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一雙雙眼睛。
疊加在一起。
喜、怒、哀、樂、貪、嗔、痴、怨,全部層層的交疊覆蓋,最後再也分不清眼底裡蘊含著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情。
不喜、不悲、不怒、不哀。
只是以無邊的平靜,對峙著無邊的時間。
眼神慈悲,似有蘊意。
……
寂靜不生,放曠縱橫。所作無滯,去住皆平。
——唐·法融禪師。
……
顧為經一開始以為,在提筆作畫前,自己想到了是昨日晚上,他在豪哥的書房裡所見過的那尊金光璀璨的四面佛的眼眸。
片刻之後,他卻覺得,自己看到的更像是曹老那幅畫在牆壁上的《禮佛護法圖》裡,佛陀的目光,菩薩的目光。
緬甸是一個純粹的傳統佛教國家,居民人口有超過90%,都信仰佛教。
顧為經一家,恰恰是那百分之十。
他從小就沒有什麼信仰。
不信佛,也不信黃老、主或者什麼彌塞亞。
凝聚他們這樣的華人家庭的是親情,是愛,而非什麼對於宗教的虔铡�
寺廟的僧侶詢問他,為什麼不嘗試著信一信,佛陀會賜給人幸福的時候,顧為經只是笑著回答,他覺得佛陀只會讓人安靜的接受這一切。
他不喜歡這樣。
但如果抽離哲學性的那一面,單純從美術的角度來分析那些造像藝術,顧為經卻從小都是非常喜歡的。
經卷、繪畫、建築。
從千佛之城蒲甘的浮屠與壁畫,到中亞國家經學院宣禮塔上的馬賽克瓷磚,再到華夏莊嚴的天壇與歐洲那些宏偉瑰麗,建造時間動輒需要以世紀為計算單位的超級大教堂。
在人類歷史的古老階段。
很多藝術形式的起源都和祭祀有關。
它關於人們的信念,關乎於道德、文化、星象、氣候、生死觀與鬼神觀。
宗教本就是這些因素的集合。
教美術史的老師說,按照亞里士多德的觀點,藝術是宗教的附屬物,而一切宗教都是自然的附屬物。
所以那些宗教畫作,最底層的內涵,畫的從來都是人們認識這個世界,認識自然萬物的方式。
所以對於這些藝術品。
顧為經通常都不是很能看的懂,但他總是很喜歡看。
就算看不懂,他也喜歡靜靜的望著那些壁畫上的神鬼菩薩、太陽戰爭上的阿波羅與神壇上的救世主。
這些作品中,常常都會有一種難言的韻律蘊含在裡面。
它們關於道德,關於秩序,關於古人仰頭看著漫天星空時,內心中最初時的那一抹悸動。
菲茨國際學校每年、每個學期,每個寒暑假都有去往世界各地的遊學夏令營。
遊學的地點通常無非都是些去西班牙看看聖家族大教堂,去倫敦看看西敏寺,去埃及看看國王谷,法老墓,去伊斯坦布林看看清真寺什麼的。
顧為經其實一直都很想去看看,但是因為每次報名費大概都要相當於六、七千美元的樣子,算上他和顧林,那麼一週左右的時間,就要花掉一萬好幾千美元。
所以他爺爺一直都沒捨得。
有一年。
莫娜跟遊學團跑去埃及玩去了,回來給他講述的經歷裡,除了各種本地小商販衝出來往她身上套小手鍊管她要“Five dollars”、衝出來牽只搖頭擺腦的大駱駝和她合影要“Five dollars”、往她手裡塞石榴汁管她要“Five dollars”……在無數個防不勝防的“美元”的吶喊聲以外,同樣給顧為經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那裡似乎各種小商販都會繪聲繪色的講述有關“法老的詛咒”的故事。
什麼「誰擾亂了法老的安眠,死神將張開翅膀降臨他的頭上」,什麼「任何懷有不純之心進入墳墓的人,我要像扼死一隻小鳥一樣扼住他的喉嚨」。
引得旁邊的歐洲旅遊團的大爺大媽們,發出“Ohhhh!”的喊叫聲。
顧為經相信。
那些考古學家離世不過只是些巧合。
但他同時也相信,那些大爺大媽們發出“Ohhhh”的嘆息時,他們心中或獵奇,或驚歎,或感到刺激的心情是真的。
他們掏出錢包拿出五美元來買小攤上的“幸咦o身福”時,拿出的錢也是真的。
「法老的詛咒」不在物質世界真實存在。
它卻在文化領域,以這樣的方式而開花結果。
宗教,那些神話,那些傳說,那些畫卷上對於未知世界的描摹與想像,是人們對不可知,不可查,不可解的玄奇領域的神秘猜想。
有些人信。
有些人不信。
有些人以其為名積德行善。
也有些人以其為名做惡多端。
但不管信還是不信,總有一天,人們都會與那個未知世界迎頭相撞,在死亡前一刻,迎來對自己人生的回顧,也是對自己存在意義的……
終極審判。
而不管信還是不信。
不同的人,也都能從一幅好的好作上,獲得那些能夠震撼到他們,影響到他們的心靈體驗。
那幅《禮佛護法圖》,寺廟的僧侶說,他在上面看到了佛意,看到了佛心。
而顧為經則說,他看到了其中蘊含的“希望”。
而眼前的空白畫布上,顧為經恍惚之間,好像看到的那些變幻的、流動的光影。
他開始想到了菩薩,想到了佛的千面,但到後來,他足夠安靜下來之後。
顧為經說——
“這就是人間喧囂。”
於是。
他激活了賜福小蠟燭。
火苗忽的一下,被點燃了,不是那種宏偉的煌煌的驚世之火。而是漂浮的一點微光,懸浮的,幽幽的光。
畫布被這一點光亮照亮,白色的畫布上流動著金色的光輝,那彷彿是小女孩的聖誕夜裡點燃的火柴。
光明裡流淌著的,是通向詩意的夢想之光。
Lv.6職業三階,只讓顧為經站在了大師殿堂的門口,讓他趴在門前,透過門縫,去霧裡看花般的用眼睛看著殿堂內大畫家們模糊的臉,去用鼻尖輕嗅名家盛宴所飄散出門的縹緲的香氣,想像著桌案上的那是何等的珍饈美味。
而現在。
隨著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被點燃的一瞬間。
大門轟然洞開。
【素描技法:Lv.7大師畫家·一階(1/100000)備註:臨時】
【油畫技法:Lv.7大師畫家·一階(1/100000)備註:臨時】
系統面板上原本是藍色的經驗值進度條轟然破碎,變成了如同窗外不久前初升的朝陽一樣的金紅色。
我有明珠一顆。
可照山河萬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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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7.6.27日上午』
『距離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飛時間剩餘:+84小時39分06秒』
顧為經累計作畫十九分鐘。
剩餘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6枚
剩餘自由經驗值:30057點。
……
……
『時間:2017.6.28日清晨』
『距離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飛時間剩餘:+46小時39分06秒』
顧為經累計作畫時間三十五分鐘。
剩餘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4枚
剩餘自由經驗值:25789點。
……
……
『時間:2017.6.30日午後』
『距離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飛時間剩餘:+17小時39分06秒』
顧為經作畫57分鐘。
剩餘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1枚
剩餘自由經驗值:20789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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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只剩下最後一枚賜福小蠟燭了。”
三天後。
顧為經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物品欄中,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剩餘數量*1的提示。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以前顧為經使用系統技能畫畫的時候,經常會讓自己從到尾一口氣全部畫完。
甚至為了達成“一氣呵成”這樣目的,他會特意熬到午夜12點,把「真實世界」兩天的免費的使用時常湊到一起,爭取一次就畫完一幅畫。
這也是為了用有限的時間,達到最好的繪畫效果的無奈之舉。
對畫國畫的大寫意,以及需要等待畫紙半溼半乾到一個非常微妙的角度在短暫的時間視窗中進行二次罩染的某些水彩類畫法。
這個理論是對的。
但對於油畫而言,這種畫法就有很大的侷限性了。
首先,潑墨大寫意或者速寫水彩畫,從繪畫所耗費的時間來說,相當於田徑邉友e的短跑。
一百米,一開表,一停表就跑到終點了。
而大多數繪畫作品,則屬於長跑的範疇。
畫家是會累的。
很多畫家精氣神最巔峰,全情投入的狀態,只能保持一小會兒,然後繪畫狀態就會從高點不斷的下落,要經過充足的休息,才能恢復精力。
這就好比同樣是42公里的馬拉松,一口起全跑下來,和分成42個一公里的小段落,跑完一組休息後再跑,最後的平均速度肯定是不一樣的。
而且。
油畫裡是有那種超級長,超級大的作品的。
就不說那種畫上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教堂穹頂畫了。
一幅兩米寬的潑墨寫意,快一點的,三分鐘內就能畫完的人也有。
而一幅兩米寬的油畫,正常人畫個十天半個月是非常常見的,你就算打死他,他也很難一口氣畫完。
當然。
兩米寬的油畫會比兩米寬的橫幅卷軸國畫,面積大上不少就是了。
顧為經在畫室裡的那幅畫到一半的厚塗油畫,他預計在大師一階繪畫技藝的加持下,應該能在一個多小時左右的時間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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