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第二天清晨，哈利和伊麗莎白在依舊沒有母親身影的家中早起。
哈利招呼伊麗莎白去洗漱，自己則扎進廚房，熟練地擺弄起平底鍋和所剩無幾的土豆泥以及吐司。
當哈利洗漱完畢走進餐廳時，伊麗莎白已經換好了校服，正在裝盤。
“哇哦，”哈利拉開椅子，“伊麗莎白的星級服務？”
伊麗莎白沒有接話，只是耳尖微微紅了一下。
“媽媽昨晚幾點回來的？”哈利問。伊麗莎白搖搖頭：“不知道，我睡着了。”
哈利聞言點了點頭，隨後開口：“伊麗莎白，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再喫這種東西了，我保證。”
伊麗莎白沒有追問，沉默了幾秒後，放下叉子，從校服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英鎊紙幣，推到哈利面前的桌布上。
哈利愣住了，這大概是他臨走時伊麗莎白沒有花完的錢。
他本想拒絕，但看到伊麗莎白臉上認真的神色，隨後微微點了點頭，接過紙幣。
收拾好一切，兩人在晨風中離開了家。在公交站臺，威廉·戴維斯已經等候多時。
“哈利！”威廉一眼就看到他們，幾乎是蹦跳着衝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好奇。
他用力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快！從實招來！倫敦怎麼樣？華納兄弟的辦公室是不是像外星飛船？你真的見到羅琳女士了嗎？她是不是穿着巫師袍？”
威廉語速極快，就像是機關槍一樣，聲音也因爲激動而有些變調，“還有試鏡！天啊，我簡直不敢想象。你......你拿到角色了嗎？還是......落選了？沒關係的！光是能去就夠酷一輩子了！”
哈利微笑着搖搖頭，正準備開口。公交車到來了，哈利隨即開口：“等下課了跟你說，我們上車吧。”
威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行！放學你別想跑！”說完還朝伊麗莎白擠了擠眼睛。伊麗莎白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伊麗莎白，走吧。”
......
倫敦私人运�
丹尼爾收到了來自父親的好消息。《哈利·波特》的角色又幫他爭取了一個，雖然不是哈利·波特。但戲份也比較多，能不能做到出彩，做到壓哈利·史密斯，就看他自己了。
第20章 馬爾科姆 十鎊變百鎊
在學校度過了美妙的一天。哈利·史密斯的名字在課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播開來。
他成了七年級裏的小小傳奇，畢竟他是班上唯一去過倫敦，還踏入《哈利·波特》電影試鏡場的人。
同學們的驚歎、好奇、追着問東問西的同學絡繹不絕，就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人都投來了羨慕的眼光。
直到下午最後一節地理課前，走廊的儲物櫃旁，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呦，瞧瞧這是誰？我們的大明星從倫敦鍍金回來了？”
說話的是馬爾科姆·皮爾斯，班上的富家子，父親據說在伯明翰做生意。
他總穿着最新款的邉有f話帶着一種刻意模仿的、懶洋洋的優越感。
此刻他斜靠在隔壁儲物櫃上，雙臂抱胸，上下打量着哈利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和普通的帆布鞋，嘴角掛着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身邊的兩個跟班這時也跟着發出嘲笑聲。
哈利正在收拾課本，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但沒立刻抬頭。威廉在他旁邊，皺起了眉頭。
馬爾科姆見哈利沒有反應，走近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同學聽清楚。
“聽說你去試鏡了？就是那個小孩子看到魔法書改的電影？”
“呵，我去年聖誕假期就在倫敦西區看了真正的戲劇，《悲慘世界》，那才叫藝術！”
“還在萊斯特廣場喫了晚餐，一個人就花了五十鎊。”他刻意強調道。
哈利合上儲物櫃，轉過身，藍色眼眸靜靜地看着馬爾科姆，“那聽起來很不錯。”他語氣平淡，既不反擊，也不接茬。
哈利的這種平靜反而讓馬爾科姆更不舒服，他感覺自己的炫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不錯？”他嗤笑一聲，“是啊，對你這種只去過一次倫敦......可能還是學校郊遊那種的人來說，當然很不錯。”
“試鏡？該不會就是排着隊，在一羣人面前念幾句臺詞吧？我表哥在BBC當實習生，他說這種海選每天都有幾百個小孩去，跟挑土豆沒什麼區別。”
“馬爾科姆！”威廉忍不住出聲，“你說話注意點！”
“我說什麼了？”馬爾科姆攤開手，故作無辜，但眼神裏的惡意卻沒掩飾，“我只是好奇啊。我們的大明星，到底拿到角色沒有？”
“該不會......只是去參與了一下，然後灰溜溜地回來了吧？畢竟，倫敦那種地方，可不是伍爾弗漢普頓。”他意有所指地撇了一眼哈利的鞋子。
周圍的空氣凝固，一些同學停下了腳步，好奇地觀望。
哈利無奈地搖搖頭，馬爾科姆這點幼稚的挖苦，對他而言輕得像灰塵。
咧嘴笑了笑，笑容裏面沒有絲毫怨氣，“你說得對，馬爾科姆。倫敦確實和這裏不一樣。”
“比如，那裏的人好像很忙，沒有太多時間比較誰的爸爸花錢更多，或者誰去年聖誕節喫了什麼。”
馬爾科姆的表情僵住了。
哈利拿起書包，挎在肩上，繼續道：“至於試鏡結果......等電影海報貼出來的時候，你自己看吧。”
“要是上面的人正好長得像我，那你可能就得在電影院裏，花兩個小時看着我這個伍爾弗漢普頓的土豆了。想想還挺有趣的，不是嗎？”
他說完，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走了，威廉，快上課了。”
周圍安靜了一秒，然後不知是誰輕輕“噗”地笑出了聲。馬爾科姆的臉瞬間漲紅，比他那雙限量款邉有男走�鮮豔。
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哈利沒有放在心上。
放學後，哈利等到教室裏最後一個同學離開，才轉身看向正在慢吞吞收拾書包的威廉。
“嘿，威廉。”哈利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顯得有些鄭重。
威廉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嗯？”
“還記得你借給我的車費嗎？”哈利問道，手已經伸進了自己的書包裏。
威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
“哈利，怎麼了？你手上暫時沒有錢嗎？沒關係的，我不急着......”他本能地以爲好友是來請求延期還款的，語氣放得很輕鬆，甚至已經開始組織安慰的句子。
然而，他的話戛然而止，後半句“用”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因爲哈利已經從書包的內層口袋，掏出了一張紙幣，遞到了他的面前。
那不是預想中的幾張零散英鎊，而是兩張五十英鎊的紙幣。不算嶄新，邊角帶着些許生活的摺痕。
威廉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他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微張，保持着半句話的口型，身體僵在原地，連呼吸似乎都停了一拍。
他看起來不是驚喜，而是純粹的驚嚇。
“哈.....哈利？”威廉的聲音都變了調，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從哪兒弄來......這......這是一百鎊？！”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紙幣上，然後又猛地抬起，驚恐地看向哈利的臉，彷彿在確認好友是不是突然去搶劫了銀行或者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一百鎊！對他們這個年紀、這個社區的孩子來說，這幾乎是一個天文數字。
哈利看着好友嚇呆的樣子當即解釋：“別緊張，威廉。這是劇組給的交通補助費用，來源很乾淨。去倫敦的費用，他們全部給報銷了。”
“你說過，我們是兄弟。剛好他們給了我一百英鎊，這一百英鎊，有你的一份功勞！”
“所以，我決定這一百英鎊給你。威廉，你會接受的，對嗎？”
威廉還是沒有伸手去接。他依然處於巨大的震驚中，需要時間消化這個信息。
過了好幾秒鐘，威廉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重新學會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了那兩張五十英鎊的一角，彷彿它是什麼易碎品。
“所以......”威廉的聲音很輕，“你真的......真的拿到了那個角色？哈利·波特？而且......他們還給你錢？”
哈利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威廉看着哈利那雙藍色眼眸中沉穩又自信的目光，頓時變得激動起來。
“我的天！哈利！”威廉的聲音拔高，猛地抓住了哈利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你太了不起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一百英鎊！他們給了你一百英鎊！這太......”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臉因爲激動而漲紅，眼鏡都快滑下鼻樑了。
然後，他才猛地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捏着“鉅款”。像燙手似的，慌忙又小心地將那兩張五十英鎊對摺，緊緊攥在手心，塞進自己書包最裏面的夾層，還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教室。
“嘿，哈利，我得讓媽媽看看這個......不，我得先把它藏好！”
威廉語無倫次，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邏輯，“哈利，你......你晚上來我家喫飯吧！我讓我媽媽做牧羊人派！慶祝！我們必須慶祝！”
哈利微笑着拒絕了威廉的好意，“威廉，下一次吧，今天我要早點回家。”
威廉聞言，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起來，“那說好了，下一次一定要來我家！”
“嗯！”
......
伊麗莎白抱着甜筒跟在哈利身後，回到家。廚房裏面傳來響動，哈利聽到了母親伊麗莎白在廚房忙碌的聲音。
“媽媽，我們回來了。”哈利如往常一樣，打了招呼。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母親這一次沒有回覆他。哈利聽見廚房裏切菜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纔開口：“伊麗莎白，去洗手。準備喫飯......”
哈利心中咯噔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樣子，父親和母親的交流似乎並不順利。
第21章 這是爭執 也是母愛
餐廳氣壓低薄，伊麗莎白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今晚，母親蘇珊跟哥哥哈利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就連土豆泥都顯得格外粘稠。
蘇珊嘴角咀嚼緩慢，眉眼間隱約能看到怒火，刀叉跟瓷盤發出的每一次碰撞，在安靜的餐廳都格外清晰。
哈利垂着眼眸，只盯着自己盤子裏的食物，沒有主動開口。
“媽媽，今晚的土豆泥真好喫！”伊麗莎白故作輕鬆，想要打破安靜。
蘇珊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伊麗莎白臉上的笑容僵住，眉頭皺起，轉向哈利，用眼神無聲地詢問：你到底怎麼招惹媽媽了？
哈利微微搖頭，動作幾不可察，示意伊麗莎白別問，不用擔心。
在一片沉默中，三人結束用餐。一直沉默的蘇珊這纔開口，聲音略帶冷淡：“伊麗莎白，你先上樓。”
“可是，媽媽......”
“上樓！”蘇珊抬眼，目光裏充滿了不容置疑。
伊麗莎白咬了咬下脣，看了看沉默的哈利，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母親。
她站起身走到樓梯轉角處，突然停下，背對着餐廳，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媽媽，哈利他一直都是一個聽話的哥哥，也很愛你跟爸爸，不是嗎？”
說完，她飛快地跑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作響，帶着一點抗議的意味。
蘇珊彷彿沒有聽見伊麗莎白的辯護，目光牢牢釘在哈利身上。吊燈在哈利低垂的頭頂投下一小片陰影。
“去試鏡很光榮嗎？哈利。”蘇珊的聲音是不再掩飾的失望。
“你的身份是學生，你忘記了嗎？我跟你爸爸，我們......我們對你和伊麗莎白沒有高要求。”
“只要平平安安，將來能當個老師，或者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能好好生活就夠了！”
“可你爲什麼還要這麼不聽話？”
哈利抬起頭，眼神沉穩：“媽媽，我並沒有不聽話，我只是想抓住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機會。”
“改變什麼？”蘇珊的聲音驟然拔高，壓抑的情緒開始決堤，“改變我們家欠債四萬英鎊的事實嗎？哈利，那是電影！那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該做的夢！你知道你爸爸躺在醫院裏，每天睜眼閉眼想的是什麼嗎？是賬單！”
“是下個月的房租！是你們兄妹的餐費！車費！不是好萊塢的星光大道！”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餐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你以爲拿到一個角色，拍一部電影，就能填上那個窟窿？就能讓你爸爸一夜之間好起來？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哈利！只有銀行催款單和各種繳費通知！”
“媽媽！”哈利的聲音也高了一些，迎上母親的目光，語氣堅定：“我知道沒有魔法，所以我纔會去試鏡！”
“因爲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且最便捷的方法，能在短時間內賺到比你在超市或其他地方兼職更多的錢！”
“哈利！我不需要你這樣！”蘇珊打斷了他，眼圈泛紅，“我需要的是你安安穩穩，不要再給這個家增添任何變數！合同，我跟你爸爸都看不懂，裏面如果有陷阱怎麼辦？耽誤你學業怎麼辦？”
“如果......如果最後一切都落空了，你該怎麼面對？我們該怎麼面對？”
蘇珊的話語就像是瓢潑大雨，哈利感受到了裏面包裹着的母愛，以及一種因爲無力保護而產生的恐懼，一種更害怕孩子受到傷害的擔憂。
他並不覺得無力，蘇珊是大多數母親的寫照。沒有學識，沒有見識，只想要平平安安。肩上債務以及各種雜費這兩座大山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
任何在她控制之外的希望都顯得危險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