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64章

作者:杏子與梨

  如果對女性藝術家這個分類情有獨衷的話,拉菲爾前派的伊麗莎白、洛可可藝術的安吉利卡·考夫曼,乃至同屬印象派領域的瑪麗·克薩特或者貝爾特·莫麗索的油畫,基本上都能買到了。

  瑪麗·克薩特可是被公認的早期印象派最重要的女畫家之一。

  遠沒有卡洛爾這麼有爭議和遺點。

  她最最好,最精品的那些作品,通常也不會超過100萬歐元,邭夂玫那闆r下,50萬歐元也有機會拿下。

  諏嵉恼f。

  能支援的起藝術家身價的東西,與其說是技法,不如說是名氣。

  這方面,早期的女畫家是會吃一點虧的。

  安娜盯著顧為經的臉。

  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把作品賣一個好價錢麼?能把話術編的這麼好,能把那幅畫“畫”的這麼貼合卡拉的心態。

  就算就算那幅畫是假的。

  她也認了。

  她也給對方一個好價錢。

第747章 誰先窺得真相?(中)

  顧為經盯著那張女人手指扣著的支票,沉默了片刻。

  他搖搖頭。

  “我拒絕這個交易。”

  “為什麼?絕大多數藝術品都有一個合理的價格。”

  短暫的失態之後,安娜恢復了平靜與理性。

  她那麼感性情緒化的那一面,極少會落到人前。

  冷靜狀態的她,便變回了那位高深莫測的貴人。

  理性狀態的安娜小姐,處理好各種心靈博弈,輕鬆的只需要呼吸。

  “這張支票上填寫的數字,已經超出了一般意義上的合理。”

  她聲音低沉。

  女人緩緩的吸氣,心中想到——一個人拒絕一個無比合乎常理的開價,通常意味著他對於手上持有的東西,有著並不合乎常理的企圖。

  他拒絕了一個對於在歷史上藉藉無名的畫家遠高於市場行情的價格。

  剛剛。

  他卻還說,自己對卡拉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大騙子。”

  伊蓮娜小姐在心中悄悄說。

  “我不想賣,僅此而已。”

  顧為經面無表情。

  他懶得跟眼前這個女人解釋太多了,他認為剛剛自己那麼認真的說了那麼多的話,對方卻從來沒有認真的聽過。

  “100萬歐元。”

  安娜也面無表情直接把價格翻了一倍,來到了七位數。

  顧為經此前想過,這是一個能把“看我”說的鄭重的像是“我出一百萬英鎊”一樣的女人。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搞錯了。

  不是高估了剛剛的鄭重,而是低估了此刻的輕鬆。

  當女人真的開出一百萬歐元的價碼的時候,卻說的輕描淡寫像是支付咖啡館裡的賬單。

  他也見過真正有錢的人,比如說酒井大叔,比如說豪哥。

  豪哥有金錶、有賓利、有飛機,有定製的衣服和價值上千萬歐元的藝術品收藏。

  論經手過的現金流,走黑道,洗錢,發橫財的陳生林,還真未必就比不過眼前的女人。

  可那種平淡的閒適感,兩者卻是完全沒有可比性。

  100萬歐元拿到豪哥或者酒井一成手裡,你會覺得那是一張金光閃閃誘人犯罪的支票。而在對面的女人手指之間,你只會覺得那比桌子上殘留下的咖啡漬,還要尋常的不引人矚目。

  而這個價碼足以買一架本田的噴射客機,或者一幅莫奈與亨利·馬蒂斯的油畫。

  它來到了女性印象派藝術家有史以來最高的價格區間,高到顧為經甚至看不懂這個價格。

  他曾經設想過,手上的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沒準有潛力賣的很貴。

  但那是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後,在這幅作品在收藏圈裡有了一定知名度,在他和酒井勝子的論文也在時間的醞釀中,終在學界得到廣泛認可的情況下。

  有賣高價的潛力完全不等同於現在就真有人會開出高額的價碼。

  其次。

  這幅畫的價格上限在哪裡呢?

  正常來說,就算論文的結論後來得到了外界如同斧砍鐵鑿一般切實有力的證據支撐,成為學界無可置疑的鐵律與公理。

  最好的情況下,卡洛爾的美術史地位也不過是如同今日的瑪麗·克薩特一般無二。

  這是一種非常理想化甚至是非常浪漫化的設想。

  縱然在充滿浪漫想像的預設背景之下,《雷雨天的老教堂》比起瑪麗·克薩特的油畫,優點在於稀有,在於這此一副。缺點則在於卡洛爾沒有瑪麗·克薩特那麼大的名氣,沒有那麼多被人所熟知的背景故事做為支援。

  藝術市場本質上是文化市場。

  藝術品交易本質也是文化交易。

  收藏家購買的不只是作品,還有藝術家本人身後所蘊含著的背景故事。

  一增一減,兩相抵消。

  不同於那些價格起伏波動特別劇烈的先鋒藝術品交易,印象派投資市場已經非常成熟了,價格區間也很穩定。

  在外部投資環境維持現場的情況下——

  顧為經估計,《雷雨天的老教堂》未來的市場天花板,應該也就是百來萬美元左右。

  這是滿足了所有最好想像的價格上限。

  現在。

  伊蓮娜小姐直接就突兀給出了這個價格,將“卡洛爾”身份四周所圍繞著的所有市場潛力完全消耗殆盡後的難以理解的價格。

  顧為經完全沒有想明白,如今這筆交易的利潤空間,到底在哪裡。

  購買藝術品的時候,有收藏家甘願冒一些比其他人更大的風險,完全可以理解。

  但在甘願冒比別人更大的風險的同時,卻幾乎沒有任何回報,那麼就是隻有神經病才會做出的交易了。

  顧為經有些緊張。

  他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盯著身前的安娜·伊蓮娜看。

  顧為經經歷過一些平常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因此,對於某很多事情,他也有平常人沒有的感觸。

  一個人對一幅作品開出了一個無比超出於常理的價格,意味著她對這幅作品,也有著無比超出常理的企圖,很簡單的道理。顧為經在心裡靜靜的想著。

  “我不理解。為什麼?”他問道。

  “所以我們達成了交易?”

  對面的女人似是冷笑了一下。

  輕蔑使得她沒有說下去的興趣,只是將手指尖寫好的支票從中間對摺幾次後撕開,把碎屑收進長錢夾,準備重新開了一張雙倍金額的支票。

  顧為經沉吟了片刻。

  從任何角度來看,接受這個開價,都是符合邏輯的做法。

  笑話。

  這是整整一百萬歐元,最頂格的開價。

  甚至不是開價多少的問題,伊蓮娜小姐願意購買他手中持有的《雷雨天老教堂》這個行為,在藝術領域內,意義甚至重過了支票上的金額。

  無論對面的女人是以最頂級的收藏家的身份,購買了這幅作品。還是她以最頂級的藝術評論雜誌的纂稿人的身份購買了這幅作品,它們都是對他的論文,最強而有力的背書。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

  史上收藏第一人乾隆皇帝的寶庫中,其實是有些藏品真假性存疑的。

  但只要十全老人的大印章啪啪啪的往上一蓋,至少在乾隆皇帝在位的時候,是沒哪個大臣哪個畫師,那麼不識相,跳出來說,唉呀呀,這畫的用紙不對勁兒啊,這不是宋朝人的畫哦!你是不是被人忽悠瘸了。

  伊蓮娜小姐只要買了他的那幅畫。

  它就相當於《雷雨天的老教堂》之上被加蓋了屬於伊蓮娜家族的印章,光這個印記的含金量與說服力,沒準要比他那篇幾千個詞的論文,還要來得更強。

  顧為經這個名字是藝術領域的無名小卒。

  伊蓮娜這個姓氏,卻是藝術權勢人物排行榜單上的TOP1。

  近期《油畫》雜誌的團隊將和他在藝術中心裡舉行有關論文的對談會。

  隨便想想就知道,雜誌社的欄目經理剛剛花了100萬歐元,買了《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所有權,總不會轉過頭來,就在展會上難為自己吧?

  它是不是一筆雙贏的交易,顧為經不清楚。

  對面女人出價的獲利點在哪裡,他也不知道。

  思前想後。

  這起碼都是一筆對於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的交易。

  為此。

  為了“討好”對方,把伊蓮娜家族乃至整個《油畫》雜誌社在面對有關論文的爭議的時候,綁上和他立場相同的戰線。

  對理性人來說,別說100萬歐元,就算是十分之一,就算是十萬歐元,都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他都應該賣。

  世界之大,天南地北。

  他都再也找不到如身前這個人,那麼合適的買家了。

  錯過這個機會,將不會再有。

  然而。

  顧為經又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理性人。

  他外表看上去很平靜,他能在電話裡平平淡淡的和策展助理邦妮·蘭普切分析各種選擇的利弊得失,像是一個精通損益計算的精算師。

  在內心深處,年輕人又是有一些普通人難以理解的小堅持的。

  那小小的,不足為外人稱道的,執拗的堅持,卻是一百萬歐元的支票,一架噴氣式私人客機或者一幅莫奈的油畫,都無法壓過的東西。

  只有精神不正常的人才會開出這樣的價格。

  只有另一位腦子有問題的人,才會拒絕這樣的交易。

  在這場屬於兩個表面冷靜的非理性人之間的沉默對視中,顧為經緩緩的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側過頭,認真的說道。

  “對不起,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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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蓮娜小姐心中的火氣又要頂不住了。

  這姿態。

  你是完全吃定我了對吧?連掩飾一下都懶的掩飾了?若不是已然得知了卡拉和伊蓮娜家族之間的聯絡,若不是已然吃定了她會對不合理的開價百般容忍,誰會直接拒絕價值百萬的頂格開價?

  “很好。”

  她心中生氣,嘴中卻是如此說道:“比起剛剛虛偽的各種解讀,你這種直接的想要更多的樣子,倒更讓我順心。我們之前的交談就早應該是這樣的,省下那些細枝末節,乾脆的只談價碼。”

  除了談談價碼。

  已經沒有其他事情,想和你談的了。

  “既然想要談錢,那我們就談錢,藝術市場上一切都有個價格,無論是卡洛爾的,還是……卡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