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老楊的殺手本能也忙的不行。
噗噗噗……
彷彿是香江拍的子彈不要錢老式黑道片一樣,“老牛仔”在楊德康的心中,一直累死累活的拿著衝鋒槍突突來,突突去呢。
然而——此刻,這個聲音是不同的。
它是無聲的轟然巨響。
若說剛剛他的直覺所聽到的示警聲音,是正噗噗和警察對射的衝鋒槍的聲音。
現在。
這一瞬間在老楊耳中響起的,便是宛如一門克虜伯公司所生產的16磅野戰加農炮激發聲的巨大轟鳴。
僅僅一聲。
卻將所有的雜音一起震碎。
震的群山迴響。
炮彈瞬間將他凝固在原地——就在自己的身邊,就在現在,有什麼他看到了卻沒有留意的重要事情正在發生。
它甚至是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大事。
它比劉子明的態度重要,比魏芸仙的態度重要,比即將召開的座談會重要。
甚至比剛剛他們所有的對話,所有人的嘲諷、欣喜、驚訝或者不屑加在一起都重要的多。
它又是什麼呢?
老楊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又不明白。
他腳步僵在原地,不停的舔著嘴角,臉色古怪的跟帕金森犯了一樣。
曹老的態度……不不不,應該不是這個。
曹老的態度一直都是很明確很明確的——在新加坡雙年展上獲獎了,他是我的學生,沒有獲獎,他還是我的學生。
這話曹軒不讓外傳。
劉子明、唐寧他們幾個弟子不知道,可老楊還不清楚麼?
那可是當著他的面說的。
老楊從海關通道里出來,見到劉子明的時候,面對對方的旁敲側擊,他開口所回答的便是自己覺得曹老收徒,已是十有八九的定局。
他沒糊弄人家劉公子,它就是老楊的心裡話。
如今不過曹老是換成了“這篇論文是真的,我由衷的開心。如果萬一這篇論文是假的,我很失望……但我也容他”而已。
大師的氣度與胸懷讓人欽佩。
卻也不至於讓老楊潛意識裡的直覺發出這麼“響”的提醒。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有個小人在無聲的呢喃了,而像是胸中有個小人正在他的耳邊拿著大喇叭叭叭叭的喊。
“臥槽!臥槽!快看,快看快看,這大妞帶勁嘿,真是蓋了帽兒了……”
老楊扭動僵住的脖子。
他側過身。
頭一度一度的轉過去,望向獨自坐在休息廳角落處輪椅上的女人。
他的太陽穴微微一跳。
“呼!”
胸中的那個老牛仔放下了手裡的喇叭,滿意的吹了吹身旁正在冒著清煙的青銅野戰炮,揹著小手,舔著小肚皮,溜溜噠噠的瀟灑回到了心尖兒上。
“666,帥哦,老子超牛皮!”
事了拂衣去的老牛仔扶了扶頭上的狗皮帽子,拍拍胸口的金絲大氅,晃悠著腰帶上掛著的鍍金小馬鞭,對自己說道。
殺手本能,再次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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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娜小姐手捧著一本《亞洲藝術》的期刊,頭髮垂落在腦後,坐在機場的落地窗前。
她的皮膚本就極白。
不是白雪的那樣的白,而是清澈的白,似是玉紡的細紗飄在清泉裡。
曹軒站在樹下的時候,會讓外人覺得彷彿他是古樹交錯盤衍間,所垂落而下的一根老枝。
此刻。
安娜坐在窗前讀論文,從背影看過去,老楊有一種女人完全溶化在了清晨初升的陽光裡的幻覺。
即使這只是一個背影。
也是如光如幻的背影。
老楊僵在原地,盯著輪椅上的背影出神。對方一如往日的靜美,可不知怎得,他就是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咦?”助理老楊抽抽鼻子,一呲牙,嘟囔的說了一句。
另一邊,休息廳的入口處。
“汪?”大狗狗奧古斯特抽抽鼻子,一呲牙,嘟囔的叫了一聲。
它僵在原地,盯著輪椅上的背影出神,女主人一如往日的靜美,可不知怎得,大狗狗就是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劉子明會在貴賓休息室裡等待,是為了接曹老。
而安娜一行會在貴賓休息室裡稍作停留,則是為了等奧古斯特。
它紅色項圈上被海關加了一枚識別晶片,剛剛被管家牽了回來,離著老遠,就感受到了空氣中奇怪的氛圍。
史賓格犬是標準的工作犬。
智商極高,嗅覺極靈敏。
它能在十幾萬平方米的面積裡,在每天十幾萬名來來往往的遊客中,準確的依靠鼻子搜尋到被巧妙藏在行李箱夾藏裡的爆炸物以及違禁藥品。
唯一的缺點就是。
史賓格犬是比較有活力的犬種,喜歡鬧騰,日常需要的撒歡兒空間比較大。
家裡房間小的話,狗狗會覺得壓抑。
每天溜起狗來,也是蠻麻煩的一件事情。
所以這種狗被有“集體宿舍”的警隊,軍事部門養的比較多。
但對於土地佔地面積要以平方公里為單位來計算,建築內部房間要以百為單位來計算的伊蓮娜莊園來說。
這又算的了什麼呢?
哪怕是人的情感這種虛幻的東西,對史賓格犬鼻腔裡的數億個嗅覺細胞來說,也能為狗主人在腦海中,還原出一種模糊的感覺。
特別複雜的愛恨情仇,對於它們來說,可能還是太過抽象了。
然而。
做為被安娜親手從寵物商店裡的小土狗養成雍容華貴的大狗狗的奧古斯特。
無論女主人是在開心,是在生氣,是在難過,是覺得痛苦……甚至是,身上沾有那些堪稱妖豔賤貨的小蠢貓們的一根貓毛。
全部都逃不過它的狗鼻子。
現在。
它立刻就覺察到了安娜的反常。
那種感覺——似開心又不完全是開心,似喜悅又不是完全的喜悅。
有驚訝,有失落,有遺憾,有快慰,還有一些猶疑。
這麼複雜的感受擺在奧古斯特面前,化作了經過層層罩染的油畫,複雜的光影重疊在一起,塗完一層,還有一層。
它的鼻子再靈敏,再是一條聰明的狗狗,腦袋也彷彿要一瞬間開鍋了。
奧古斯特唔嚥著搖過頭去,困惑的伸出後腿撓著下巴。
湊巧。
它看到了一個穿著斑點大衣的中年男人,也正困惑著撓著下巴,扭頭望過來。
同時正在撓著下巴,盯著安娜的背影,腦袋琢磨的和要開鍋似的一人一狗兩兩對視。
空氣片刻的安靜。
大概是都覺得有點惡寒。
他們又同時一揚下巴,驕傲的把腦袋扭向了另外一側。
“嚯,這麼大的狗,猛的看上去還挺嚇人的哈。”
老楊在心中哼哼了一句。
心中實在是癢。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揹著手,踮著腳,噠噠噠,小步溜到了伊蓮娜小姐的身邊。
“哈,看著吶哈……”
老楊隨意的打了聲招呼,狀若看著窗外的風景,偷偷的斜眼瞟著安娜手裡的期刊。
偷看一眼。
又看一眼。
再看一眼。
雙雙叕叕的看一眼。
……
老楊在那裡偷偷瞟的眼皮都要發酸了,也沒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對方手裡的就是一本《亞洲藝術》無疑啊。
這能看出什麼花來呢?
這本期刊還是他楊老哥抱來的,那篇論文他也讀過了,是蠻了不起的,但是是以顧為經十八歲的年紀為標準來衡量的了不起。
放在《油畫》雜誌的視覺藝術系經理面前,放在輪椅上的女人面前,又能算的了什麼呢?
它不過是一篇普通AHCI的論文而已。
AHCI全稱叫做藝術與人文科學引文索引,它是一個大目錄,目錄裡收納了有接近2000本不同的期刊。
超級超級厲害的,僅僅只有其中很少的幾本而已。
就算只是把藝術有關的分類單獨拎出來,《亞洲藝術》這本期刊在裡面也算不上最厲害的一檔,只能算不錯而已。
可以說每時每刻,此時此刻。
就在現在。
就有一篇,兩篇,甚至十篇同樣級別的論文正在被學者寫出來。
“被遺忘的第一位印象派女畫家”這個觀點就算是新穎,頂多也就是在《油畫》的新聞諮詢版塊上,佔了豆腐塊那麼大的幾行文字而已。
它哪裡值得伊蓮娜小姐一上手,就看得這麼認真,這麼投入呢。
“不是吧,莫非人家一翻開,就看出這篇論文的問題來了?”
老楊的心中沒來由一緊,猜想他的那位顧老弟邭獠粫@麼糟糕吧。
作弊就作弊了。
還直接就撞人家槍口上了。
他一想起歐洲美術年會上,撞到安娜槍口上的布朗爵士的下場,老楊的心裡就是一陣的糾結。
就在這時。
安娜從論文中抬起了頭,靜靜的看著窗外機場上方的天空。
“伊蓮娜小姐,有個笑話是這麼說的,當一個畫家在畫畫的時候……”
有了剛剛的成功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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