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40章

作者:杏子與梨

  “不,你不是真的愛他。”伊蓮娜小姐在耳邊篤定的說道。

第731章 你好,我叫酒井勝子

  一樣的話說出口。

  說話的人,聽話的人,心中又都是百樣不同的滋味。

  伊蓮娜小姐看著酒井勝子悽楚無聲的臉。

  她意識到了什麼了麼?

  不。

  不夠。

  這還不夠。

  無法承受的情感,無法被說出口的情感,無法被理解又永存於心的情感,它們是思維最高形式的表達。

  面對不了,就是苦難。

  面對過去了,就是財富。

  她,酒井勝子,應該擁有的是財富,而非苦難。

  “這個世界的多數事情,只有經過了掙扎,經過了抉擇,經過了痛苦,在你的內心之中,才會得到答案。”

  看到酒井勝子的樣子。

  安娜的心,她高冷而強硬的心,稍稍有一點點的軟了。

  女人輕輕的控制著輪椅駛到挨著女孩的位置,用手掌輕輕搭上勝子的後背。

  不是撫摸。

  而是抵住。

  溫柔而堅定。

  她是在感受著對方的痛苦,像是美麗聖潔的天使在給無助的小女孩賜福。

  “愛情……它的起因,經過與解過,終將是困擾著人類一個千年又一個千年的難題。”女人的聲音柔和而條理清晰,“我們無法去真正的理解它,但我們永遠都能真正的感受它,發自內心的感受它。像畫家去感受美一樣去感受愛。”

  “是愛或者是不愛,是歡喜亦或是痛苦。如果你不知道該問問誰的時候?不妨靜下心來,去問問自己。”

  她說:“你的心會告訴你什麼是愛,就像你的心會告訴你什麼是美一樣……”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的。我明白你知道的。酒井勝子。”

  伊蓮娜小姐一連重複了三次。

  她的神態介於說出宿命預言的哲人和下達不準違抗的命令的女皇之間。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

  既清且冷的聲線在酒井勝子的粉紅的耳廓中迴盪。

  雪山上遙遠的青銅鐘聲傳來,映出了重重疊疊的萬壑回聲。

  叮叮鐺鐺。

  叮叮鐺鐺。

  鐘聲響起,震散了一簾春霧。

  “勝子,你被你的霧氣困住了,你被你的迷茫困住了。但你在認識自己的那一刻,將找到自己的力量。在覺醒的那一刻,便是你將走出迷霧的那一刻。”

  安娜感受著手掌處傳來的女孩腰窩處柔軟的暖意。

  “去想明白顧為經,更重要的是,去想明白你自己,應付好這一切。收拾好心情。去準備好畫展,去準備好座談會。今年的新加坡會是屬於你的時刻。你要堅定不移的去把握好它。”

  “今年的藝術展上,有很多有很多值得關注的作品,也有很多很多真正優秀的,值得關注的畫家。”

  “偵探貓的貓?那樣的水彩技法真的令人印象深刻不是麼?讓我想起了德國的國寶水彩畫家門採爾先生,她能把貓咪們畫的像是宮庭舞會一樣。還有CDX畫廊的中心展臺,設計的也很巧妙……”

  酒井勝子的眼神動了動。

  她聽著伊蓮娜小姐的訴說,像是慢慢的從虛無的空中回落到了人間。

  是的。

  我知道我想要什麼。

  是的。

  我也知道我的心。

  這是一種蒙在人身邊的霧氣,慢慢散去的感受,也是一種心中的小揹簍慢慢被酸澀的回憶填滿的感受。

  她看著自己的心,感受著恐懼,感受著痛苦。

  失去的恐懼。

  失去的痛苦。

  既酸且澀。

  可恐懼比空好。

  又酸又澀的果子,也比味同嚼蠟的無味的果子要好,酸澀的果子是活著的果子,無味的果子是死掉的果子,是美術教室裡的模具,神龕墳堆上的貢品。

  空既是虛無。

  恐懼即力量。

  開始時,伊蓮娜小姐說什麼,她有一搭沒一搭的答些什麼,她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她也想著自己的心事,不知道自己在答什麼。

  一切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再後來。

  有一兩個單詞,一兩個名字映入腦海,單詞連成了句子,句子又漸漸的連成了段落。

  酒井勝子反而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幾句話的時間,幾分鐘的當口,酒井勝子就像重新走過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從咿咿呀呀用最本能,最原始的反應一無所知的感受這個世界的不識字的嬰孩,到逐漸的學會了一兩個詞彙,逐漸學會了表達,溝通,學會了句子。

  直到長大成人。

  身體不需要長大。

  她的身體早已長大。

  這是心靈的成長,她學會的不是“字”,而是在走出迷霧的過程中,學會了“自己”。

  太陽的暖意從頭頂的玻璃天幕裡照在勝子的身上,照在她的頭頂與肩膀,滲進她的髮絲,從領口滲進衣衫裡。

  出神間。

  勝子似乎又看到了佛寺邊廣場上的那個自己。

  她赤著腳站在被陽光曬的金黃的廣場上,側頭好奇的看著坐在那裡,在IPAD上畫素描的年輕人。

  然後她鬆開了弟弟的手,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酒井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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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看崔小明的作品,你認識他麼?他今年也才二十多歲,很年輕,幾乎可以算的上是你同一代的畫家,我覺得他很有趣。我就得年輕一代的畫家應該有很多共同語眼,你們可以一起聊聊——”

  安娜提起了崔小明。

  她倒不是推崇崔小明到了骨子裡。

  崔小明作品中有著獨特的巧思,卻也遠遠沒到偵探貓那種將技法打磨到了充滿韻律的地步。

  對於崔小明。

  安娜只是第一印象頗有好感,但同樣也僅是期待,而非推崇。

  起碼現在不是。

  她提起崔小明,只是想告訴酒井勝子,十八歲的年紀,人們難免會把第一次的心動,錯當成矢志不渝的愛戀,覺得會天長地久,地久天長。十八歲的年紀,人們也很容易把一瞬間的刺激,當做了一期一會的火花。

  蟬鳴蛙聲,固然都是很美很美的事情。

  也會讓人誤判,讓人迷惑。

  年少時你在潭水邊,見到了第一隻青蛙,那隻擁有大大的眼睛的翠綠生物朝著你鼓腮叫了叫。

  於是。

  你對它笑了又笑。

  你對它笑個不停。

  你以為這是你一生中只能見到一隻的神奇生物,你以為它只會對著你呱呱的叫,你以為那是屬於你的稱讚,屬於你的共鳴。

  你便記住了一生。

  等長大以後,你走了很多地方,去了很多處池塘,你才明白。原來那只是世界上一百萬只青蛙中的普通一隻,那是一隻青蛙一生叫的一百萬聲中的普通一次。

  它不是對你叫。

  它是對誰都叫。

  一隻真的會和你的心靈共鳴的神奇動物,足以讓一個人銘記一生。

  但如果將普通的蛙鳴便當成了稀世的珍寶,總有一天,聽的多了,見的多了,你便會覺得厭煩和悔恨。

  伊蓮娜小姐能看出酒井勝子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一提起顧為經。

  她的心依舊徽衷陟F氣中。

  酒井小姐的答話心不在焉。

  酒井小姐的沉默,讓人心酸。

  安娜提起崔小明,是希望告訴酒井勝子,這個世界很大,藝術的舞臺也廣闊,你有機會遇上很多很多非常有趣的人。

  比如說偵探貓。

  又比如說崔小明,他這種作品既不乏創新的勇氣,也不乏有趣的構思的青年畫家。

  “崔小明的作品是東西合璧的風格,內容則帶有諷刺如今藝術社會行業現狀的主題,很有想法……我能看到他的創新與新意,也不缺自己所獨有的表達。這至少比只在口頭上呼籲環保或者關愛孤兒,喊這些大口號好的多……我看過作品目錄裡,顧為經那幅作品的內容簡介,沒有了你的幫助,他連一個好的展臺都——”

  酒井勝子抿著嘴。

  她感受到了一種沉悶的壓抑。

  伊蓮娜小姐的口吻中,那種對於顧為經的偏見,讓她感到壓抑。

  酒井勝子感受到一陣刻骨的難受。

  職業生涯和自己的心?

  人當如何選擇。

  此刻最明智的選擇,大概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繼續順從的應和下去,等待話題的自動結束。

  她從小就出入各種藝術競賽,也應付慣了記者、媒體、評委們的鏡頭。

  就像剛剛那樣。

  哪怕只靠著身體的本能,她就能做出體面、適宜,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應對。

  只要勝子想,她的話語中,也是能帶著小麥粉烘焙的金黃酥脆的甜甜圈的味道的!

  誰又會討厭“甜甜圈”呢。

  吃下去。

  彼此甜甜的笑一笑。

  便就是一場非常愉快的談話,就像剛剛,她在父母陪同下,在策展人唐克斯的辦公室裡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