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牛大的猫
但說曹操曹操到，陸猙準備後面慢慢套話了，正主卻上門了。
辦公區入口那邊一陣騷動。
李哲帶着兩個隨從，晃悠着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深色休閒作戰服，領口敞着兩顆釦子，手裏轉着顆打磨得油光水滑的五階晶核，晶光在指尖轉來轉去，晃得人眼暈。
一路走過來，沿途工位的人紛紛抬頭打招呼，臉上堆着笑。
李哲就微微點個頭，眼皮都不怎麼抬，跟領導視察似的。
徑直走到二隊辦公區這邊，敲了敲隔板：“劉萬金，出來一下。”
劉萬金本來正跟旁邊人說笑，聽見聲音立馬站起來，臉上堆起標誌性的笑容迎出去：“李少，怎麼親自過來了？裏面坐？”
“不坐了。”李哲站在過道里，隨手把一份名單遞過去，“下週聯合抽檢的重點名單，我給你帶過來了。這幾家，尤其是那個王力，我懷疑他有問題，這次給我仔細查，檢出問題直接扣貨，別磨磨唧唧的。”
“明白明白，您放心，肯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劉萬金接過名單，連連點頭，笑得一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晚上有空沒？新開的那家海珍樓，剛到了一批新鮮的紫蟹，嚐嚐去？”
“再說吧，最近查得緊，我爹不讓亂跑。”李哲淡淡一句，目光卻越過劉萬金，落在了旁邊站着的陸猙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陸猙一眼，帶着點審視的味道：“這位是？新來的？”
“哦哦，忘了介紹了。”劉萬金連忙側身，“這是陸天，總部剛調過來的，來咱們隊鍛鍊鍛鍊。陸天，這是李哥，咱們司裏一隊的，主要管市場稽查這塊的。”
陸猙點點頭，語氣平淡：“你好。”
既不熱情，也不生疏，標準的新人見領導的姿態。
李哲挑了挑眉，見他只是個金丹初期的普通隊員，也沒什麼興趣，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轉頭跟劉萬金交代，“下週抽檢你上點心，別出岔子。我先走了。”
“哎好，您慢走。”劉萬金賠着笑，目送李哲走遠，才折回來，拿着名單嘖嘖搖頭，“你看看，李少就是這麼雷厲風行。”
陸猙掃了一眼他手裏的名單，封皮上印着應龍司的公章，薄薄幾頁紙，卻決定着多少小攤販的死活。
“劉哥，這抽檢是幹嘛的啊？”陸猙裝作好奇地問了句。
第518章 多看，少說
劉萬金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就是正常的檢查麼，凡事兒依着規矩來就行。”
他說着拍了拍陸猙的肩膀，“老弟你剛過來，以後這方面的事兒，跟哥走，錯不了。”
陸猙笑着點頭：“那以後就多麻煩劉哥了。”
心裏卻已經在冷笑了。
劉萬金這角色，就是李哲放在基層隊裏的白手套。
隊裏的資源、跟市場對接的油水，都經他的手過。
好處自然也少不了他的。
一個小隊尚且如此。
那上面呢？
李紹坤一個副司長，下面得有多少個這樣的白手套？
整個南嶼應龍司，到底爛到什麼程度？
下午沒安排出任務，陸猙就在工位上翻操作手冊和過往任務記錄。
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去年的一份處罰通報。
上面寫着隊員陳達，因“不服從任務安排、言語頂撞上級、造成惡劣影響”，記過一次，調往海島哨所值守三個月。
落款是一隊隊長李勇，還有副司長李紹坤的審批簽字。
陸猙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劃過。
不服從任務安排。
頂撞上級。
還正好是李紹坤批的。
結合上午吳濤說的，陳達因爲跟李哲他們槓過，被髮配去守海島。
看來是真的。
他抬眼往陳達的工位方向望去。
陳達背對着他，正對着屏幕整理任務數據，後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槍。
肩膀寬，腰桿直，哪怕坐着，都透着股寧折不彎的勁兒。
桌上擺着個掉了漆的水杯，杯壁上印着“英勇善戰”四個掉了色的金字，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
整個人跟他的工位一樣，刻板、陳舊，卻硬邦邦的，帶着點被歲月磨平棱角卻依舊扎人的勁兒。
正看着，陳達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陳達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淡淡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沒說話，又轉回去繼續幹活了。
全程沒什麼表情，也沒要搭話的意思。
孤僻，冷淡，像一潭深水。
陸猙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
他大概能猜到陳達是個什麼人。
有本事，有脾氣，剛正不阿，然後被排擠，被打壓，磨去棱角，卻沒磨斷骨頭。
這種人，陸猙是敬佩的。
但他沒現在就過去搭話。
不急。
有的是時間。
快下班的時候，吳濤湊了過來，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壓低聲音：“陸哥，晚上啥安排？沒安排哥幾個喝點去？我做東，給你接風。”
“不了，剛過來，還有點事沒收拾。”陸猙笑着擺擺手，“改天吧，等我安頓好了，請哥幾個。”
“也行，那改天。”吳濤也不勉強，撓撓頭，“對了，陸哥，你剛來，要是想租房啥的，我可以幫你問問，這邊我熟。”
“行，謝了啊。”
倆人正說着，葉紅纓從隊部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着個文件夾，掃了腥艘谎郏骸岸纪Ｒ幌拢f個事。”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她。
“剛接上面通知，下週聯合市場抽檢，咱們隊出兩個人配合，維持秩序、覈驗資質。”
葉紅纓聲音平穩，沒什麼波瀾，“劉萬金，你熟，你去。再加一個....”
她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陸猙身上，頓了頓：“陸天，你也去，剛過來，熟悉熟悉流程。”
“收到。”劉萬金立刻應聲，臉上堆起笑。
陸猙也點點頭：“好的葉隊。”
葉紅纓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回辦公室了。
她一走，劉萬金就湊過來，嘿嘿一笑：“行啊小陸，剛來就有這活兒。”
“這活兒....很好？”陸猙故作不解。
“嗨，有好有壞。”劉萬金壓低聲音，“麻煩是麻煩點，要跟着跑前跑後，但好處也少不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陸猙看着他這表情，心裏跟明鏡似的。
好處？
無非是喫拿卡要那一套。
看來這趟抽檢，正好能親眼看看，這幫人到底是怎麼操作的。
正好。
他本來還在想怎麼往這事兒裏湊呢。
這不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麼！
下班時間一到，辦公區的人陸陸續續走了。
吳濤喊了陸猙兩聲，見他說還要看會兒資料，就先走了。
很快，辦公區就沒剩幾個人了。
陳達還坐在工位上，對着屏幕敲敲打打，鍵盤敲擊聲清脆，節奏很穩，一下是一下，不急不躁。
陸猙也沒急着走，翻着歷年的抽檢記錄和市場處罰通報。
翻得越多，眉頭皺得越緊。
處罰記錄裏，十之七八都是小攤販、小商人，罪名基本都是“晶核純度不達標”“物資來源不明”“違規儲存兇獸器官”等等.....
處罰無一例外都是沒收貨物、高額罰款這樣的懲罰。
可陸猙翻遍了記錄，也沒看到一個有背景的商家、大公司被罰的。
清一色都是底層的小商販。
合着抽檢，就專挑軟柿子捏唄？
那捏出來的錢，都進了誰的腰包？
陸猙“啪”地輕輕合上面板！
眼底寒芒一閃而過....
蛀蟲！
南嶼這邊的管理者是真的蛀蟲！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
上輩子他就痛恨這幫壞逼，但是頂多也就在網上罵兩句，還不敢罵狠了——害怕莫名其妙有人敲他家門。
這輩子，他憑藉自己的努力，以及洪子哥的一點點幫助....
咳...
反正是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了最高了！
還他媽能忍着？！
這幫人，是直接從老百姓牙縫裏摳活命錢。
連瘸腿老頭的醫藥費都不放過。
這波陸猙勢必要整死他們！
“還沒走？”
旁邊忽然傳來個低沉的聲音。
陸猙抬頭，是陳達。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旁邊的，手裏拿着那個掉漆的水杯，剛接完水，杯口冒着點熱氣。
“嗯，看會兒資料。”陸猙笑了笑，“陳哥還沒走？”
“馬上。”陳達點點頭，目光掃過他面前的處罰通報，眼神動了一下，沒說什麼，頓了頓，還是開口，“抽檢的事兒，跟劉萬金去，多看，少說。”
“嗯？”陸猙挑眉。
陳達抿了抿嘴，像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句：“水渾。別沾一身腥。”
說完，也不等陸猙回應，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背影挺直，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陸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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