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但哈利並沒有去他的家，而是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裏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將車子停在一處不引人注目，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是奔馳S600。
“在這裏等我。”哈利沒有讓埃利斯跟着，自己一個人推門下車。
步入了街對面一家非常有年頭，透着優雅的獨立咖啡館。
木質裝飾，天鵝絨座椅以及空氣中濃郁的咖啡豆香氣，無不彰顯着這裏是一家有品味的咖啡館。
伯頓告訴哈利，院士的女兒艾米麗·埃弗拉德，通常會在這個時候來這家咖啡館喝一杯黑咖啡。
果不其然，艾米麗·埃弗拉德正獨自一人，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黑咖啡。
不過，此刻她無心喝咖啡，整個人目光空洞，眉頭緊鎖，望着窗外淅瀝瀝的雨水，整個人肉眼可見充滿焦慮。
哈利挑了挑眉，伯頓給他的照片......確定沒錯嗎？這怎麼比照片上她還要蒼老個十來歲？
憔悴就算了，那黑眼圈，就算是化妝也遮不住。看樣子......艾米麗·埃弗拉德被那筆三十萬英鎊的高利貸折磨得痛不欲生......喘不過氣......甚至不敢告訴她的父親格雷厄姆·埃弗拉德爵士。
哈利要了一杯紅茶，在離她不遠不近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彷彿只是一位普通的避雨客人。
觀察了幾分鐘，艾米麗終於將視線從窗外轉移回來，不再盯着窗外發呆，而是低頭盯着自己緊握的雙手。目光有些頹廢。
哈利喝了一口紅茶，時機到了。
端着茶杯，他走到艾米麗的桌邊主動開口：“抱歉打擾，艾米麗·埃弗拉德小姐？”
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艾米麗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同時眼神戒備。
她快速打量了哈利一眼，眉頭緊皺。小孩子？她從沒有見過的小孩子，她敢肯定自己不認識。
“你是......?”
第191章 合作共贏 這很公平
哈利沒有急於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桌前等待，直到她眼中的戒備稍微鬆動，這才緩緩開口。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哈利·史密斯。”哈利微微頷首，保持着禮貌的距離。
“或許您沒聽說過我，但我的家人，與埃弗拉德爵士和夫人可能有一些共同的朋友。”
“我碰巧在這裏等人，看到您似乎......需要一點空間，但又或許，也需要一點幫助？”
“幫助？”艾米麗的聲音乾澀，戒備心更重了，“我不認識你，我也不需要什麼幫助。如果你是推銷什麼......”
“不不不，我不是什麼推銷......艾米麗小姐。”
哈利突然反問一句，“我可以先坐下嗎？”見艾米麗沒有拒絕，哈利自顧自地坐在了她對面。
“切爾西那家財務公司的借貸，增速真快啊，三十萬英鎊，每週百分之一點五的複利，艾米麗......我說的對嗎？”
艾米麗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手邊的咖啡勺，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好幾個客人都朝着這邊看了一眼。
“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艾米麗壓低了聲音，不過卻是有一點咬牙切齒道。
但她整個人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哦，艾米麗小姐，不要擔心......我是你的朋友，我能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請坐下，艾米麗小姐。在這裏引起注意，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我保證，接下來的談話，只會對你有益。”
艾米麗整個人驚魂未定，環顧了四周一圈，最終......求生的本能以及急於擺脫債務的渴望壓倒了她對於這個陌生少年的恐懼感。
哈利這纔將手裏的一個普通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桌上，推到艾米麗面前。
“這裏面是一份協議草案，以及一張保付支票的複印件。”
“協議內容很簡單：一筆無息、無抵押、期限寬鬆的私人借款，總額四十萬英鎊。”
“足夠你還清那筆高利貸的本息，並留有十萬英鎊的緩衝，處理你可能因此產生的其他小麻煩。”
艾米麗死死盯着那個文件袋，她不理解，呼吸逐漸逐漸加重，“條件呢？你想要什麼？”
“我的條件，已經在協議裏寫明瞭，而且僅有一項。”哈利將艾米麗眼中的恐懼以及隱約的敵意看得一清二楚。
“我希望，埃弗拉德爵士能在河岸花園項目的最終評審會議前，獲得一份關於主要競標方布蘭登集團及其負責人羅伯特·布蘭登先生的非技術風險補充評估簡報。”
“這份簡報只是一份客觀、專業並且主要點聚焦在其家庭的穩定性以及社會清譽上面。當然，還有一份關於他的過度財務槓桿問題。”
“僅此而已。”這句話，哈利說的很輕鬆。
“打我父親的主意？想都不要想！”艾米麗聞言，臉色大變，當即拒絕道。
哈利擺擺手，“我不是要求爵士違揹他的專業判斷或良心，當然更不是要他支持某個競爭對手。”
“我只是希望，像他這樣德高望重的學者，在做出可能影響倫敦未來幾十年的重大決策時，能夠掌握更全面的信息，尤其是那些隱藏在光鮮報表之下的風險。”
“畢竟，一個連家庭子女教育都沒有教明白的家庭，一個將全部身家押注在單一項目上，一個財務遊走在懸崖邊緣的開發商......”
“他有穩定性以及抗風險能力嗎？我想，應該徹底審查一次......你說，對嗎？”
艾米麗皺着眉頭，她不懂太多商業和政治，但她聽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少年並不是要父親去做僞證或者是違法的事情，似乎......
僅僅只是希望父親瞭解更多信息？而且，四十萬英鎊，無息無抵押......
她心動了，但還是猶豫道，“這聽起來......太簡單了。”
“你付出四十萬，就爲了讓我父親多看看一些資料？那些資料是真的嗎？”
“資料的真實性，你可以親自驗證，或者，我相信埃弗拉德爵士自有渠道覈實。”
見艾米麗猶豫，哈利當即開口：“至於是否簡單......艾米麗小姐，對你而言，這是擺脫高利貸的救命稻草。對我而言，這是一項必要的風險對沖。我認爲它很公平。”
“爲什麼是我？”艾米麗終於問出了內心最想要知道的問題，她的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試圖想要看穿哈利這個人。
“你爲什麼找上我？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你大可以直接去找我父親！”
哈利不急不緩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直接找埃弗拉德爵士，話題會變得太正式，目的性太強，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警惕和反彈。”
“而通過你......”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艾米麗。
“能爲一個在父親面前，聽話的女兒解決一件煩心事，讓這位女兒稍微幫一個在合規範圍內的小忙，一舉兩得，你說呢，艾米麗小姐？”
“當然了，艾米麗小姐。也可以說是命撸驙懩愕睦Ь常『贸霈F在我需要的切入點。”
“你也可以拒絕，繼續與那家財務公司周旋，看着利息吞噬掉你的一切，最終很可能還會波及到您父親珍視的清譽。”
“或者，你可以接受這筆乾淨的交易，解決你的麻煩，同時......”
“或許還能間接幫你的父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避開一個可能讓他日後蒙羞捲入爛尾項目醜聞的開發商。”
哈利將文件袋又往前推了一英寸。
“選擇權在你，艾米麗小姐。這張支票的正式原件，在我律師的保險櫃裏。你簽署協議，它會在24小時內到賬。”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場安全警示書，讓你父親生涯沒有醜聞的機會。”
艾米麗·埃弗拉德的手指顫抖着，伸向那個牛皮紙袋。她的內心此刻正在天人交戰。
恥辱、懷疑、對鉅款的渴望、對父親的保護欲、對未知後果的恐懼......種種情緒在這一刻充斥在她的心間。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紙袋邊緣時，她突然抬頭，疲憊不看的眼眸盯着哈利，問出了一個她想不通，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幫你？又利用我父親？你和你口中的布蘭登家，到底有什麼仇怨？值得你爲一個風險，付出四十萬英鎊？”
第192章 合作愉快 志得意滿布蘭登
對於艾米麗的問題，哈利明白。一個過於完美的交易，必須要一個人性化的理由來打動對方，才能讓眼前這個艾米麗安心。
他沒有迴避，直接將伊麗莎白身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仇怨？”
“艾米麗，如果一定要說，你可能不會認爲這是什麼深仇大恨。”哈利放下茶杯，一臉正色，語氣認真。
“但......布蘭登家的女兒，塞西莉亞，在學校裏帶頭，用最惡劣的方式欺凌我的妹妹，伊麗莎白。僅僅因爲她來自外地，口音不同，衣着不夠時尚。”
艾米麗聞言沉默不語，哈利繼續開口，只不過這次語氣多了一抹寒意，“她們嘲笑她，翻她的書包，扔她的東西，說她根本不配出現在聖保羅，甚至惡意揣測我們家庭的捐贈來源。”
“伊麗莎白......她只是個想好好上學的小女孩。”最後一句話，哈利加重了不少。
“而我......是她的哥哥！我要保護我的家人，僅此而已。這個答案，艾米麗小姐，你滿意嗎？”哈利說完，深邃的藍色眼眸直視着艾米麗那雙憔悴的雙眸。
艾米麗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哈利是因爲這個原因。並不是她腦海中所想的商業競爭或者是政壇針對，甚至都不是成人世界的利益衝突。
僅僅是一個哥哥，因爲妹妹在學校被欺負了，而做的反擊。
艾米麗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她想起自己被困在高利貸中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所以更加能共情那個叫伊麗莎白的小女孩。
更加能感受，眼前看似波瀾不驚，卻在這波瀾不驚的面具下，隱藏着滔天怒火的哈利。
“所以......你查布蘭登，你想影響項目評審，甚至不惜拿出四十萬英鎊......”
“就因爲你妹妹被欺負了？”
哈利點頭坦然承認，“沒錯，當然也不全是。”
“如果布蘭登家只是普通的富有家庭，我或許會用別的方式解決學校裏的問題。但偏偏，羅伯特·布蘭登正把他的一切，都押在一個絕不能失敗的賭注上。”
“而他女兒的所作所爲，讓我認爲恰恰暴露了這個家庭在價值觀以及內部管理上的重大缺陷，一個連基本教養與共情能力都缺失的家庭......”
“真的能駕馭數十億英鎊的項目嗎？真的能對社區對城市未來負責嗎？”
“當然，我並不會盲目地給人潑髒水，這一切，艾米麗小姐，您都可以讓您的父親去調查，看是否我在說謊。”哈利神色平靜。
“布蘭登集團的過度槓桿化財務結構，這個風險一查就知。”
“至於他女兒在學校如何囂張跋扈，這個更簡單，我相信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其女兒在校的爲人處事。”
看着哈利如此認真，艾米麗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與懷疑，也煙消雲散。
她原本以爲哈利是一個很可怕，也很有心機的人。但......一個能爲妹妹出頭的哥哥，真的很可怕嗎？
再者，按照哈利的方案，她能徹底擺脫困境，逃離那個深淵，也不會去讓父親違背原則，這簡直是一舉兩得。
她深吸一口氣，牢牢地將牛皮紙文件袋抓在手心。
“好。”艾米麗的聲音總算是有了一絲底氣。
“這個忙，我幫。我會想辦法讓我父親看到你希望他看到的資料。但是，哈利·史密斯，你必須保證，你提供的一切關於布蘭登財務和家庭問題的信息，都是真實、有據可查的。”
“我不能，也絕不會讓我父親因爲虛假信息而做出錯誤的判斷，玷污他一生的聲譽。”
“我保證。”哈利沒有任何猶豫，眼中清澈的目光讓艾米麗敗下陣來。
“所有關鍵信息和線索來源，都會在資料中註明，可供查證。真實，是這一切的基礎。”
艾米麗點了點頭，將文件袋緊緊抱在胸前，這是她用來救命的東西。
“合作愉快，史密斯先生。”
“合作愉快，埃弗拉德小姐。”哈利見艾米麗答應，也不再多做停留，
主動起身，禮貌地頷首示意，“支票和正式協議，我的律師艾倫·伯頓先生會與你對接。祝您......早日擺脫煩惱。”
當天晚上，在埃弗拉德家那間堆滿書籍和圖紙的書房裏。
艾米麗將一份整理好的，看似從公開渠道收集的剪報、財務摘要和幾份關於校園風氣的社區通訊。
連同一份“非技術風險關注要點建議”，一起放在了父親格雷厄姆·埃弗拉德爵士的書桌上。
“爸爸，這是我一個......關心城市規劃的朋友幫忙整理的一些資料，關於那個河岸花園項目的。”
“他覺得，除了技術圖紙和經濟模型，也許這些方面也值得您這樣的專家稍微看一眼。”艾米麗儘量控制着自己的語氣，以免讓父親看出端倪。
格雷厄姆爵士摘下老花鏡，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那疊資料。
他沒有多問女兒這個朋友是誰，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放在這裏吧，艾米麗。謝謝你。”
夜深人靜時，老院士才翻開那份資料。
他看得非常仔細，尤其是關於布蘭登集團槓桿率的分析和幾篇暗示其家族成員行事風格的側面報道。
他當然不是傻子，不會不去求證。當即一通電話打給了自己最信賴的一位在金融監管機構任職的前學生。
“邁克爾，幫我個忙，以學術研究的名義，不涉及具體項目，我想了解一下市場上對過度槓桿化開發商的一般風險評估要點，尤其是那種將單一項目視爲生命線的案例。”
“對，還有，家族企業管理與項目執行風險之間的關聯性研究有沒有新的進展？”
第二天上午，格雷厄姆爵士就收到了學生的初步回覆。
電話那端的聲音非常嚴謹，“老師，您關注的方向很有現實意義，剛好我們內部近期也在做類似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