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63章

作者:杏子與梨

  ……

  「顧為經,你知道《天鵝湖》的最後一幕,講述的是什麼麼?」

  ——蔻蔻

  ……

  在《天鵝湖》的最後一幕。

  公主發現她永遠也無法逃離邪惡巫師的詛咒和控制,所以,她和王子相擁在一起,跳進了湖水的狂滔中。

  這一幕在被世界各地不同的芭蕾舞團演出,搬上舞臺的時候,演繹出了多種多樣不同的結局。

  比如。

  傳統版本的《天鵝湖》是一個類似梁祝般的故事。

  在公主和王子雙雙投湖自盡以後,奇蹟便出現了,天上有聖光降下,正義戰勝了邪惡。

  公主和王子在光芒中迎來新生,愛情的力量戰勝了法力滔天的邪惡巫師。

  詛咒自動解除。

  湖水自動褪去。

  在美好的霞光之中,像世界上所有的童話故事一樣,公主和王子迎來了幸福美滿的生活,直到永遠。

  但也有很多其他不那麼美好的結局。

  比如美國ABT、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版本的《天鵝湖》,王子與白天鵝公主相擁的死去了,詛咒被解除,天鵝們重新變成了人,但王子和公主並沒有迎來復生。

  他們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拯救了其他被邪惡巫師的術法所控制的小天鵝們。

  還有更加悲傷的版本。

  在巴黎歌劇院或者奧地利維也納國家歌劇院所編排的《天鵝湖》的劇情裡。

  他們死後,沒有讓人復生的聖光降下,詛咒也沒有被解除,魔王強大到幾乎不可被打敗。

  公主和王子相擁的屍體被湖水所吞沒。

  那些被詛咒所控制的天鵝們,依舊在湖面上所飄蕩。

  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改變。

  芭蕾舞的最後一幕,帷幕降下。

  邪惡的黑巫師羅特巴特雙手交叉,站在湖岸上,望著前方水面盪漾著的水波,久久沉默。

  ……

  但無論有沒有解除詛咒,有沒有死而復活。

  舞蹈的結尾是散發著紅粉色的泡泡,還是憂鬱深沉的成人童話,有一點是所有版本的《天鵝湖》都共通的。

  那就是公主在發現無法解除詛咒之後,便和王子相擁在一起,跳進了湖水之中。

  “高貴的死。”——這便是《天鵝湖》的終極奧義。

  蔻蔻從來都是一個超級超級聰明有靈氣的小姑娘。

  她看穿了偵探貓。

  她比顧為經更早的看清了他自己。

  也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甚至比顧為經更早的看穿了陳生林。

  “做一個勇敢的人,做一個高貴的人。她教會了我面對死亡時的勇氣與尊嚴。”

  顧為經轉過頭來,他眼神深邃的看向陳生林,神色寧靜的近乎於莊嚴。

  “我來是為了想告訴你。為了對抗你這樣的壞人去死,不值得。但如果真的需要,那麼為了正確的事情去死,我願意去接受。我在害怕,我也在恐懼,我在恐懼死亡的到來。”

  “但我依然要來。”

  “我依然要去做正確的事情,我依然要去做出讓我能夠頂天立地的站在陽光下的事情,去做讓我能夠去勇敢的去面對死亡的事情。我來到這裡,陳先生,是為了告訴你,我和你不一樣,我願意去永遠永遠的做一個好人,即使命邔ξ也缓茫澜缟嫌泻芏嗪芏嗳藢ξ叶己芎谩N蚁M屗麄兏械津湴粒蚁M屪约焊械津湴痢N沂菫榱烁嬖V你,我和你不一樣,我可以勇敢的去死。”

  “陳生林。”

  顧為經第一次毫無尊敬的叫了陳老闆的名字。

  “不要說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我來是要告訴你,我們不一樣。你說人生本沒有選擇,有的是命撸敲安排好了每個人的道路。好壞善惡皆無意義。”

  “不,我要告訴你,不是這樣的。”

  “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善就是善,惡就是惡。”

  “人,是可以選擇去勇敢的抗爭命叩模艘彩强梢匀ビ赂业倪x擇不願意去像蟑螂一樣活下去的。”

  “這是人性的尊嚴。”

  “只要你想,那麼便從來都有道路。”

  年輕人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他笑著說。

  “陳生林,你已經習慣一手鈔票,一手手槍,你覺得世界上一切都可以用金錢收買,如果不行,那麼就可以用手槍來威脅。你以為這兩者便能讓你去扮演命叩纳衩鳎屇愕玫侥阆胍囊磺小!�

  “或許在你過往的人生中,在黑暗的地下世界裡,這句話被一次又一次的驗證了。但我今天,我要這裡,我要站在這陽光下,我要去告訴你,不是這樣的。世界上有很多品格,有很多親情,有很多愛,很多善良,比金錢要更加重要,也要比子彈更有力量。”

  “如果命哒娴姆且檬謽岉斨业哪X袋,逼我去成為你,逼我去做一個壞人,那麼……我會直視命叩难劬Γジ嬖V祂。”

  “那麼就請開槍吧,我做好準備了。”

  他直視著陳生林的眼睛。

  “那麼,陳生林,如果你想要殺了我——”

  “那麼就請動手吧,我……做好準備了。”

  “你說世界上所有的戰爭都是一門永無休止的生意,你說所有射出的子彈都是一般無二的。你認為戰爭是發大財的好契機,混亂是帶來財富的土壤。我並不這麼認為。以販賣苦難為樂,這樣的每一枚金幣,都必將沾滿了血。哪怕你號稱‘只是’洗錢。你說道德是沒有意義的。”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什麼原版美金的味道,我不相信只要洗的夠乾淨,所有的金幣都是一樣的。”

  顧為經搖搖頭。

  “歷史書告訴我——”

  “馬馬耶夫崗,為了抵抗納粹的鐵蹄,一個小土丘就死了十萬人,我不相信這十萬人都是為了發財去的。有些人做了日本鬼子的偽軍,同時也有些人選擇和法西斯戰鬥到底,我不相信後者全部都是為了升官發財去的,歷史會永遠銘記這一點。總有些人是為了幸福,為了善良,為了美好的事情,而不去妥協的。”

  “正因如此,正因這些事情,我和你不一樣。”

  “我同樣願意去相信,在真正明亮的光輝之下,人間的最珍貴,最無價的,最高尚的和平終會有一天它到來,我期待所有的軍閥混戰都有徹底的停火與徹底結束衝突的那一天,我期待著所有人,所有的孩子,全都都能過上有尊嚴的幸福生活那一天,我期待所有的哭泣都被笑容代替的那一天。哪怕,它只是一種基於理想的期待,一種無力的期待,一種彷彿烏托邦式的期待。”

  “可我依然願意去為此做些什麼,願意去為此付出些什麼。願意為其他人能過的更好,為了不再出現下一個你,做些事情。”

  “我只是一個畫家,我是一個很無力的人,在您的面前,我一點的反抗能力都沒有。我沒有辦法把您繩之以法,但拒絕成為你的泥潭的一員,就是我所能做的全部事情了。戰爭打來打去,混亂永不停歇,去相信戰爭只是一門生意,那麼受苦受傷最重的,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永遠都是無力的普通人。”

  顧為經輕輕笑了笑。

  “我選擇相信藝術的力量。”

  “正因為如此,我相信藝術當永遠為陽光而歌。”

  “永遠為善意而歌,不為販賣混亂和痛苦而歌,永遠為世界大同的永恆和平之理想而歌。為漫長的冬季裡的春光而歌。”

  “對於人間,善意既是春光亦是希望。這樣的光茫,它就是藝術品所能存在的意義。這樣的希望,他便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人之所以區別與野獸的原因,人之所以可以不成為魔鬼的原因。藝術教給我勇氣。”

  顧為經想起了他在曹軒的畫上,恍惚間,彷彿看到了那一張張和黃包車上還是小孩子的曹老爺子擦肩而過的臉。

  奔赴戰場的戰士們,臉上所閃過的信念震撼了曾經的曹軒。

  也震撼了他。

  “我相信這才是天使與魔鬼,善良與邪惡的殊死對抗。這世界也許真是叢林,但勇敢的人選擇不成為魔鬼或者野獸。勇敢的人會帶來光明。”

  (圖為馬馬耶夫崗紀念碑。)

  “歷史一次次的證明了,當你這樣的人出現在我面前之時,比起卑怯的活下去,去做命叩目埽耸强梢匀ミx擇高貴的死的。”

  “這便是天鵝的死。”

  愛上一個人需要多長時間?

  樹懶先生說,愛情的萌發需要剎那的驚豔,需要心中的善意,當然……更重要的是,需要心有靈犀。

  愛情可以是一場五年、十年的漫漫長跑,可以是從小到大的陪伴,可以是成百上千個吹破的泡泡糖。

  也可以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

  一個光華璀璨,刻骨銘心的瞬間。

  很多很多年以後。

  那時蔻蔻已經成為了一個很有名氣的女星。

  收音機有她的歌,電視臺上有她擔任臺柱子的肥皂劇,院線上也有她主演的電影。

  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想當演員想的痴心了的女人的一切夢想。

  那一年。

  玉蘭花開放的季節。

  她忽然動念要在巴黎歌劇院裡跳舞。

  跳《天鵝湖》。

  音樂響起的時候,舞臺下坐無虛席,除了她的粉絲,還有世界各地的評論家。

  有些人是想要看她跳舞來的,有些人是想看她笑話來的。

  蔻蔻從小就有練舞的底子,但是電影明星和頂級芭蕾舞團的女首席,諏嵉恼f,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評論界都認為,她只是跨界來玩票的。

  蔻蔻的身材很好很瘦,但實際上不是那種頂級舞者或者頂級的走秀模特能看見清晰的一根根肋骨的身材。

  她這樣的體型更適合的是音樂劇、或者舞臺劇。

  在大螢幕上也很吃香。

  但對於在巴黎歌劇院裡跳天鵝公主的女孩子來說,她會略顯盈潤。

  最好的模特身材往往是那種平一些的中性身材。

  從舞臺分析的角度。

  對走秀來說,這樣的身材本身的曲線才不會破壞服裝設計本身的曲線,凸顯出服裝的重要性,而非身體的重要性。

  而對芭蕾來說,這樣的身材曲線才不會破壞舞蹈動作本身的曲線,也不會擾亂觀眾們的注意力。

  很多人並不看好她的這次演出。

  連她的經紀人都在那裡勸了又勸,“姑奶奶唉,咱不要玩了,沒必要挑戰這麼高難度的舞蹈,萬一在舞臺上摔到了呢?”

  可蔻蔻就是要跳。

  蔻蔻小姐從小就不是一個會乖乖聽別人話的人。

  而音樂進入到最後一幕,蔻蔻伸出手臂,做天鵝飛翔的狀,在舞臺上傾倒的時候。

  觀眾們沒有起立,沒有鼓掌,沒有“Bravo”的叫喊。

  全場都寂靜無聲。

  他們全部都被這一瞬間給吸引住了,被這絕世的美……

  被這絕世的尊嚴。

  散場以後。

  從歌劇院到停車場,每個從出口走出的觀眾都在興致勃勃的談論著剛剛的演出,談論著剛才的舞蹈。

  而評論家們則頗不及待的拿出手機,敲打著鍵盤,筆走龍蛇,在社交媒體上更新著自己的評論。

  有評論家寫道:“人們說,巴黎歌劇院的造型猶如富家千金的首飾匣子,自古以來,這裡就是容納盛放人世間最光華閃爍的珠寶的地方。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紐約芭蕾舞團,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Brigitte Lefevre、uliana lopatkina、Diana Vishneva……歷史上無數知名舞團和舞者都曾在這裡登臺演出,帶來了屬於自己的天鵝湖。

  而今天,在兩百年以後,巴黎歌劇院迎來了她新的一位女主人,一頂王冠,而在兩百年以後,柴可夫斯基,也迎來了他新的一位知音……”

  經紀人舉著手機,衝向後臺,幾乎熱淚迎眶的說,太棒了,演出大獲成功。

  半個巴黎都正在社交網路上討論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