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您提到的那個一般性案例，其風險特徵確實非常典型。相關財務指標和潛在的家庭連帶風險，在我們正在監測的幾個實例中都有所體現，我覺得值得高度警惕......”
掛掉電話，格雷厄姆·埃弗拉德爵士坐在書桌前，沉默了許久。
他面前攤開的，正是河岸花園項目的評審文件。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開發商綜合評估”一欄的旁邊，鄭重地寫下了幾個字：“需補充進行非技術性風險盡職調查，重點關注財務極端槓桿與核心決策者家庭治理關聯風險。”
幾乎在同一時間，羅伯特·布蘭登笑着回到他位於金絲雀碼頭豪華辦公室的樓層。
他剛剛結束了與自治市議長的早餐會，對方再次表達了強烈合作意願的態度。
只不過剛剛推開門，就發現他的首席財務官正焦急萬分的站在裏面，手中似乎拿着什麼傳真。
第193章 布蘭登集團絕境 囂張跋扈的西拉
羅伯特·布蘭登見他雙手還有些顫顫巍巍，整個人面露不悅。
“馬克，怎麼了？”
“羅伯特，出事了！”馬克將手中的傳真紙遞了過去，布蘭登一把扯過傳真紙。
原本漫不經心的他，看清楚上面的內容，整個人頓時大驚失色，原本的喜悅之情，在這一瞬間跌落雲端。
內容幾乎就像是一枚定時炸彈，是河岸資本管理公司關於債券的緊急風險審查通知：
根據我司風險管理委員會的最新決議，鑑於市場環境變化及對特定行業風險的重新評估，現正式啓動對貴集團所發行上述債券的緊急風險審查。
審查期間，我方將暫停接受一切與該債券相關的再融資或展期請求。
同時，要求貴集團於七個工作日內，提供以下補充材料。
由第三方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關於“河岸花園”項目競標成功後，貴集團未來24個月詳細現金流預測及壓力測試報告。
關於貴集團現有所有資產的最新、完整且經公證的抵押狀態清單及估值報告。
說明任何可能影響貴集團核心管理層穩定性及公行蜗蟮慕谑录驖撛谝蛩亍�
若未能按時提供令我方滿意的材料，將視同觸發債券協議中的“重大不確定性”條款，我方保留要求提前贖回全部本息或採取其他風險緩釋措施的權利。
此通知即日生效。
“七個工作日？四大會記師事務所出具的壓力測試報告？他媽的他們知道那要多少錢、多長時間嗎？”布蘭登臉色鐵青，近乎咆哮。
“還有第三條......核心管理層穩定性及公行蜗螅窟@他媽又是什麼意思？！誰在背後搞鬼！”
首席財務官馬克聲音苦澀，臉上愁容滿面，“老闆......不只是河岸資本，就在剛纔橡樹合夥基金也發來了質詢函，措辭......差不多。”
“另外，爲我們安排與羅斯柴爾德銀行接洽的中間人......剛剛來電話，語氣很含糊，說銀行那邊內部風險評估流程有所收緊，讓我們做好準備。”
相比於普通人，真正的資本消息來源往往快得驚人。若是哈利知道了，恐怕會被嚇一大跳。
布蘭登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整個人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失魂落魄的坐回真皮沙發上。
早餐時自治市議長那親切的拍肩和“樂觀其成”的保證，此刻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評審結果還沒出來，他的融資就要被抽走。
他敢肯定，自己絕對是被人搞了，這背後絕對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絞殺着他。
“查！”他猛地一拍桌子，雙眸通紅，“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散佈謠言？是誰在搞我們？！評審委員會里？競爭對手？還是......那些看我不順眼的所謂的老錢？”
哈利不知道，他的頭上被歪打正着的扣了一頂帽子。他只是想讓布蘭登評審不通過，但......有人想布蘭登提前倒下。
同日午後，聖保羅女校，迴廊。
當西拉看到露西·錢伯斯和維多利亞·阿斯奎斯竟然與伊麗莎白·史密斯並肩從音樂教室走出來。
三人之間雖無過多親暱，但那自然又融洽的氛圍，在她眼中這無異於是徹底的背叛以及挑釁！
她怒氣衝衝的走上前，攔在三人面前，原本還算正常的臉蛋此刻也因爲憤怒而不斷扭曲......當然也未必只是憤怒可能還有一點嫉妒。
“叛徒！”她的嗓子比想象中還要尖銳，她手指幾乎戳到露西和維姬的鼻尖。
“你們兩個！這麼快就搖着尾巴去舔這個外來戶的靴子了？忘了是誰帶你們進我的圈子？忘了你們當初是怎麼跟着我嘲笑她的鄉巴佬口音和土氣裙子的？”
露西顯然被嚇到了，後退一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維姬也同樣如此，眼神裏滿是難堪與一絲絲倔強。
“西拉，我們只是......”露西原本還想解釋，但西拉打斷了她。
“只是什麼？!”西拉的聲音充滿了怨毒，整個人怒視着兩人，同時眼神刮向一旁的伊麗莎白。
“現在，立刻，滾回來向我道歉，保證再也不跟這個史密斯家的人說一句話！否則，從今天起，你們就被踢出去了！”
“永遠別想再踏進我的派對，我的聚會！等我爸爸拿下河岸花園，成爲倫敦最了不起的開發商，你們和你們家，連給我家提鞋、看我臉色行事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威脅一如既往，嬌蠻跋扈，彷彿她纔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她們兩個就該圍繞着她轉圈，而不是眼前伊麗莎白這個外來戶！
伊麗莎白仰着腦袋，面色無懼，伸出手按在露西和維姬的肩膀上，聲音輕柔。
“你們從來沒有背叛誰，真正的朋友，纔不會限制跟誰一起玩，你們沒有錯。而她......從來沒有將你們當成真正的朋友，只是將你們當成了......女傭。”
“一個專門以她爲核心，爲她提供笑料，爲她提供方便的女傭！她從來沒有將你們放在平等地位上！”
露西跟維姬兩人聞言，內心一暖，顯然沒想到伊麗莎白會如此幫她們解釋，並且堅定地站在她們身後。
如果換做是西拉，她絕對不會這麼做。
西拉氣得渾身發抖，手指依次點過她們三個：“好！好！你們給我等着！等我爸爸的項目宣佈中標，我要你們，要你們全家都後悔今天的選擇！”
她狠狠跺了幾腳，扔下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狠話，消失在了迴廊。
她的背影有些狼狽，有些......孤單，往日的女王氣場蕩然無存。
當天晚上，回到家的伊麗莎白在自己的日基本上寫下了一句話：今天我像哥哥保護我一樣，保護了我的朋友。
而另一邊的西拉紅着眼眶衝回家，對着母親辛西婭哭訴學校裏的“背叛”和伊麗莎白的“可惡”。
辛西婭一邊心煩意亂地安慰女兒，一邊不停地撥打丈夫羅伯特的手機，卻始終無人接聽，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
金絲雀碼頭的布蘭登集團總部，羅伯特正對着電話另一頭的資深銀行家低聲下氣地解釋，換來的卻是對方充滿了“禮貌”的拒絕。
就在他求爺爺告奶奶的尋求資金的時候，另一封來自“河岸花園”項目的評審文件纔是真正的絕殺！
第194章 布蘭登集團破產 西拉的呆愣
布蘭登抖着手，幾乎不敢去碰辦公桌上那封蓋着“倫敦市政府發展規劃委員會”官方火漆印的厚重信函。
現在收到這種消息，對於他而言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果然，這封信紙上的內容格外冰冷，並且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致：羅伯特·布蘭登先生，布蘭登集團。
關於河岸花園綜合開發項目競標資格的最終決定通知。
經過評審委員會全面、審慎的評估，包括對競標方財務狀況、項目執行能力、風險管控體系及社會責任的綜合考量。
委員會遺憾地通知，布蘭登集團未能滿足本項目對開發商的最終綜合要求。
依據評審規程，正式決定將布蘭登集團排除在本項目最終候選名單之外，此決定爲最終決定。
後面還有更多關於後續流程的官樣文章，但羅伯特·布蘭登已經看不見了。
他那一雙猙獰的目光，死死盯在最終決定、已被排除的這幾個字眼上。
整個人一陣天旋地轉，心臟劇烈抽動，下一秒......“噗！”。
氣急攻心，一口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手中昂貴的信紙。
布蘭登更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好在地面鋪着地毯，但就算是這樣，還是發出一聲悶響。
“老闆！！！”守在外面的馬克聽到動靜衝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救護車很快到來，拉走了面如死灰的布蘭登。
到了他這種級別，消息傳遞速度之快，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布蘭登集團的崩塌，開始了。
消息幾乎是以病毒傳播一樣的速度，迅速席捲了倫敦金融圈和地產界。
“布蘭登集團出局河岸花園”、“資金鍊斷裂”、“創始人急病入院”。
這些詞條，直接點燃了早已瀕臨爆炸的炸藥桶。
最先撲上來的是高息債券持有人。
“河岸資本”和“橡樹合夥基金”幾乎在官方消息確認的同一時間，就正式發函，宣佈觸發“重大不確定性”條款。
要求布蘭登集團在48小時內啓動提前贖回程序，否則將立即申請法院凍結其所有可識別資產。措辭之嚴厲，毫無情面可講。
接着是銀行。羅斯柴爾德銀行第一時間撤回了所有備用信貸額度，並開始迅速地處理與布蘭登集團相關的風險敞口。
其他幾家提供了抵押貸款的商業銀行，風控部門連夜開會，第二天一早就派出了律師和評估師團隊，直奔布蘭登集團名下的各處物業，準備接管和處置。
然後是供應鏈。最大的建材供應商宣佈終止所有合同，要求立即結清高達數百萬英鎊的應付賬款。
建築承包商、設計事務所、乃至負責辦公室綠植租賃的公司，都像約好了一樣，電話和催款函雪片般飛來。
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醫院和布蘭登家位於肯辛頓的豪宅。
昔日布蘭登集團是新錢典範，是地產新貴。但今天，布蘭登集團是激進槓桿下的惡果、是因家族治理缺失引發的崩塌、是河岸花園夢碎的賭徒。
記者們甚至挖出了西拉在學校裏驕橫跋扈的一些零星傳聞。
在肯辛頓的豪宅裏，辛西婭·布蘭登的世界也塌了。
在接到丈夫祕書帶着哭腔的電話，確認了布蘭登集團破產、羅伯特入院、一大批債主即將上門等一系列噩耗後。
這位一向以優雅精緻示人的前模特，在經歷了短暫的崩潰之後。
立刻開始了自己的行動，她沒有去醫院看望生死未卜的丈夫。
而是衝進臥室，反鎖房門，打開隱藏在衣櫃深處的私人保險櫃。
裏面是她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私人財產，幾套未被抵押的頂級珠寶、兩塊鑲鑽的百達翡麗腕錶、一些金條，以及接近十五萬英鎊的現金。
將它們胡亂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尼龍邉哟�
然後，她衝進女兒西拉的房間。
西拉正紅腫着眼睛，對着消息靈通的“朋友”們的嘲諷發着脾氣。
“媽媽！他們都說爸爸破產了！公司沒了！這是假的對不對？爸爸說過......”
“閉嘴！”辛西婭厲聲打斷，臉上充滿了讓她畏懼的猙獰神色，完全不再是那個優雅的婦人。
“穿上外套，拿上你的護照和學生證，還有你抽屜裏那些零用錢，現在！馬上！我們沒時間了！”
“去哪兒？爸爸在醫院！我們不去看他嗎？”西拉被母親的樣子嚇到了。
“看他？看他能變出錢來嗎？債主馬上就會找到這裏來！這房子很快就會被銀行收走！你想留下來被那些人指着鼻子罵？”
“想明天連學校都去不了，因爲學費交不起了？想睡在大街上？”辛西婭一邊低吼，一邊粗暴地將一件連帽衫套在西拉身上。
破產？房子沒了？學費交不起？睡大街？西拉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恐慌？在今天之前，這些字眼距離她的生活格外的遠。
但是今天之後，她竟然從母親的口中，從曾經的“好朋友”口中聽到了不止一遍這些消息。
她不相信！
“不......不可能！我爸爸是羅伯特·布蘭登！我們家的派對是倫敦最棒的！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拒絕接受現實。
辛西婭此刻沒有半點母親的溫柔，時間就是一切。
她揚起手，“啪”地一聲，她給了西拉一記響亮的耳光。
劇烈的疼痛，讓西拉一時間呆住了，同時也停住了哭喊聲。
“清醒點，塞西莉亞！你的布蘭登大小姐生活結束了！現在，要麼跟我走，想辦法活下去。”
“要麼留下，等着被那些你以前看不起的人踩進泥裏！選！”
辛西婭聲音冰冷，不帶有任何感情。彷彿只要西拉選擇留下，她就會立刻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至於母親？她都自身難保了！還在乎什麼母親的身份？
西拉整個人顫抖起來，最終還是選擇了第一點。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被辛西婭拽着胳膊，踉踉蹌蹌地走下鋪着大理石樓梯，穿過客廳。
最後看了一眼擺滿昂貴藝術品的家，雖然這裏依舊那麼富麗堂皇，但現在已經不再屬於她們。
從僕人經常出入的後門溜走，母女兩人甚至沒有開停在地庫的車子，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匆匆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裏。
哈利是第二天中午才收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