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98章

作者:杏子與梨

  電話那端的回答,惜字如金。

  良久。

  電話裡才傳來一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您好,我是《油畫》——”

  “我就是你要採訪的人。”電話裡一聲輕輕的咳嗽,打斷了安娜的自我介紹,“我就是你口中的豪哥。”

  對方的聲音細聲細氣的,比安娜想像的黑道大梟要文靜的多。

  光聽聲音,很難想像他曾經是在地下藝術世界裡呼風喚雨的一個人。

  “請問那邊是安娜·伊蓮娜小姐麼?”他竟然主動的開口問道,很禮貌的問道,“我一直在想像著我們會在什麼情況下見面,如果是的話,我很榮幸。”

  丹敏明皺起了眉頭。

  安娜很平靜。

  “是的,我是安娜·伊蓮娜。您認的我的聲音?還是您以前曾見過我。”

  “我總共見過您一次。在兩年前倫敦的一次慈善拍賣會上,我總共見過布朗爵士兩次,一次是四年前的2013在南美的里約國際圖書雙年展,一次是八年前,在日本的大冢國際美術館。”

  “您的記憶力讓人印象深刻。”伊蓮娜小姐讚許道。

  “這並不困難。每一次,你們都被人群所簇擁,坐在展會、拍賣會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被攝影師鏡頭所團團包圍,或者布朗爵士在主席臺上滔滔不絕的講著些什麼。而我坐在角落處的陰影里望著你們。”

  “像是陰影裡的飛蛾望著舞臺中央明亮的燈火,呵。”

  電話連線看不到對面的表情。

  伊蓮娜小姐在電視上見過對方的照片。

  身材清瘦,眉毛湝淡淡,戴著一副橢圓鏡框的金邊眼鏡,嘴唇很薄,薄嘴唇上有兩撇極湹奶薜那喙獾暮纭�

  她想像著對方此刻正咧開嘴唇,笑出白森森的牙齒和湝的牙床的模樣。

  “你很期待的和我,‘見面’?”她問道。

  “非常期待,總的來說,這應該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二期待的一次和藝術屆的人士的會面。”

  電話對面的男人含笑到。

  第二期待?

  安娜在心中挑了一下眉頭。

  “看來,要是今天來採訪您的是年長的布朗理事長,你會更開心一點。抱歉先生,爵士閣下事務繁忙,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去做這種一線訪談的工作了。”女人隨口銳評道,“大概您這個期待,還要留給將來了。”

  女伯爵閣下奇怪的強勢基因又發動了。

  這不是一個爭強好勝的好時機,但安娜超級討厭採訪物件因為年齡問題輕視自己,也不喜歡在藝術界,自己的重要性被誰排在了布朗爵士之後。

  就算對面是豪哥。

  “不。就您和布朗爵士來說。我更希望見到的是您。”豪哥竟然真的回應了女人的銳評。

  “因為我是漂亮女人?”安娜繼續發起銳評。

  “這和姿容無關,因為你姓伊蓮娜。既使你是一個醜八怪老太婆,我也期待和您的見面。”豪哥認真的說道。

  “誰不期待呢,伊蓮娜家族,高貴的伊蓮娜家族,偉大的伊蓮娜家族,光榮的伊蓮娜家族……”豪哥語氣淡淡的。

  “您和您的先祖可是西方藝術世界的主君啊。這些年來,有些人管我叫藝術世界的造假教父。”

  “造假教父,造假教父。被人叫的多了,自然,就想去看看真正的藝術教父,是什麼模樣了。”

第774章 豪哥、伊蓮娜家族與G先生(中)

  安娜·伊蓮娜坐在椅子邊,手裡拿著一支日產金尖的細小女式短鋼筆,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支通向未知方向的電話。

  她盯著身前的手機,鋼筆在筆記本的紙面上輕輕懸垂,陽光照在14K的金筆三角形鑲嵌的筆尖上,折射出多色的彩光。

  面對對方奇怪的開場白,女人猶豫著要如何介面,才能從對方口裡掏出自己想要的資訊。

  考慮到對方的特殊身份,如今身陷囹圄的豪哥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在某種特別的意義上,這倒是安娜日常接觸到的採訪物件中,極少極少,真的可以完全不鳥伊蓮娜家族權勢與財富的人。

  安娜唯一能誘惑對方開口的,就只有她的談話技巧。

  真是出乎預料的順利。

  對方對伊蓮娜家族似乎有著濃厚的興趣,這是好的開始,她覺得應該引誘著對方沿著這個話題一路談下去,看看這種對於伊蓮娜家族的濃厚興趣,是否演變成了他可能把伊蓮娜家族當作造假目標的動機。

  “現在你見過面了?希望你沒有失望。”——吐槽的意味有點太強。“看來我們某種意義上算是同類。”——不,安娜可不覺得自己和對方是同類,就算她有求而來,她也不習慣用這種有些許奉承意味的語氣講話。

  亦或者“地下教父……嗯,聽上去你對你的身份很是自得。伊蓮娜家族歷史上可是在很多畫家的職業生涯裡扮演過重要的角色,你有什麼得意的案例,能講給我聽聽麼?”

  好在。

  這個問題馬上就變得不再是問題了。

  在安娜猶豫的這個短暫的瞬間,豪哥已經自己說了下去。

  “不久前,我剛跟一個年輕人說,我和他的見面,比我想像的要早的多。我沒想到他會有勇氣來西河會館見面。但我和你的見面,比我想像的要晚的多。”

  “幾年前的那次慈善拍賣會上,我特地拍下了那幅註明是由伊蓮娜家族基金會所提供的作品《梳頭的女人》。你還有印象麼?”

  “嗯,應該是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阿的作品。我記得那幅畫拍了——”安娜想了想說道。

  “360萬美元,360萬美元,伊蓮娜女士。”

  “我花了整整360萬美元,買了您家族基金會持有的藏品。我等在拍賣會藏品交接的VIP包廂裡,本來以為能見到您的面的。結果只有你的私人秘書出現,說您因為有事,已經先行離開了,她向我說了幾句冠冕堂皇感謝的話,然後轉頭就走了。”

  安娜扭頭用詢問的目光望了艾略特一眼。

  秘書小姐無聲的做了一個攤手的姿勢,示意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伊蓮娜家族私人藏品庫和伊蓮娜家族基金會的下屬的藏品名錄,兩者加起來持有的登記在冊的藝術品數量大大小小總和接近3萬件。

  它們有的在藏品庫,有的放在世界各地的知名博物館進行長年的借展。

  就算是價值上百萬的雷阿諾的藏品,也只是其中的九牛一毛,類似的展品交換或者慈善拍賣會年年都有。

  不僅伊蓮娜小姐事務繁忙,連艾略特替安娜見到的藏家,出席的各種藝術活動,也多的數不清,大多都是微笑,感謝,然後再說些套話。

  當時豪哥大概在臉上還做過偽裝。

  艾略特實在沒有辦法在記憶中把幾前某場拍賣會上所見過的某個人,和報紙上的那位地下藝術品世界裡的造假教父的臉一一對應起來。

  “我花了整整360萬美元,結果連與您私下裡見一面的機會都沒能得到。”

  中年人在電話的那端玩味的笑笑。

  “巴菲特的晚宴,大概也沒有這麼貴的。”

  “如果您是以慈善拍賣的買家的身份說這句話,我可以對您表示歉意。可慈善拍賣會拍賣的是雷諾阿的作品,並非什麼伊蓮娜家族晚餐招待會的入場兌換券。”

  安娜說道。

  她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決定有什麼說什麼,該銳評還要繼續銳評。“但如果您是以洗錢莊家,地下藝術品走私教父的身份,對我說的這段話,那麼,恕我直言,拍賣會不能選擇買家,否則,我不會願意把作品賣給您,無論您出的是360萬美元,還是720萬美元。”

  “您的錢的來歷一點都不乾淨。”

  “於公的角度,伊蓮娜家族不願意與您產生任何金錢上的瓜葛。”

  “於私的角度,您的慷慨……本質上,並不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就算您能將錢洗的乾淨,但那並非真的清白。”

  安娜毒舌起來,是真的毒舌。

  人家捧著360萬美元的鉅款,買了伊蓮娜家族的藏品,連安娜小姐本人的面都沒有見到的同時,還轉身被她從頭到腳的鄙視了。

  艾略特覺得要是她是曾經在地下藝術品市場裡呼風喚雨的豪哥,此刻,也要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不知是不是安娜小姐的銳評給對方直接敲出了帶有真實傷害的暴擊。

  電話那端長久的沉默,連那種既細且長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坐在旁邊的丹敏明警官原本飄忽的眼神,被牽引的飄到了輪椅上的年輕女人的身上。

  長見識了。

  不愧是大財閥吶。

  丹敏明是頭一次,見到有人用這樣居高臨下的口吻對豪哥這般說話。他盯著安娜瞅了兩秒鐘,眼神又“忽忽忽”的飄忽走了。

  這和老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頂多可以在打電話的時候,和自家女兒偷偷八卦一下,人家真正的超級千金是啥氣場的。

  通話因為安娜的銳評而在中間中斷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

  手機的聽筒裡,猛然之間,傳來中年人的笑聲。

  與他那種細細長長的呼吸和“瘦瘦弱弱”的說話語氣截然不同。

  陳生林此刻正在表現出來的笑聲與其說是得意,不如說是癲狂。

  他帶著些微粗礫的笑聲在這間辦公室裡迴盪,中間穿插著連續的咳嗽聲。

  他咳的那麼厲害,彷彿把肺葉都要咳出來,但他就是笑的完全停不下來。

  這人發什麼神經病?

  安娜皺起了眉頭。

  她默默的等待著,一言不發,直到電話聽筒另外一端的聲音,終於平緩了下來。

  “我沒事……不……不用叫醫生……放鬆,人是很難靠著大笑自殺的……不,採訪可以繼續,嗯……”

  豪哥似是在電話遠端,對著警衛或者說是看守模糊的說了些什麼,然後他的聲音在電話裡又一次的變得清晰了起來。

  “伊蓮娜小姐,真是既強大,又——”

  中年人的聲線完全恢復了平靜,只因為剛剛難以控制的大笑,而變得微微有些沙啞。

  “——又高貴的宣言呢,很是我想像中的伊蓮娜家族女繼承人的談吐風格。”他如此點評。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安娜的聲音裡帶著威嚴,“這並非玩笑。”

  “就話語本身,可能不是,但由你說出來,就很有喜劇效果了。尤其是我在這種情況下,聽到這一句話語,實在讓我感到如此的……熟悉?”

  熟悉。

  “能詳細說說麼。”女人略帶困惑。

  “有一個人,G,按照約定,我就在這裡叫他G先生好了。”

  G先生?

  安娜的心被這個名字微微的觸動了一下。

  她見到過的豪哥用馬克筆簽在那幅價值半個億歐元的畢加索失竊名畫上的字跡。

  “是「人真的能蔑視命唿N?去做人間的普羅米修斯。你會看著我的,對麼?G先生。」裡的那個G先生。”

  她語氣有著不易被察覺的細微改變。

  女人把陳生林話語裡的這個名字,勾起了心中的興趣。

  “您在採訪之前做了充足的準備,伊蓮娜小姐。”豪哥回答。

  安娜當然記得這句話。

  這句話語裡充滿歌德質感的英雄氣質,曾讓伊蓮娜小姐在第一時間,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竟然出自一個假畫頭子的手筆。

  “能詳細的說說他麼?他是誰,他的來歷,他的名字。他是你認識的人,還是合作伙伴。”安娜問道。

  丹警官的眼神又飄了過來。

  “咳咳。”

  中年大叔清了清嗓子,想要暫時拿過手機。

  “約定!”他用指尖重重的敲了兩下桌子,插嘴道:“我們事先約定好的,隱私條款哈。”

  “我簽過協議了。”伊蓮娜小姐強勢的按住桌子上的手機,不讓他拿,“我會對我們今日的聊天內容進行斟酌,在採訪文章出現的名字,如果牽扯到敏感內容,在爭得你們同意之前,會採取化名處理。”

  “B先生、D先生、F先生或者G先生,你們想要叫什麼,隨意。”安娜說道。

  “但我不覺得在採訪的過程中,也有采取化名的重要。拜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