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40章

作者:杏子與梨

  比如說十六歲就拿到馬德里全國美術展金牌的畢加索、二十多歲就名揚翡冷翠,甚至成為了文藝復興三傑的提香、拉菲爾,畫出《千里江山圖》的天才畫師王希孟……

  當然。

  還有同樣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就拿到了魔都雙年展最高金獎的唐寧。

  也有些人是靠著苦功夫,一階一階爬,一步一步挨上去的,登上山頂,已經是人生的暮年,白髮蒼蒼。

  這些都不重要。

  無論他們是怎樣攀上的高山。

  重要是他們已經來到了這裡,站到了大門之前。

  就算那些垂垂老矣,才行至此處的人,低頭往下看,比起那些在這條道路上老死的,爬到一半失足掉下的,在雲霧中迷了路的。

  比起顧童祥這種從國小藝,繪畫天賦未必多好,可也未必稱得上壞,卻被太多的凡塵俗物,家庭瑣事分了心神,年過六旬,頭髮都禿掉了,還只能在山中央哼哼唧唧打轉的人。

  他們也頂多只是幸邇褐胁粔蛐疫的那個。

  他們也都是幸邇骸�

  他們距離藝術的至高殿堂,只剩下了最後一道身前的門檻。

  也許到了這一步,也有很多很多人,會在這最後一道門檻門前一直站到老死,也許會被山頂的疾風吹下山腰。

  也可能天賦太好,畫筆太硬;師承太好,老神仙的雲彩太厲害;甚至乾脆就是邭馓茫裉槨�

  就像唐寧一樣,繼續輕描淡寫的就跨了過去。

  二十出頭,便開著老師從英國定給她做為得獎禮物的敞篷跑車,從黃埔江邊吹著江風開過,眉言間盡是說不盡的年少風流,寫意輕狂。

  這些也並不關鍵。

  關鍵是,他們此刻正站在這裡。

  站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眼前的那扇大門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能看到身前殿宇金燦燦的門釘與厚重的木紋,能嗅到木紋上的彩漆,甚至能聽到門縫中所傳來的仙樂陣陣或者梵唱嫋嫋。

  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不是自命清高,顧影自憐的自我陶醉。

  真正的藝術殿堂,已然就在他們的身前。

  他們沒有迷路,沒有走岔,沒有在路上的花鳥魚蟲間平白耗費了過多的時光。

  他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他們正站在美術史的大雷音寺或者所羅門王的黃金宮殿門前。

  “朝聞道,夕死可以。”

  能夠用手指觸控到這扇大門的分量,能夠用眼神從大門的縫隙中,看到一剎那裡面的光景。

  能行至此處。——

  它本身,就已經是對每個藝術道路上的行者們的終極回抱。

  就單純的素描技法而言。

  顧為經發現,Lv.6等級的素描技法和Lv.5等級的素描技法,比較起來,用筆熟練度方面,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或者說。

  它已經沒有什麼能繼續提升的了。

  到達了職業三階的地步,用筆熟練度,下筆的筆法、墨線的粗細勾提這些細節方面,已然逐漸的趨於圓滿,開始達到了某種意義上的“巔峰”。

  但這並不意味著,Lv.6等級的作品和Lv.5等級的作品比較起來,此間的差別就不大了。

  比起之前單純用筆精確度上的提升。

  這種提升來的更宏觀,也更本源。

  相較Lv.5的素描,Lv.6的級別的素描技法與其講可以讓顧為經畫的更“準”,不如說,可以讓他畫的更“好”。

  若是“好”這種形容,顯得太過於寬泛。

  那麼可以說。

  職業三階等級的素描,可以讓顧為經的筆觸變得更加“結實”。

  陽光照在臉上,身體漸漸被曬暖。

  月亮落在水中,幽幽的飄落下沉。

  而他便能用鉛筆夠勾勒出陽光的“暖”,月亮的“沉”。

  這種暖,這種沉,它們本是無形無質之物,更談不上任何的線條輪廓。

  可顧為經就是感受的到,它們在紙面上的重量。

  說是勾勒可能有點誇張。

  Lv.6等級的素描技法,還不足以完整的把這麼玄妙的感覺,在紙面上塑造出來。

  但是顧為經已經漸漸的能用筆尖的線條,開始感受、觸碰的到,這麼虛幻的概念。

  用最為直白的形容。

  6級的素描技法,並不能讓顧為經把一枚雞蛋畫的更圓。

  但是——

  6級的素描技法,能讓顧為經把一枚雞蛋,畫的更加像是一枚雞蛋。

  顧為經回想起,他使用門採爾的「繪畫基礎心得」和「真實世界」兩項系統技能時的那種高屋建瓴,俯視萬物般的感受。

  一瞬間。

  顧為經便明悟了。

  從以形寫形,以線寫形,到以形寫神,以線寫神……這便是職業畫家通向大師水平的最大的質變。

  如今6級的素描技能,已經開始慢慢的觸控到些許這樣的層次了。

  顧為經抬起頭,望著蔻蔻小姐。

  蔻蔻小姐本就是極明媚的女孩子。

  她在畫室裡,穿著裙子做酒井勝子的模特的時候,顧為經便覺得,她像是一抹流淌的胭脂光。

  那抹胭脂光,既然能流淌在酒井小姐的筆下,就同樣能流淌在他的筆下。

  可在兩幅畫上流淌的方式,二者卻是截然不同的。

  酒井勝子的油畫裡,蔻蔻是明豔的,是朦朧的,也是虛幻的。

  那從樹葉搖曳之間的匆匆一瞥。

  那浮光掠影之間的森林公主。

  誘惑而讓人心馳神往。

  在顧為經的筆下,跳舞的女孩子則是威嚴的,是精確的,也是真實的。

  她的腳尖,她的手指,她的臀腿腹,她身體的曲線……她所有的身體感官都被顧為經的筆尖精確的捕捉。

  這樣的流光並不使人感到誘惑。

  相反。

  它使人感到淨化。

  芭蕾本身就是一種宗教般的藝術形式,舞者在舞臺之上,也許想要表現的是某種世俗的、充滿愛與欲的塵世間的情感。

  但芭蕾舞的訓練則要求演員付出他們的全部努力,全神專注於每一個動作,要求舞者調動全身進行千百次的錘鍊,鍛打出最好的舞姿。

  最好的舞者,就像最好的素描。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線條,都簡潔而精煉,沒有任何一絲的多餘。

  所以芭蕾老師會告訴自己的學生,或許芭蕾舞演出在一定情況下會激起人們的感覺和慾望。

  但是即使是最充滿肉慾的動作,由舞蹈演員的身體所表達出來時,也應該是得體而高貴的。

  它代表了身體與靈魂,塵世與天國之間的矛盾。

  芭蕾是一種在矛盾中,孕育而生的理想化的藝術。

  演員便是天使。

  顧為經不懂芭蕾,他也不懂《天鵝湖》。

  他只覺得,蔻蔻的舞蹈,並不像他曾經在電視上看的《四小天鵝》,或者《胡桃夾子》。

  從配樂到身姿。

  《四小天鵝》和《胡桃夾子》,都是那種歡樂快活的舞蹈。

  顧為經甚至一度以為,芭蕾舞本來就應該都是些歡樂快活的東西。

  看著一群俊男美女穿著各式各樣的舞裙,在臺上蹦蹦跳跳,理所應當會讓人感覺到快活。

  他這個外行的理解,倒也未必太過離譜。

  如果追溯到芭蕾舞的源頭,在那些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親王和波旁王朝的法蘭西君主們,喜歡把自己掛滿各種黃金扮演阿波羅,讓眾多漂亮的小姐姐們身上掛著羽毛,圍繞著他蹦跳起舞的年代裡——那些最為古典主義的芭蕾舞曲目,大多也確實是歡樂快活的風格。

  但蔻蔻現在跳的舞並不快活。

  她只讓人感受到哀傷。

  莊嚴的,高貴的哀傷。

  顧為經放下手中的速寫板,靜靜的望著蔻蔻。

  她似乎已經跳到了這一幕的結尾。

  身體忽然從極動轉向極靜。

  女孩立足,雙手高舉,手心相對,如同垂死的天鵝忽然張開羽翼。

  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一腿伸的筆直,一腿屈膝,跪了下來。

  ……

  “顧為經,你知道天鵝湖的第四幕是什麼麼?”蔻蔻用眼神凝望著年輕人,輕聲問道。

  顧為經搖搖頭。

  ……

  「王子和公主發現他們無力對抗惡魔的法力,他們又不願意妥協,所以他們相擁在一起,轉身跳進了身後湖水的狂滔之中。」

  「這是高潔的天鵝之死。」

  ——莫斯科劇院芭蕾舞團·劇評

  ……

  蔻蔻並不答話。

  她伸手鬆掉了頭頂的髮圈,黑色的直髮如一匹綾羅綺緞般的披散而下,在夜風中微微的飄蕩。

  蔻蔻彎腰傾斜著身體,右手的手臂貼著耳朵高舉,整個身體繃成一個無暇的弧度,溫柔的向後傾倒,

  從顧為經的這個角度看上去。

  彷彿在龐大而虛無的夜色之中,有一株美麗的根在向虛空中伸長,她伸出的手臂似去在夠天上的月亮,又似是去在夠水中的月亮。

  月色如水,月光灑在她的頭頸之上,也明澈如水。

  她高貴而莊嚴的身體,她高貴而莊嚴的美,她高貴而莊嚴的哀傷,彷彿是天底下最玄妙的線條,勾連起了兩抹月光。

  “抱我。”

  蔻蔻對顧為經說道。

  然後。

  這個明澈如水的女孩子,就義無反顧,毫不猶豫的,倒進了身後的湖水之中。

  “喂,蔻蔻?”

  顧為經驚呆了。

  “嘿,顧為經,我在家裡烤了餅乾,你要吃麼?”

  “囉囉囉,我父親說,一個普通人如果在短時間內暴富,那麼他大機率走的不是正道。尤其是在緬甸這種地方,那麼,你是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