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34章

作者:杏子與梨

  蔻蔻搖頭。

  “他跟我說一定一定要收好,但不要開啟,如果有一天覺得有任何事情不對勁,或者豪哥方面有人對我下手了,就把這個檔案袋交給對方,告訴他……這樣的檔案袋總共有五份,如果有哪一天,我沒有按時的向家裡報平安,這些檔案袋就會寄給各大報社,以及他在媒體界的那些朋友。”

  後半句。

  蔻蔻是看著陳生林,朗聲說的。

  “就像我剛剛說的,如果顧為經有任何事,你馬上就要上報紙頭條了,陳先生。”

  顧為經明白了。

  丹警官雖然被解職了,但還是留了一手,提前把與陳生林有關的調查檔案都做了備份,帶了出來。

  這是他為自己的身家性命所準備的最後的保險。

  而丹警官也真的是愛自己的女兒的。

  他把檔案偷偷給了蔻蔻一份,用來防身……仔細想想,在蔻蔻老爸的心中,這些檔案估計很可能是為了防備自己準備的。

  誰料想。

  機緣巧合之下,它們真的在自己的身上,以另外一種形式發揮了作用。

  “天真!”

  旁邊的光頭忍不住出聲譏笑道:“丹警官還在任上的時候,都沒能把先生怎麼樣,就這些手裡的破檔案,嚇唬誰啊……你以為你把它寄出去,就有任何本地的報社敢刊登麼?”

  光頭在心中嘲笑他們的單純。

  他的目光從過桌子上鋪開的一封封檔案,臉上有狠厲之色湧動,他扭了扭頭,這讓他脖子身上繡著的紋身看上去更加猙獰了。

  明明是佛首。

  看上去卻像是猙獰黝黑的鬼面。

  他的目光狠狠盯著蔻蔻,蔻蔻一點也不怕,直直的瞧著他看。

  “小姑娘。”

  光頭舔了舔嘴唇,“你知道我能在你身上做些什麼麼?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父親求著把所有的文……”

  “嘿!”

  豪哥伸了下手。

  從兩個人的外表來看,光頭遠遠比陳生林更像是“豪哥”,更像是黑社會的老大。

  可陳生林僅僅只伸了一根手指。

  身材遠遠比他高大粗壯的光頭壯漢就立刻低下了頭,緊緊閉上了嘴,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別嚇唬人家小孩子。”

第672章 破境之畫(四)

  “您倒總是顯得很客氣的樣子,可惜,如果不打電話逼著顧為經過來,那就顯真的很客氣了。”

  蔻蔻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在嘴裡哼哼著。

  她在門外聽到了陳生林和顧為經的全部對話。

  陳老闆大概並沒有把小姑娘帶著些微譏諷意味的伶牙俐齒放在心上。

  他微微搖了搖頭。

  “我一直不喜歡你父親。他不過是我所見過的無數眼高手低的官僚中平平常常的一個,因為邭夂貌呕斓搅烁呶唬惨惨驗槟芰χ尾涣怂囊靶模鴺堑刮菟Ed也勃焉,亡也忽焉,這不正應該是政治投機客應該有的結局麼?”

  “他想要一舉登上權力的山巔,邁步的時候,就要有跌下谷底的勇氣和覺悟,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我從來都不同情丹警官,也沒有任何理由喜歡他。”

  陳生林把目光落在蔻蔻身上。

  “但這不妨礙我其實一直都蠻欣賞你的。”

  “做起事來乾乾淨淨,利利索索。想要什麼就勇敢的去追,喜歡誰就大聲的說出來,從來不怕誰,從來都不會覺得自己低任何人一等……真棒啊!”

  “也真對我的胃口。”

  陳生林笑笑。

  不是輕笑,而是朗聲的開懷的笑,似是看到了某種極為讓他痛快的事情。

  “像我。”

  他指著桌子上的這些線人抓拍到他乘車的照片,看向身邊抱著貓的女孩,“既然你拿了這些照片找到了我,那麼做為交換,我也拿些照片給你們看看好了。”

  陳生林開啟書案下方的抽屜。

  他從抽屜裡所放的檔案盒中取出了一沓用曲別針釘在一起的照片,遞給顧為經。

  顧為經接過了照片集。

  他一張一張的翻動。

  這些照片的內容很雜,拍攝的背景都不一樣。

  有女孩子坐在豐田越野車後座上,吐著泡泡的照片;有她在校園的綠蔭道上跑步的照片;有商場裡隔著人流,抓拍的她正銜著吸管歪頭看著櫃檯的照片;還有她穿著舞蹈服,從練功室裡走出來的照片……

  每張照片上的主角——

  全部都是蔻蔻。

  顧為經的眼神有些難看。

  一個黑社會老大書桌的抽屜裡,放著一大沓警官女兒的照片。

  這裡面的原因自然不會是因為蔻蔻長的可愛。

  丹敏明這麼長時間努力的結晶,也不過只是成功拍到了兩三張陳生林在西河會館裡的照片罷了。

  可丹警官知道,在他手下的線人用長焦鏡頭,從遠方想盡辦法拍到陳生林的照片的同時。

  他自己的女兒,在過去幾個月裡,幾乎每一天,都全然暴露在別人的鏡頭以下?

  在學校,在街頭,在商場,在馬路……

  蔻蔻開開心心的捧著奶茶杯,提著舞蹈鞋,練完舞回家的時候。和她擦肩而過的人群中,正有著一雙又一雙陰冷的目光正盯著她的後背,悄悄按下快門?

  安靜的指向她的東西,可以是攝像頭,也可以是槍口。

  而能扣下快門的手指,當然也能夠輕易的扣下扳機。

  顧為經翻過照片的最後一頁。

  這是一張鏡頭從高處俯視角向下的抓拍的照片。

  熟蟹色的夕陽中,照片上的蔻蔻正背對著陽光,擰著眉頭,高高拋起手中的網球。

  顧為經後退了一步,深深的吸氣。

  原來——

  他會在國際學校裡遇到陳生林,並不是巧合。

  陳生林根本不是為了顧為經去的。

  而是為了蔻蔻。

  “我說了,要不然和我合作,要不然家破人亡,沒有人是無懈可擊的,我總是能找到合適的出價方式。”

  陳生林微笑著看向女孩。

  “你有想過,我給丹警官開出他拒絕不了的籌碼是什麼麼?”

  蔻蔻繃著臉,靜靜的回視著對方,似是被激怒的小貓。

  顧為經則低低的嘆了口氣。

  豪哥早已為正在謩澱{查他的丹警官,準備了一份不容拒絕的價碼,

  而被他準備放到桌案上的籌碼,不是錢,也不是什麼警督先生的黑材料——是對方的女兒,蔻蔻。

  陳生林對他們總是笑,總是一幅儒雅隨和的樣子,隨和到若不是反覆在心中提醒自己,總是會忘了,他是一個黑社會。

  黑社會開出價碼的方式,肯定不會總是寫著一連串零的支票。

  或者說。

  他們很少會用錢來收買別人,他們往往用的是些更加暴力,更加黑暗,也更加血腥的出價方式。

  豪哥既然能綁架顧林來要挾顧為經。

  那麼為了逼迫丹敏明乖乖聽話,他自然也可以對對方的女兒實施綁架,或者……做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我什麼都能賣,唯獨不賣女兒。”——顧為經又想起那天晚上,蔻蔻的父親紅著眼睛,哀求間向他舉杯。

  是啊。

  陳生林從事情的最開始,便輕易的找到了最毒辣,最兇狠,也最直指本源的出價方式。

  如果他把蔻蔻控制住了,就掐住了警督先生的命脈。

  以丹警官對蔻蔻的在意。

  他怎麼敢繼續不聽話,又怎麼敢,繼續對付豪哥呢?

  這起針對他的跨國聯合調查案件,隨著陳生林的釜底抽薪,也早就結束了。

  然而。

  不知道為什麼,陳生林沒有這麼做。

  “你那天本來是不會安全回到家的,我原本的安排,是想在你的身上,給你父親一個教訓的。但在我看著蔻蔻小姐大聲的說出,顧為經,我喜歡你,然後又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的時候,我忽然之間,就改變了主意。”

  陳生林似在回憶。

  他出神的說道。

  “真好啊。酒井勝子算是什麼東西?我喜歡誰,難道要爭得你的同意?你顧為經又是什麼東西?我願意喜歡你?難道也要爭得你的同意?”

  “我太喜歡你身上這股子勁兒了。甭管是面對站在泥地裡的人,還是住在宮殿裡的人,我都是我,我願意去愛誰,願意去恨誰,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討厭你老爸。但我欣賞你,欣賞你的勇敢,欣賞你的驕傲。那一刻,我覺得簡直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而我……”

  陳生林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感受到這麼年輕過了。又勇敢又驕傲的小姑娘,總是讓人動容的。”

  “所以我下令撤掉了所有的人手,然後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

  陳生林轉身從網球場的圍欄邊離開的時候,告訴酒井太太——“打擾了這樣的一幕,倒是我的不對。沒有什麼更大的事情,應該打擾年輕人這樣金子一般的好時光。”

  金髮阿姨以為他說的是自己的女兒和顧為經。

  陳生林感慨的物件,其實主要是蔻蔻。

  “我又不是隻有一種辦法能讓你父親失敗。對你下手,只是最簡單的一種而已。”

  陳生林輕笑。

  “他想要調查我,那就來吧。他想要踩著我去登上進入權力中樞的寶座,那麼便請吧。這輩子想要靠著登著我的屍骨上位的人,多了去了。我出生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但等到我四十歲時,我已經成為了這座價值2億美元的會館的主人。”

  “很多人都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隻會給別人洗錢的工具。我從來就是這個權力的決鬥場裡最兇悍的野獸,也是金錢遊戲裡最聰明的玩家。那些靠著家世,靠著好撸抛叩竭@一步的人憑什麼贏我?靠著佛陀保佑麼!”

  陳生林看著身前的佛像。

  從進門的那一刻。

  他都在顧為經和蔻蔻面前,表現出了文質彬彬的那一面。

  即使是提及讓別人“家破人亡”時,也只是剎間有威勢不經意的流露而出,彷彿風吹開了他的面紗下的一角,整體語氣中依然帶著雲淡風輕的優雅。

  他讀經,他念佛,他燒香。

  他不厭其煩的和小孩子講著道理。

  他簡直“好”的像是一位寺廟中虔盏纳畟H。

  但這一刻。

  陳生林看向佛像的眼神,簡直讓顧為經感到不寒而慄……儘管那只是側臉,然而顧為經相信,他這一刻所看到的絕對不是一個虔盏纳畟H應該有的眼神。