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剩下的時間。
你想繼續和人家說話,得人家願意去和你說話才行。
而講座上,不管你講的好,講的不好。
臺下的評委基本上是不好意思跑路的。
哪怕他們聽不懂,也算在人前混了個臉熟,刷了個臉回來。
本次新加坡雙年展的組委會和評委團,大部分都是由藝術從業者構成的,有畫家,有評論家,有策展人,還有商業畫廊的嘉賓。
都能算是專業人士。
講道理,有些非常非常抽象的作品,縱然是最專業的評委,看15秒鐘,也很可能根本就沒明白它在表達什麼。
但兩個小時。
多麼複雜的東西,多麼深奧的理念,也能給專業評委們大致講解清楚了。
若是用了一整場講座的時間,你都無法征服他們。
這同樣已經不是時間的問題了。
無論是人家單純不喜歡你的作品,單純不喜歡你這個人,還是早已有了特別特別喜歡的畫作。
甚至……說句不好聽的,人傢俬下里已經有了PY交易,被吹了耳旁風。
還是那句話。
兩個小時做不到的事情,兩年也未必能行。
無論是哪種情況,如果你花了一整場講座的時間,都你沒能成功說服評委把票投給你,說明人家的票,就註定不是你的。
也實在沒有什麼好去遺憾的了。
而如果畫家在臺上發揮的足夠精彩,表現出了足夠的“藝術魅力”,擁有像鍊金術師一般,從一無所有中提煉黃金的能力。
那麼。
即使他真的擺放了一團空氣在自己的展臺上,依舊有可能能以此摘取那頂金光璀璨的桂冠。
正因為如此。
新加坡雙年展期間,能受組委會官方邀請,在濱海藝術中心裡開講座,對談會的藝術家們,每一個都堪稱是特邀畫家中的特邀畫家。
學術研討會和主題演講,是在展覽期間交替進行的,每天下午都有。
一樣有七場。
看上去場次確實不少,可縱然是場數翻上兩倍,三倍,依舊是狼多肉少的情況。
雙年展有上百位藝術家參展。
而主題講座。
日程安排上有策展人唐克斯館長自己的一場,來自新加坡本土大畫家的一場、一位組委會邀請的獲得過威尼斯雙年展終身成就獎的畫界泰山的一場、組委會中大評委們的一場。
一大半就已經被分配了出去。
真正分配給參展畫家的其實就只有三場而已。
幾乎可以算是本次展覽上最受關注,最被看好的三位知名畫家。
他們每個都背靠大畫廊,每個人都很有可能能獲得本屆雙年展的金獎,用體育比賽的說法就是,他們就是本屆畫展的1、2、3名種子選手。
曹老現在讓劉子明為顧為經安排一個關於論文的坐談會去,可不是說加一個,就加一個那麼簡單。
評委們的日程和時間表全都是已經定好的。
忽然多了一個人要開講座……這便意味著,要從這七個人裡擠掉一個出去。
好吧。
這實在太侮辱人了。
更有可能的情況是,如果提這個要求的大佬實在太有份量,組委會拒絕不了的話。
他們應該會想辦法擠一擠時間,多加一場講座出來。
也可以取消一場原本的研討會。
問題是——憑什麼?
這七個人,要不然就是畫展的策展人,要不然就是榮譽等身的大師,要不然就是知名畫廊的知名畫家。
曹軒本人,提出想要在畫展期間開一場對談會。
天降餡餅。
沒什麼說的,畫廊方面覺得要笑翻了,舉雙手雙腳熱烈歡迎。
劉子明要開講座,如果是在畫展的籌備階段,那也沒什麼好說的,組委會也會非常高興,但現在這時間點,就有點麻煩了……嗯,行吧行吧,問題也不算大。
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當是給老船王一個面子好了,沒誰會把這樣的大富豪往外推的。
換成是顧為經?
能在濱海藝術中心開官方講座的,要不然是展覽的策展人,要不然是威尼斯的終身獲獎得主,那些相對“普通”一點的,就拿這次下了大力的CDX畫廊來說,畫廊為這次雙年展,所投入的各種參展成本和宣傳資源,絕對是百萬美元級別的。
這才給自家的畫家搶來了一個講座的名額。
如果是想衝威尼斯雙年展的金獎。
一百萬美元真的不算什麼。
就算是一千萬美元,也未必一定會有理想的結果。
可新加坡雙年展?就算是今年它屬於很受關注的一屆,也真的很多了。
放十幾年前,整個獅城雙年展的辦展成本也就是個三、四百萬美元。
縱然得了金獎。
那幅畫本身可能也就不超過十萬刀的樣子。
CDX為了這次雙年展,花了這麼多錢。
他顧為經憑什麼,他算老幾,還是要在開展前夕,臨時硬生生要一個新的曝光機會出來。
人家的組委會為什麼會答應?
好吧。
劉子明知道,人家組委會終究還是會答應的。
顧為經肯定沒有這個資格,那麼,替他承擔登上聚光燈中心的價碼的,自然就是能付的起“錢”的人。
除了他劉子明以外,還能有誰呢。
咦?為什麼莫明奇妙的老子突然要掏這麼大一筆錢?
關鍵還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很多獎項,再陽春白雪的獎項,也難免會在網上被人噴不客觀,被人噴背後有骯髒的人情往來。甚至像奧斯卡這樣的獎項,年年都被狂噴,是被背後遊說團隊的海量資金堆出來的。
事實上。
這事兒要從兩面看。
人情事故總是難免的。
但拿錢買獎項,起碼在2017年,各大知名獎項已經不是很敢玩的這麼赤裸裸了。
有些時候花錢也許還有反效果。
有大藝術家和背後的畫廊砸了幾千萬英鎊,卻在威尼斯雙年展上空手而歸,就有觀點認為,是他的聲勢整的太大了,搞得威尼斯的組委會不得不為了彰顯自己“藝術性”和“獨立性”,把他晾在一旁。
這種事情要是能花點錢搞定,劉公子固然會覺得自己當了回冤大頭,但也就那麼回事。
但要是唐克斯敢收錢辦這事兒。
那是職業自殺。
傳出去。
別說藝術家們會不會造反。
信不信,想把這次畫展當成城市文化名片的獅城官方,能恨的把他給生生撕了?
而不花錢的事情,往往才是最貴的事情。
貴到連劉子明都要心痛一下的那種。
“老師,顧為經……以他的情況,在濱海藝術中心裡,當著那麼多的業內人士開講座,會不會有些太冒險了?”
劉子明忍不住想要再掙扎一下。
“萬一,萬一那篇文章真有問題呢?場面太大,反響會很不好看的,也很難收場。”他輕聲說道。
這一次。
他的內心似乎真的為顧為經感到擔心了起來。
他躊躇了一下,說道:“這種談論會,要是論文有問題,很難主動控制訪談的結果吧?人家未必會問,我們想要問的問題。”
“為什麼要引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曹軒搖搖頭。
“如果這篇文章沒有問題,那多麼風光,多麼榮耀,都是該他的。如果這篇文章真的有問題。那麼跌多大的跟頭,摔多大的馬趴,同樣也全是顧為經應受著的。”
“他有幾斤幾兩,有什麼份量,論文是怎麼寫出來的,全都原原本本,徹徹底底的暴露在全世介面前。”
老太爺嘶聲說道。
“這樣才對,這樣才好。這一點,子明你說的對,我應該聽你的。這本來就是討論會,而不是一個人滔滔不絕的講座。就是要找問題出來的。”
劉子明又認真看了自己的老師一眼,確定那不是反話。
這種論文的可信與否,本來就是很兩可的事情。
劉子明在伊蓮娜小姐面前提這件事,就是因為安娜身後的《油畫》雜誌,很可能能在有關論文的爭論中,起到非常決定性的效果,不亞於大英博物館對與《救世主》的定性。
曹老本人雖不是藝術學者,也對印象派沒有研究。
可要是老太爺鐵了心給顧為經站臺,也能在天平上投下極為夠份量砝碼。
老人地位在這裡呢。
劉子明原本以為。
老師既然開了這個尊口,廢了那麼大的勁兒,是要為那個顧為經撐腰撐到底。
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像他想的那樣。
“您的意思……不用事先定個調子什麼的?”他確認道。
“不用。”
曹軒乾脆的搖了搖頭。
劉子明心中一鬆。
這個結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曹軒一定要顧為經在雙年展的會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保受質疑,甚至是丟人現眼。
那麼好吧。
這就是顧為經的命。
曹老能在論文的真假定性上,起到關鍵性的作用。那麼……他劉子明何常不能呢。
面對一件充滿不確定的事情,讓外人相信它。
很難。
讓外人質疑它則要簡單的多。
如果老師的態度是捂盤子,不管這篇論文是真的,還是假的,在這場討論會後,都讓他變成“真的”。
那麼。
劉子明確實要費非常非常大的一番功夫。
可如果曹老不是這麼安排的。
那麼,劉子明想讓顧為經難堪,實在是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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