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我這裡當然沒問題,只是要看看唐克斯館長的意思。”
她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偵探貓為什麼想要和唐克斯館長聊聊,很容易理解。
國際雙年展根據主題、策展人和組委會評委們的喜歡的風格的不同,對於參展作品的選擇和評獎都會有不同的傾向性。
今年獅城美術展的主題“人間喧囂”包容性很高。
這在投稿作品百花齊放的同時,也意味著組委會的主觀審美傾向更加重要。
就像是廚藝比賽,一個不吃辣的江南評委面對兩盤同樣水準的菜,一盤是紅豔豔的毛血旺,另一盤是清淡口的香芹炒蝦仁,更喜歡哪一盤不言而喻。
雖然來自天南地北的國際組委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這種個人審美角度所帶來的偏見。
但是策展人的意見永遠是一個美術展的靈魂。
若問偵探貓接觸了策展人,會不會對其他想要參展的畫家不公平。
拜託,
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絕對公平的事情。
如果你把美術展當成一項考試,瞭解考官本就應該是考生需要做的事情。
即使以安娜對於藝術的潔癖,也不會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從古至今,從畫家這個職業誕生以來,人脈就是各種藝術圈子裡最重要的一環。
父親推薦兒子,老師推薦弟子,師兄推薦師弟,經濟人為自己的畫家彰名,這都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
參展畫家和策展人提前溝通畫作,更是可以說是行業的慣例。
就像某些被導演喜愛的演員可以在劇本的籌備階段就和導演聊戲,選角時也更容易被選中。
甚至你要牛逼到一定程度,比如曹老的地步,整個國際雙年展圍繞著你一個畫家為主題來開,也不是不可以,就像是定製劇本。
唯一的問題是,
人家唐克斯館長願意和偵探貓聊麼?
……
緬甸時間深夜凌晨一點整,
距離沙龍的正式開始錄製還有十五分鐘。
顧為經坐在電腦面前,右手邊的IPAD上放著一個開啟的文件,裡面是關於這次粉絲投稿的五張畫作的電子版,以及他自己在畫上做的密密麻麻的批註。
在書畫鑑定術的輔助下,
這五張作品被一次又一次的拆解成了細碎的色彩、結構以及線條。
畫家繪製這些作品的用筆、構圖以及情感在顧為經心中的光幕中,表現得纖毫畢現。
書畫鑑定術處理這些和顧為經目前水平大致相當或者高的不算太多的藝術作品上,彰顯出了碾壓般的分析能力。
就像是他親眼見過這些粉絲是如何作畫的一樣。
估計就算是投稿的畫家本人,看到文件上的標註,也會吃驚不小。
顧為經最後一次檢查了自己的音效卡沒有什麼問題後,他就進入了Zoom會議室約好的房間。
“Hello?樹懶先生?你在麼。”
他清了清嗓音。
“你好,偵探貓女士,很高興見到你。”
Zoom網路影片會議室中,傳來了帶著一絲沙啞的中年男人熟悉的聲音。
“我也是。”
顧為經說到。
奧地利,安娜坐在書桌後面,望著偵探貓的頭像。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面和這位她所發掘的“梵高”直接語音對話。
美中不足的是,攝像頭中的偵探貓和自己一樣使用了虛擬背景和擬人的自定義卡通頭像。
她只能通過聲音判斷,
和網路上的自我介紹一樣,偵探貓應該是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人。
“兩位,請確認一下。我們的錄製時間是四十五分鐘,具體時間是從倫敦時間傍晚五點三十到六點十五,請注意不要超時,晚上唐克斯先生還有其他日程安排。”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金髮姑娘的身影出現在了另外一方攝像頭的連線螢幕之上。
和安娜與顧為經都因為各自的理由選擇了變聲+虛擬動畫頭像的組合不同,唐克斯館長是知名的公眾人物。
雖然是播客錄製,還是大大方方的打開了攝像頭。
現在出現在螢幕上的金髮姑娘是唐克斯館長的私人助理,職位類似於曹老所僱用的老楊。
這幾天,和樹懶先生溝通的播客錄製安排的也是這位助理姑娘。
其實當安娜提出這一期的播客錄製要增加嘉賓的時候,助理心中有點不開心。
她不開心的緣由和老楊當初聽見曹老誇獎顧為經時,不開心的原因如出一轍。
她們這些做藝術大佬助理的,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突發情況。
唐克斯館長之所以願意參與樹懶先生的節目錄制,是因為這檔播客的水準確實不錯。
不僅是蘋果藝術播客新星榜去年評選的最佳部落格,而且參與對談的嘉賓不乏不列顛美術學院院長克拉克爵士這樣的重磅嘉賓。
唐克斯館長參與進來不顯得有失身份,是一個很好的展現自己的機會。
結果,
突然多出了個偵探貓……一個網紅插畫師?
這就像一個美國牛仔跑進了歐洲貴族的下午茶宴會上。
啥文化水平啊?就想參加這種藝術沙龍對談。
要是沙龍錄製的時候說的驢唇不對馬嘴,談吐間表現的和劉姥姥進大觀園一個樣,唐克斯館長也跟著掉價。
助理姑娘實在搞不懂,樹懶先生好不容易把播客的質量做起來,為什麼會冒著自砸招牌的危險,邀請這種嘉賓。
她原本都建議唐克斯先生不要參與這次播客的錄製了。
倒是館長在油管上看了偵探貓那幅為海伯利安先生畫的人像畫之後,沉默了片刻,同意了繼續錄製。
“樹懶先生,我這裡試音除錯都完成了,過一會兒到了時間,唐克斯先生會來書房的。再次重申一遍,請注意錄製的時間,館長時間有限。”
助理姑娘除錯完書房的電腦和音訊,就準備離開。
“小姐,請您等一下?”
安娜喊住了館長的助理。
“怎麼了?”
“這位是偵探貓,也是我們這次沙龍錄製的另一位嘉賓。”
安娜介紹道。
她並沒有因為金髮姑娘只是一位助理就輕視對方。
安娜瞭解藝術大佬的工作模式。
這些策展人助理日常就負責各種美術展的溝通工作,如果和她們打好關係的好處難以想像。
甚至能直接讓偵探貓以特邀畫家的身份跳過美術展的海選,而參加畫展。
第100章 特邀畫家
“哦,偵探貓女士,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助理姑娘的臉上帶著公式性的客套笑容:“能在大網紅海伯利安先生的影片中,拿到和插畫界的巨擘一樣的評分,這是很高的榮譽。”
她的言語滴水不漏。
助理姑娘雖然不喜歡偵探貓,那是因為純粹的職務原因,倒不是對這個網紅畫家本人有啥意見。
再說了,她是唐克斯館長的藝術助理。
因為個人的喜好給僱主得罪別的畫家,是非常不職業的行為。
“我知道唐克斯先生是新加坡美術展的國際獨立策展人,偵探貓女士對新加坡美術展很感興趣,所以……”
安娜的話才說到一半,金髮助理就在心中暗自搖搖頭。
都是聰明人,
她能聽明白樹懶先生話中想要給偵探貓要一個“特邀畫家”名額的請求。
做為唐克斯的助理,
金髮姑娘見過太多這樣的要求了。
國際美術展的策展人就像是投資億萬的好萊塢A級商業片的導演,自然有各種經紀公司想要將自己的演員塞進來。
一個大型的美術展分為特邀畫家和投稿畫家兩種參展渠道。
特邀畫家可以由策展人或者組委會方面邀請,跳過海選階段的篩選直接入圍美術展主展。
能成為特邀畫家本身,就是一種被認可的榮譽。
基本上能拿到這個榮譽的都是些國際有名的傳統藝術家、某些一線畫廊的代理畫家以及分配給那些頂尖美術院校的固定名額。
金髮姑娘是唐克斯館長的藝術助理,她當然也有推薦特邀畫家的權力。
可偵探貓這樣的網紅插畫師,在助理姑娘的心中,無論是資歷還是名望,都還達不到這個標準。
“哦,偵探貓女士,這真是太好了。參加這種國際美術雙年展,對於任何一個繪畫行業工作者來說都是里程碑式的紀念。”
金髮助理心中嘲笑偵探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臉上依然是客氣的笑。
“新加坡美術展很歡迎國際畫家投稿,我可以把今年參賽的主題與投稿網站發給您,如果有參賽需求的話,任何畫家都可以向組委會投稿。”助理姑娘裝作聽不懂安娜的意思,圓滑的打著太極。
“她是否能拿到一個特邀參展的名額呢?您也知道,偵探貓在網路上很有熱度。”
樹懶先生問道。
“很抱歉,新加坡美術展是專業的國際美術展,可能不適合,偵探貓女士這種……這種……動漫畫家。”
助理姑娘含蓄的拒絕。
要是平常事,被人家拒絕了,安娜就不會再開口。
可是偵探貓是不同的,
“偵探貓的素描水平真的很好。哪怕只給她一個試稿的機會,可以麼?為優秀的畫家提供更好的機會,這不就是特邀畫家存在的意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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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畫家名單中也有部分沒那麼有名氣的畫家。
這種“特邀”模式最初的含義就是,給予策展人發現那些在沙海中被埋沒的珍珠藝術家的機會。
被策展人賞識的機會難得,但是伯樂不常有,千里馬也也未必常有,有了機會後能抓住的藝術家更少。
很多時候給一些沒有名氣的小藝術家就是互相辜負的結局。
這就導致瞭如今這部分以特邀畫家身份參展的小畫家,基本上是留給主辦方講故事,給新聞媒體用來寫通訊稿用的“特殊人物”。
布魯克林區的黑人小哥靠著騎腳踏車送報紙實現自己的藝術夢想,成為了追求美國夢的又一例子啊等等。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繪畫圈和近十年和所有的文藝圈子一樣,疊Buff講故事,永遠是有用的。
不管作品怎麼樣,
至少有新聞可寫,也展示了主辦方的平權理念。
按照助理姑娘的評價標準。
偵探貓這種在Nutshell上接單的網路插畫師的身份——就講故事來說,不是加分項,而是減分項。
網路插畫師魚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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