價訂單,誰不想要?
黃義俊確實可憐,但也不能總讓他們喫虧吧。
“小黃,兩千塊而已,我還交得起,你本來就不容易……”
田浩搖了搖頭。
其實他心裏也肉痛。
一個月工資也就一萬左右,兩千塊可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橙子支付的轉賬是實時到賬,壓根不用他確認收款。
肉痛是本性,推辭是下意識的行爲。
“浩哥,別說了,這錢必須我來出!
另外,各位同事,之前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黃義俊說完,又對着屋裏的騎手們鞠了一躬。
網上的評論他也看了,說他佔小便宜、破壞規則、影響用戶體驗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是不明白,田浩對他的照顧,本質上是建立在損害其他騎手利益的基礎上的。
可他太想活下去、太想賺錢了,便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事實。
“阿俊,那你以後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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