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49章

作者:杏子與梨

  後來,顧為經覺得算了……

  蔻蔻不可愛麼。

  他又不是真的想要直升飛機,反正無論他願意或者不願意,明天早晨醒來的時候,他與陳生林之間都會迎來這件事情的終極結局。

  他實在懶得把現在這麼寶貴的時間,全部消磨在和豪哥的鬥智鬥勇上了。

  顧為經和蔻蔻一直開車橫衝直撞的來到了這片薰衣草的花田旁邊,停下車,在車邊吃掉了為中午準備的蜂蜜三文魚和燒麥。

  又在鋪好的午餐墊子上嬉戲了一陣,一起睡了一個午覺。

  此刻。

  一覺醒來。

  顧為經發現蔻蔻已經不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也不著急。

  整理好了衣服,從賓利的中央扶手箱裡,取出了一個準備好的小布袋,舉目環顧了一圈,然後他就沿著往薰衣草田壟深處延伸的小路慢慢的向前走。

  仰光這座城市既沿河,又沿海。

  雨水很多。

  西河會館這邊水系也很多。

  顧為經能看到遠方有個小湖,並不大,比起那天晚上蔻蔻跳舞,他們一起在湖裡游泳的那個,只像是一個小小的水潭。

  但或許是被薰衣草的花田圍繞,四周光線被不斷反射的緣故。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

  天色微微發青,水波微微發紫。

  顧為經想像著,如果在畢加索的視角里,他可能會把這樣的場景抽象的想像成一位嫵媚的少女。

  天干淨的像是一塊顏色稍湹淖婺妇G,而水光則是祖母綠的帽簷下,少女眉心紗冠上所鑲嵌的一枚紫寶石。

  顧為經沿著田埂的小路走了三四分鐘。

  然後——

  他果真看到了一位嫵媚的姑娘,正坐在水潭邊的石頭上。

  她身邊放著IPAD,裙襬半捲了起來,赤著腳,一腿自然垂落,一腿微微盤卷,眼眸低垂,雙手放在盤卷的腿上,正在用像一把塑膠質的小手槍一樣的東西,輕輕點按著小腿的表面。

  女孩的裙襬半卷,眉眼低垂的坐在花田湖邊,露出大片如玉般明澈的肌膚,本應該是世界上最性感的一幅圖畫。

  它會讓人想到桃之夭夭、靡顏膩理,這樣的詞彙。

  但是沒有。

  顧為經想到的卻是靜影沉璧,是竹引清風。

  是道法自然。

  蔻蔻一腿盤,一腿卷,那姿態,那眉眼,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安然祥和的彷彿是某種正在打坐的瑜伽上師,已坐在湖邊不知多久,已默默頌唸了三千遍的《道家黃庭經》。

  蔻蔻就這樣的姑娘。

  她動時極動,是不知疲倦的青蔥少女,靜時極靜,靜婉的彷彿是得道的僧尼。

  你會覺得得道的大師性感麼?

  當然不。

  就算她半披著袈裟坐在石頭上,你也只會覺得她很有禪意。

  顧為經走到石頭邊,輕輕把手搭在蔻蔻的肩膀上,算了打了一個招呼。

  蔻蔻小姐也不答話。

  她似乎知道來的是顧為經,微微側過頭,嗷唔一口銜住他的手指,像貓一樣輕咬著他的指尖。

  於是一瞬間。

  披著袈裟的得道法師,就變成了在京劇裡“小尼年芳二八,正青春被削去了頭髮,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想我在此出家,原非本心哪!”唱《思凡》的春心萌動的小尼姑。

  顧為經忍不住笑。

  蔻蔻把他的手指吐出來,也對著他笑。

  “這是在放鬆小腿肌肉麼。”顧為經看著蔻蔻拿著儀器在腿肚子上輕輕推過。“筋膜槍啥的?”

  “不,這是冰點脫毛儀。”

  蔻蔻大概知道,這個回答對於顧為經這樣的男孩子來說,太超綱了。

  脫毛儀是比口紅的色號和粉底與眼妝的區別更加進階的範疇。

  所以她又多解釋了一句。

  “形體管理和毛髮管理,這對想要走職業路線的舞蹈演員來說,是最最最基本的事情,跳不好可能是天賦問題,是能力問題,連這兩點都做不好,那麼對老師來說,就是你的職業態度有問題,人家看都不拿正眼看你的。”

  “職業芭雷舞演員,都會隔一段時間做一次相關的處理。”蔻蔻用臉蹭蹭顧為經的胳膊。

  “脫毛膏看人,有些體質敏感的會使毛髮變粗變硬。蜜蠟則容易引起過敏,姐姐我皮膚嫩,一用蜜蠟,就會紅一片。咯,所以只好用這種了。”

  蔻蔻歪著頭吐槽道。

  “講究這麼多。”顧為經驚歎。

  “這才哪裡倒哪裡呢,練舞蹈可辛苦了,一雙鞋可能一週就不到就穿壞了,得自己掰鞋底,自己縫鞋。今天我多吃了一個燒麥,明後兩天就只能吃雞肉和西蘭花了,還有……”

  蔻蔻一條條的向著顧為經數落道。

  “你在看電視劇麼?一心多用?”

  顧為經注意到,蔻蔻一邊點按著小腿,一邊向他傾述著練舞的生活,一邊盯著旁邊平板電腦上的電視劇。

  同時在幹三件事。

  竟然這麼厲害。

  “用這個會痛會痛會痛啦!我當然要想辦法轉移轉移注意力,否則呢?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蔻蔻一呲牙,哼哼著把手裡的儀器按到了顧為經的胳膊上。

  顧為經下意識的一縮手。

  倒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疼。

  主要是冷。

  冰冰涼涼的,彷彿是一塊冰塊掉到了胳膊上。

  “諾,小腿後面到腳踝這裡,我不好弄,正好你幫我。第二個檔位,燈頭要始終緊壓著皮膚,否則沒有效果。”蔻蔻把手裡的儀器交到了男生手中,在石頭上側過了身。

  “不,我剛剛的意思其實是……你看的是德劇麼?”

  顧為經接過了手裡的儀器,在低頭的時候問道。

  平板電腦裡傳來的是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不是英語,也不是法語,似乎也不像是西班牙語。

  “嗯,《巴比倫柏林》,德國曆史劇,還不錯,網飛的,講的是魏瑪共和國時期的事情,你想看麼?我們也可以晚點的時候,一起從頭看。”

  “呃,都行。”

  顧為經笑笑,“不過,我大概不能像你一樣,看德語字幕版的了。”

  這才是顧為經感到驚訝的主要原因。

  他還記得,面對酒井勝子的詢問想不想去日本上學的時候,蔻蔻說她學習語言天賦不太好,學一門新的語實在是太費勁了,謝謝酒井小姐的好意,但她就不去為難自己了。

  滿打滿算。

  距離那時,也就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蔻蔻現在竟然在看純德語原生自幕的外國電視劇。

  顧為經不清楚,蔻蔻小姐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德語,或許是她把德國留學聯盟的申請頁夾進文價夾的時候,也許是那天晚上的民宿裡,說兩個人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時候。

  也許比那些都要來的更早,早在那天蔻蔻騎車載著他回家,像是無意間詢問,他要在那裡上學的時候。

  他只知道。

  蔻蔻總是喜歡把自己真實的想法藏在內心,讓她猜你的,讓你猜她的。

  就像在昨日的電影院。

  顧為經有些時候能猜到蔻蔻想幹什麼,有些時候什麼都猜不到。

  可蔻蔻。

  她總是能猜到自己想幹什麼。

  就比如現在,蔻蔻大概也知道顧為經此刻在想什麼,她扭過頭來看著顧為經,眼睛裡帶著明快的,狡黠的笑。

  “沒你想到那麼厲害啦,我大多時候在看他們的演技,只是順便拿來磨磨耳朵,隨便練一練啦。我如今也就只會背了幾個簡單的片語。”

  “比如Guten Tag(你好),Tschü?(再見),Guten Abend(下午好)……”

  蔻蔻扳著手指,一個詞一個詞的說道。

  “哦、哦、哦,還有der Augenstern(我愛的人)。”

  蔻蔻望著顧為經輕笑著說。

  “它們都是什麼意思?”顧為經問。

  “你想去德國上大學,一點都沒學過。”蔻蔻反問。

  “嗯,想著生活上的事情,到那邊再學麼。反正我報的專業是全英語授課的。我現在還是個德語白痴。”顧為經說道。

  “那我不告訴你,就讓小顧同學繼續白痴著好了,自己查去,或者慢慢的猜。”蔻蔻的眼睛笑的彎彎的。

  他們兩個人說著話。

  顧為經的指尖伸到口袋裡,從兜裡拿出了一個絲綢的小兜,放到了女孩的旁邊。

  “這是什麼?”

  蔻蔻暫停了IPAD,轉過頭來,問道。

  “你喜歡小手鍊,所以送你的禮物。”顧為經低聲說道。

  “你不會又去寺廟裡求了一個手鍊過來吧。”蔻蔻比了個鬼臉,把頭側在肩側,望著顧為經,“這種事情關鍵在於一個心眨故菦]必要這邊求一個哪邊求一個的……”

  “不過,你說的對,我還是喜歡。”

  蔻蔻忽然一笑,捉住那個絲綢的小兜,把它放在手心裡,抽開上面的繩子。

  “差不多的意思吧,不過這次的這個,是我做的。”

  “哦,那我真的要看看。我以前也在陶藝課上,用烤箱烤過陶土的小手鍊呢,你還記得——”

  她將袋子上裡的東西倒出來。

  說著說著。

  蔻蔻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直到不再說話。

  她掌心果然是一個木製的手鍊。

  看上去遠比想像的要精巧,整個鏈子是用質地非常堅硬的深色木料穿起來的,總計有十八顆小珠子穿成一起。

  每個珠子上都刻著極小極小的小字。

  小到幾乎用肉眼看不清。

  可那些蠅頭一樣的小楷,縱然看不清,蔻蔻卻依然能感受到那些筆畫的精巧。

  蔻蔻猜,那上面雕刻的應該是佛經。

  字跡小巧而綿密,一個字疊著一個字,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

  它的字數太多了,看上去不是那些蔻蔻首飾店裡曾見過的售賣的開光小手串上,往往只用機器雕上“duong ma ni bei mei hong”的佛教的六字真經就算完事。

  手中的這隻手串,似是鐫刻了一部完整的經書在其上。

  “這是很好的花梨木,我嘗試刻了一整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在上面。”

  顧為經解釋道。

  這些料子和雕刻所使用的刀具,都是前天管管家索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